南君涼讓沈瑞行幫的忙, 是找人去調查黎禦的過往。

每一件事情，只要曾經發生過, 就很難完全不留下痕跡。之前追月者的事情是這樣，如今黎禦的情況也是這樣。

他其實至今弄不清楚，追月者的事情到底是被誰揭發的，還是直播系統後面的人自己發現不對，然後動手遣返的。但是不管怎麽樣，從追月者的事件裏面南君涼知道了一件事, 就是直播系統對於穿越人士是有所管制的，絕對不會任由他們為所欲為。

後來他特意向彈幕了解了不少這方面的法律規定, 知道一般人如果要穿越時空是需要進行申請的——而且游歷式穿越，商業性穿越, 考古性穿越以及行政性穿越，相應的法規都會有所不同。另外根據異時空本身的文明發展和社會屬性的不同，關於遵守法規還有一些特殊的規定——比如說移民式穿越是不需要遵守原世界的法規的, 往覆式穿越則需要遵守未來世界的法規, 但是如果是攜帶一定黑科技進行的移民式穿越，則分別需要根據兩個世界的情況，各自遵守兩個世界的一部分法規。

這其中的覆雜程度就不說了。

但是南君涼從彈幕的話裏面發現了一件事——在未來世界的規定之中, 對於異世界和平行世界的規定是有差別的。對於源世界的平行世界來說，它是不允許大部分穿越操作的, 只有兩種穿越才會被允許——就是考古性穿越和行政性穿越。

他從彈幕那裏套出這些消息的時候, 對方似乎並沒有反應過來問題，等反應過來的時候, 阻截信息已經來不及了，就有“常駐ID”出現，告訴他他這個是屬於考古性穿越。

南君涼現在對於未來人的話都抱著一種懷疑的態度，所以對方說是考古性穿越，他就懷疑自己的直播內容屬於“行政性穿越”。這不是沒有可能的事情——畢竟很多線索都很清晰了。如果是考古性穿越，對方的目的應該是給出明確的任務指示，並且希望南君涼盡可能地暴露一些本時代的特色內容。這種情況下，獎勵明確，比如說給南君涼一個任務清單，明確規定完成一個暴露項目可以獲得多少星幣獎勵，並且把高難度和高價值的內容配上相應的報酬……遠比這樣放任南君涼自流更有意義。

除此之外，還有兩種可能性。

一個……是南君涼本人其實就是他們要考的古。這是很有可能性的，雖然這種情況下，直播系統對於他的幹涉未免有點太多，但是未來人能做到的事那麽多，說不定他們的考古方式就已經跟現代完全不同，真的就有這種幹涉性考古呢？

南君涼考慮過這種可能性，之所以仍舊否定了，卻是因為這個過程中確實有一些不好解釋的部分。比如說直播系統對於自己刻意隱瞞的一些信息，直播間嚴格受到控制的人數起伏……如果只是為了幹涉他的人生並且檢測他是個什麽樣的人，只要對一些事情進行幹涉就行了，未來系統所付出的人力物力未免太大了。

而且一定比表面上洩露出來要更大。

如果是行政性穿越反而比較說得通。畢竟之前南君涼已經向對方打探過關於特殊人才援引方案的法律規定。但是其中也有不解的部分，比如說，他從未來人的言行作為之中基本可以確認對方是希望自己移民的，但是他們既不急著主動提出移民條件，也一直避開這個目的盡量不讓南君涼察覺。。

雖然對方即使提出來，南君涼也肯定不會答應。

或許對方也知道這個結果，所以才沒有馬上提出？又或者他們其實也在嘗試用什麽方法慢慢切斷南君涼跟這個世界的羈絆——就像他們知道南君涼會因為南知行的案子跟晏家離心，然後按照他們的說法，南君涼和沈瑞行之間……以後也很有可能會有一場反目？

但事實上南君涼察覺得更多。在晏家的事情上，彈幕反應很有可能是知道什麽的，但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只是一部分觀眾。這部分觀眾對於晏家幾位舅舅都有些敵意，南君涼一開始以為是偏見，後來卻發現並非如此，因此判斷他們可能知道點什麽。

雖然他們的敵意表現得很莫名其妙且不講道理，比如說嫌棄晏重鶴面目藏奸之類的……事實上南君涼一點也看不出來。

但是他們始終沒有直接透露出真正重要的信息，比如說晏重鶴在南知行夫婦意外這件事上的作為。

南君涼就估摸著，隱瞞這件事是否在他們看來對他們是有利的，或者至少是無害的。

但是沈瑞行這件事裏，可能透露沈瑞行“害死”南君涼這件事，對於直播系統卻是有利的。

他們未必對南君涼有惡意，這麽做很可能只是因為利益使然。但是不管怎麽說，他們的期待和南君涼的利益多半並不一致。

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南君涼確實有了些許釋然。“害死”這個詞的概念可就廣泛多了，有時候它是真的“謀殺”，而更多時候，間接性的傷害也被人歸類為“害死”，有時候過度間接，就相當於遷怒了。

直播系統表現得越是遮遮掩掩，南君涼對於沈瑞行“害死”他的事實就越是懷疑。不管怎麽樣，他可以看出來，雖然方法不直接，至少沈瑞行是真的喜歡他，在乎他。

雖然對於是否接受對方的感情還十分遲疑，但是南君涼覺得自己至少不應該對對方再抱有太過明顯的防備和敵意。

他伏在沈瑞行耳邊，說道：“我也覺得……黎禦這個人有點奇怪。沈大哥，你能不能幫我找人調查一下這個人？找可靠的人，為了避免危險，別讓他們太過接近黎禦，盡量進行間接的調查。調查他小時候的經歷，和認識的人……”

沈瑞行沒想到南君涼會這麽說，想了想，說道：“這有什麽？當然可以。但是為什麽要這麽做？你要是懷疑他，離他遠點不就行了？”

南君涼說道：“我確實有困難，必須要這麽做。沈大哥，你暫時別問我原因，幫一下我這個忙好嗎？”如果黎禦真的是那個人，南君涼絕對不是想避開就能避開的。但是這件事涉及到跟蹤狂和未來系統的事情，南君涼肯定不能直接跟沈瑞行說。

他跟沈瑞行之間還沒有建立出這麽深厚的信任。

沈瑞行看著他，頓了一會兒，還是同意了，說道：“好。”

南君涼又再次強調道：“我說的話你一定要重視，也讓去調查的人重視。一定要間接迂回地進行調查，絕對不能讓黎禦發現端倪。最好連找人都迂回一點，準備好就算暴露，對方也沒辦法循著這條線找到你身上。”

沈瑞行有點疑惑，說道：“你這也太小心了。”

南君涼說道：“這裏面有一些原因，就算再怎麽小心其實也不過分。”

然後他說道：“如果萬一暴露，你就讓這些人把事情往我身上推。”

沈瑞行說道：“這可不行——”

南君涼說道：“往我身上推，你派去的人會安全很多，而且對方也不會對我怎麽樣……我身上有讓他忌諱的東西。”

沈瑞行遲疑許久，不想答應。

雖然看黎禦對南君涼的態度，他覺得對方可能也確實不會對南君涼怎麽樣，說不得還覺得這種調查更像是調情——至少對於沈瑞行來說，他是這麽覺得的。如果知道南君涼調查自己，就算他確實有些不想讓對方知道的東西，卻也不會為之生氣，反而會盡量表現，掩飾不希望讓南君涼看到的內容，而盡量表現出討人歡喜的形象……很多時候，一個人願意在你身上花費心思和功夫，其實是重視你的表現。

普通人找人監視你，哪怕是戀人，沈瑞行覺得肯定也會有讓人不快的地方，南君涼卻不一樣。因為他本人太過被動，所以只要主動起來，哪怕是監視這種行為，沈瑞行也不覺得反感。

他最後還是答應了南君涼。

但真正派人的時候，他卻並沒有對他們這樣交代，只是安排得更加謹慎了一些。既然不想讓黎禦知道南君涼想要調查他，一些事情就必須得做得更加謹慎。

在調查之前，南君涼對沈瑞行提出了許多很奇怪的調查建議。沈瑞行雖然覺得奇怪，卻並沒有陽奉陰違，反而都按著他說的去安排了。

他安排的人按照南君涼的思路去黎禦以前就讀的學校調查他的過往資料，發現資料都是齊全的。但是因為南君涼的奇怪要求，他們有單獨去找了跟“黎禦”這個人有過關聯的人，去尋找一些比較不容易註意到的情報。

結果這一找，調查者越調查越是心驚。

在學校裏，黎禦的所有資料其實都是齊全的——過往的考試成績，競賽記錄，作文投稿之類的，都非常齊全。但是當他們輾轉找到一些當時同期就讀的學生——尤其是畢業後就與學校和老師基本失去了聯系的學生時，卻發現了很多讓人驚訝的“異象”。

同樣一張畢業照裏面，卻莫名其妙少了一個人。不但如此，同期的成績單，學校保存的電子記錄和老師當年留存的打印記錄裏，卻只有黎禦的成績根本不存在，偏偏這位老師自己也說不出理由……明明在他記憶力，黎禦當初的成績是特別出眾和引人註意的。

老師只有把這件事歸類為自己當時打印時可能選擇錯了文檔上的打印範圍，負責調查的人卻完全不這麽認為，反而越發心驚膽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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