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面的時候南君涼甚至沒有認出來人。

實在是陸繁青的打扮太過神秘了, 不是說他的打扮多麽奇裝異服，而是實在太潮了，還有點銳利, 與女裝版的簡直是兩個人。

南君涼一臉無語地看著他，再次認證了這家夥的戲精本質。

陸繁青此時穿的是一件連帽黑夾克, 下身則是皮褲，勒出一雙大長腿。他扮女裝的時候是半長的短馬尾, 此時直接披散下來，化作了半長的側分頭, 如果再女氣點，可能就直接上偶像劇了。

……對的，他這風格竟然不女氣！

竟然不女氣！

這戲精往那一站，就透出一股流氓味兒。他瞪著路人的時候, 眼神裏都帶著一股煞氣，乍看之下誰都會覺得他是隨時準備打人。就這德行, 長得再好看, 都沒人敢上前搭話。

真是……超兇。

南君涼在他身周轉了一圈，楞是沒認出他，還在東張西望。陸繁青看他東看看西看看, 意識到這一點, 頓時一臉無奈，又有點想笑, 結果兩人視線對上, 南君涼才恍然大悟。

他走過來, 盯著他看了半晌，滿面驚奇，說道：“什麽鬼……”

陸繁青卻是突然笑了起來，身周的兇氣全部散盡，問南君涼：“帥不？”

南君涼冷漠臉，難得用詞粗魯：“老子比較帥。”

陸繁青沒想到他會冒出這麽一句，楞了一下，嗤笑一聲，說道：“不要臉。”

南君涼翻了個白眼。

到底誰比較不要臉？

他也不想自誇的，就是聽陸繁青那調戲一樣的語氣，忍不住就懟了回去。

……沒錯他就是傳說中的杠精。

想懟就懟，就是他的人生準則。

不過陸繁青會打扮成男生模樣出現倒是出乎了南君涼的預料。他想了想，問道：“你這樣出來……沒問題嗎？萬一遇到熟人，你不怕被認出來？”

陸繁青說道：“不怕。認得出來才有鬼。而且就算認出來我也不會承認的。”

南君涼：“……”

他一頭黑線，說道：“你不承認人家就不會知道了嗎？這不是在自欺欺人嗎？”

陸繁青頓時笑了，說道：“怎麽可能認出來？”他向前走了兩步，然後一轉身靠在對面的欄桿上，回頭看著南君涼，說道，“你從我的走路姿勢和站姿裏，能感覺到熟悉感嗎？”

南君涼突然一楞。

這樣說起來，陸繁青和女生裝扮時確實很大不同，並不只是聲音和打扮上面的不同，就連整個人平時的動作都大開大合了很多。

想也是……反串這種事情，光是化個妝換套衣服肯定是不夠的，女生和男生從心態到姿勢到小動作都會有所不同，陸繁青能夠全無違和感，在這方面肯定也下過很多功夫。

南君涼這樣一打量，還真覺得很難把兩個版本的陸繁青聯系在一起。

話說在這種事情上這麽用心……到底有什麽意義？

他吐槽：“你怎麽不去拿個奧斯卡？”

陸繁青聽到他這麽一句吐槽，竟然還一本正經地回答了：“因為沒膽子脫。”

南君涼：“……”

這句話雖然聽起來不正經，但是不正經裏面卻也隱含了真相。陸繁青這情況，確實肯定不可能去演戲，露餡的可能性太大了。

如果真的不要臉，說不定還能拿這樣的生理缺陷炒炒噱頭，但南君涼覺得陸繁青可能並沒有那麽不要臉。

他覺得自己剛才那句話可能有點戳人，頓時不說話了。

陸繁青卻不是很在意，看他沈默，卻開口問道：“不是說要出來散散心嗎？你想去哪裏？書店還是圖書館？還是你想去電腦城逛逛？”

他當然不會覺得南君涼是真的想出來玩，八成還是想要從自己這裏試探什麽。但是陸繁青可不想太早揭穿這一點，既然說是要玩，就真的去玩好了。

南君涼想了想，說道：“隨便吧。”

陸繁青聽他這麽說，就突然提議：“那去看電影？”

南君涼表示：“都可以。”

陸繁青就拉著他去看了一部科幻。南君涼本來其實想來錄一下陸繁青的男聲，結果他直接穿了男裝出來，全程都用的男聲，南君涼的目的直接達成，也不能直接結束約會，就索性真的跟去看了一場電影。

南君涼本來就挺喜歡科幻小說的，電影的話主要看水準，不過這時候正好有部大作上映，雖然原作比較冷門，南君涼並沒有看過，出乎意料地電影本身質量很好，所以看著看著他還真的就沈浸到劇情裏去了。

陸繁青見他看得認真，心裏卻是帶了幾分喜悅感。他一會兒看看南君涼，一會兒看看劇情，沒事兒就側過身去，從南君涼手裏的爆米花筒裏面摸爆米花來吃。

其實這玩意兒是他堅持買的，南君涼並不怎麽喜歡，所以就任他一直摸一直吃。不過這種行為在旁邊的人看來，就仿佛是個太皮的弟弟一樣。

陸繁青對這種氛圍感到很受用——仿佛有一種被人寵愛和縱容的感覺，不是因為利益交換，不是因為對方有求於自己……僅僅只是因為他是他自己。

南君涼的情商低得讓人發指，又繼承了他父母那天真到幾近幼稚的清高，這其實是種挺討人厭的特質，如果沒有外貌作為彌補，他雖然不至於交不到朋友，但肯定也不會在第一眼討到大部分人的喜歡。

不過對於父親是黎東鳴那種人，又從小經歷了各種捧高踩低行為的陸繁青來說，他倒是適應良好。

正因為不好接近，所以對方有些許回應的時候，都覺得十分滿足。

看了電影之後，兩人又一起吃了頓午飯，下午則是去VR體驗館浪了一會兒。

回家之後南君涼提取了陸繁青的錄音，又從之前的直播裏抽出了黎青池的錄音，同樣抽取了大量的聲音的樣本。

南君涼沒有儀器可以使用，只能用肉耳對於兩種聲音進行對比，感覺還是有一點差距的，但無疑也確實有相似感。好在直播的觀眾裏面有大佬，這時候很幫得上忙。經過幾位大佬幫忙對陸繁青的聲音進行降調調頻處理之後，陸繁青和黎青池的聲音相似度大幅度提高，幾乎達到了百分之九十以上。

如果撇除語調和說話風格上的差異，這種程度的相似就差不多已經到了可以亂假成真的地步了。

南君涼聽著聲音對比沈默了許久，然後帶著幾段對比音頻去探訪了羅進。

和他一起去的還有之前負責案子的警官。對方雖然意外於他還在糾結這個案子，卻比想象中要更好說話一些，同意帶他去跟羅進核對供詞。

如果沒有他幫忙，南君涼和羅進非親非故的，這申請還批不下來。

他也想知道南君涼想說些什麽。

南君涼見了羅進，羅進顯然不認識他，但知道他是林雪的同學，態度竟然還蠻配合的。

南君涼很意外。他還以為對方會抗拒與他說話，結果沒想到羅進相當友好。

他問道：“你是林雪的同學？”

南君涼“嗯”了一聲。

羅進望了他半晌，突然撐著下巴捂住了臉，一副心疲力竭的模樣，說道：“你能不能跟她說說，讓她別纏著我了？我都已經坐牢了。”

南君涼楞了一楞：“纏著你？”

羅進說道：“每天晚上都好像能看到她似的，有時候做夢還糾纏我。我實在是受不了了……”

南君涼說道：“那是你心裏有愧。”

羅進說道：“不是我做的！不是我的主意！”

南君涼楞了一下。

羅進說道：“是我媽讓我做的！真的！她說林雪要是死了，林叔又沒有兒子，林家的錢就是都是我媽和我的！我就是……我就是……一時鬼迷心竅！”

跟著南君涼來的警官沒想到羅進會在這時候翻供，頓時心頭一震。

南君涼說道：“我記得你那時候說接到一個電話……”

羅進說道：“對！對！”他聽到南君涼問起這件事，急急忙忙地說道，“那個電話……有個人打電話來說林雪要自殺，讓我轉告我媽，說林雪會在那天中午十一點之後在他們學校正中央的樓頂跳下來自殺，如果不能阻止她的話，她在林家做的所有事情都會白費……看林叔叔之後還會不會讓她繼續當林太太……”

南君涼驚了一下，然後問道：“這是原話！？”

羅進說道：“對，他還說就算到時候林叔答應林雪跟我媽離婚，林雪沒有跳下來，我媽也絕對沒有好果子吃。這就是她的報應。那絕對是黎青池打的電話！他記恨我媽之前冤枉他說謊和跟林雪拍拖，所以故意打電話來威脅我們！”

南君涼說道：“但是你之前說他慫恿催眠你去害林雪？”

羅進氣憤地說道：“如果不是他打電話威脅，我媽也不會走投無路去殺林雪啊——”

南君涼深深看了他一眼，羅進心頭卻是一驚，猛然回頭去，往左右身後都掃了一眼，然後才說道：“是我錯了是我鬼迷心竅！別來找我了！”

南君涼說道：“隔著玻璃可能不是很清楚，你聽一下我放的兩段錄音，然後在裏面選擇那個‘那天給你打電話的黎青池’的聲音。”

他給羅進放了黎青池的錄音和陸繁青的低音處理版。

羅進和黎青池接觸其實並不多，隔了通訊設施甚至連聲音都可能因為失真而難以判斷，而且時隔那麽久，他的記憶也未必還準確，但是南君涼想要做個實驗。

羅進稍微遲疑了一下，就選擇了屬於陸繁青的那段錄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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