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男人發出這麽一聲尖叫實在有損男子氣概, 但魯懷這顯然是種本能反應。

實在是他腿上的這個東西已經超出了他接受能力的極限。

只見原來只是有點毛發旺盛的小腿上, 此時竟然生出了一個摸上去跟肉包似的一片黑疙瘩。最可怕的是，這片黑疙瘩竟然隱約形成了一張扭曲的如同人臉一般的東西。

就算再膽大的人, 看到這樣玄異的景象恐怕都會受到驚嚇，何況魯懷其實壓根兒就不算膽大。

他整個人都被嚇懵了，還引來了家人的註意。他母親沒一會兒就來敲了門, 問道：“這是怎麽了？”

魯懷心裏驚慌，或許是因為聽說過人面瘡的事情, 所以比起生了怪病，他對這景象還有一種屬於罪人才會有的心虛和恐懼感。他本能地對母親說道：“沒事兒，就是身上長了個皰，我剛才給碰痛了。我回頭就去醫院看看。”

母親頓時松了一口氣，說道：“多大個人？長了個膿包就叫得這麽大驚小怪……早點去吧。”

魯懷不敢跟母親傾訴，但是心裏還是存著那麽一點僥幸, 盼望自己只是生病了，而不是生了所謂的“人面瘡”。

但是去了醫院一檢查, 醫生說他身體沒問題, 除了有點上火。魯懷一狠心, 給醫生看了自己身上的瘡皰，醫生乍看之下, 皺了皺眉，轉而讓他去做檢查。

檢查了一大堆的項目, 錢也花了不少，但還是沒能找出長瘡的原因。

魯懷越想越慌, 忍不住上網去查人面瘡的相關。他查了各種各樣的資料，雷電女神一直監視著他的動向，然後在他查詢的時候，默不作聲地根據南君涼的指示更改和增加那麽兩條信息。

魯懷很自然地就被這些信息誤導，最後還加上雷電女神偽造出來的一個通訊號。

在騙人方面，南君涼明顯缺乏經驗和基本素質，反而是風神，雖然來到這個新世界也只有短短的一段時間，卻已經很好地把握住了現代社會的各種風情民俗，坑起人來也是有模有樣的。

魯懷被他說得一楞一楞的。

“根據你的描述，你身上的人面瘡還不是很嚴重，只是怨氣所生。如果你想解決這個問題，就要消解死者的怨氣。你既然是無意導致對方身亡，那麽就去廟裏給他做法，並且幫生者完成他可能會有的遺願，一定程度上是可以緩解怨氣的。”

魯懷差一點就被風神說動了，但是他還是選擇了去寺廟道觀請人給南知行夫婦做法，而不是主動來找南君涼。

風神跟他聊了幾次之後，說道：“還差一點火候。”

然後他說道：“還有什麽其它的藥嗎？”

南君涼想了想，說道：“我準備準備。”

晚上回來的時候南君涼拿出了兩種藥粉，都十分細小。他說道：“粉色的減肥藥，棕色的是消食藥。這兩種藥物對人體基本上無害，但是如果一起使用的話，對於腸胃會有輕微的損傷。在未來背景下好像是不允許同時給人開的藥物，不過副作用也不會大於一次酗酒。”

“不過如果給魯懷吃了，會同時導致消瘦和饑餓，很容易產生人面瘡生效了錯覺……說不定能推他一下。”

雖然這麽說，但是這兩樣藥物生效還是需要一定時間的，恐怕趕不上開庭了。

之後八月七日，法庭開庭。開庭前一日，南君涼最後一次跟律師確認了辯護的策略以及可能使用到的各項資料。

這場官司打得出奇地順利，主要是誰也沒預料到南君涼這邊的準備能有這麽充足。專門心2項目和縮利劑相關的資料，南君涼就壓著辯護律師背了一個多月。因為有簡薇雅的支持，所以事務所對於這個案子也十分重視，花了不少功夫準備資料和調整辯護策略，加上南君涼提供了相當詳盡的實驗資料。

東勝這邊的律師也並非善茬，但還是在庭上陳述的時候落於了下風，主要原因還是因為他們誰也沒有預料到對方律師竟然選擇了這樣的一個辯護策略，竟然還跟對方找到了證據。

南君涼這方的律師推翻了對方的訴狀，指出東勝心2項目之中，無論是南知行還是李濰延提出的實驗方案都不可能得出需要的研究成果，所以既然沒有研究成果，自然也不可能有什麽洩露研究成果的說法。

但是因為法官並非專業人士，所以這一點上面，法庭方面還要需要尋找專門的專業人士在這方面進行驗證。為了做到這一點，東勝要提交自己的研究方案，南君涼這方面要提供相應的反證資料，由專業人士進行專門的審核。

出了法庭之後，沈瑞行開口說道：“我估計下次上庭前，他們就要更改起訴內容了。”

南君涼皺了皺眉，問道：“怎麽改？”

沈瑞行說道：“南先生畢竟以前在東勝工作，而且現在已經身亡，許多事情都不好再辯解。有些事情，公司對個人是有許多優勢的，活人對過世的人……也是一張嘴隨便說。”

南君涼聽了，半晌沒有說話。

沈瑞行說道：“不過你也不用太擔心。這件事鬧到現在這個地步，對於金世凱影響還是很大。我這邊在董事會那邊活動一下，跟幾個大股東都談談心，等時機合適就試著把金世凱從他現在的位置上給拉下來。”

“只要他離了那個位置，東勝的事情就由不得他做算。他之前做的那些事情，真要追究起來那也是很簡單的。”

南君涼沒想到他會這樣說，沈默了好半晌才說道：“我父母的事情……多虧你出力了。不過讓你做這麽多事……總讓我覺得有點虧欠你。”

沈瑞行頓時笑了，說道：“在意什麽？本來就是對我們都有利的事情。我本來看金世凱就不怎麽順眼，扳倒他對我媽也是有好處的，你完全可以不用想那麽多。”

他現在已經摸清了南君涼的性格。要打動他，牽絆他，就要幫他完成他真正不得不去做的事情。你不能尋求回報，太過斤斤計較是贏不到他的好感的。更不能尋求感情上的回報，因為南君涼的人生觀還很天真，他是真的不喜歡別人挾恩圖報，就算成功挾制住了他，他也只會越發反感你。

相反你如果越是不圖回報，南君涼自己會把你的好處記在心裏。他討厭別人挾恩圖報，自己卻是個特別恩怨分明，知恩圖報的人。所以對於沈瑞行來說，他就是要讓南君涼意識到自己為他作出的一切……卻又不會因為這份恩情而產生束縛感。

讓他感覺，如果他對沈瑞行感恩，是他自己選擇這麽做，而不是沈瑞行在逼他。

要做到這一點是很需要技巧的。所以沈瑞行要讓南君涼看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對方，但是做這一切的時候，他自己有已經得到了需要的回報，並不需要南君涼再做什麽。

他是自由的。要不要對沈瑞行付出什麽——比如感情——那是他自己可以做出的選擇。他不虧欠，也不需要被虧欠感所束縛。

沈瑞行本人並不是什麽善人，他也不是一直都是這樣溫和的作風。不過能在和南君涼短暫接觸之後，迅速判斷出南君涼的性情喜惡，並且對自己的行為作出調整，卻是要歸功於他那高於常人的情商了。

南君涼難免有些被打動。

彈幕原來一直是很排斥和討厭沈瑞行的，這一波竟然難得出現了持不同意見的人，還發生了小小的爭執。不過這爭執很快就消失了，和那些對沈瑞行有好感的賬號一起隱匿無蹤……南君涼知道，他們大概並不是被說服了，而是被踢出了直播間。

南君涼在直播間是會有踢人權限的，而且被他踢出去的人還會有系統公告，雖然目前來說他並沒有執行過這種權力。但是這些無聲無影“被下線”的觀眾，他們被彈出直播間是沒有任何提示的……或者是他不會收到任何提示。

他經過長時間的觀察，已經了解到直播間裏面有哪些賬號是“特殊”的，說老實話很想執行下踢人權限看看對方有什麽反應。之所以沒有這麽做，也不過是因為知道這種事情沒有意義。

人家在直播間也是有權限的，而且明顯權限比他高太多了。就算南君涼把人踢出去，人家改頭換面重新再來甚至用不了三秒鐘，南君涼除了暴露自己完全沒有一點用處。

沈瑞行心機深沈，情商極高，而且願意遷就南君涼，直播間中了他套路的觀眾不在少數，只是不是所有人都會直接說出來而已，但是立場動搖肯定是不少的。一時之間，攻擊貶低他的人都少了許多。

南君涼作為當事人，感覺肯定更要直接深刻。老實說，他從一開始對沈瑞行就是有所防備的，也知道對方在討好自己。他甚至知道沈瑞行很多時候的做法都不是源於本性，而只是在自己面前裝腔作勢，遷就自己的喜好。

但是，一點都沒有觸動是不可能的。

與事務所的人商討好之後的安排和計劃以後，沈瑞行把人打發走，然後約南君涼去稍微放松一下。南君涼想了想，到底還是沒有拒絕。

沈瑞行就把他帶去一家餐廳吃飯。並不是非常高檔，但價位也不低，主要是東西好吃。如果是一般的女生，沈瑞行可能會把她們帶去充滿浪漫氣氛的西餐廳，但是他知道南君涼未必喜歡這種環境。

但南君涼沒有接受他之前，沈瑞行一直沒有試圖玩過這種浪漫把戲，因為他知道這會讓南君涼不自在。

兩人點了餐，南君涼主動開口說道：“沈哥，如果我說，我有辦法幫你……”

他話說到一半，包間的門卻突然被推開，然後伸進來一個腦袋。這個腦袋出現的時候，彈幕猛然爆出了無數亂碼，南君涼倒是吃了一驚。

那個腦袋是個看上去十分秀美的小姑娘，看到南君涼的時候猛然眼神一亮，卻對沈瑞行叫了一聲：“表哥，果然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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