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青池下樓的時候, 陸繁青已經在客廳了, 黎東鳴似乎正在跟他打聽關於業內某個老板的事情, 八成也是陸老爺子的人際關系網。

陸繁青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

兩人有一瞬間的視線交接。

陸繁青望著黎青池，竟然出人意料地對他笑了笑。

黎青池楞了一下，突然對陸繁青問道：“要不要一起來玩游戲？”

黎東鳴被兒子打斷談話，其實頗有些不爽，但是陸繁青卻毫不猶豫地回答道：“好啊好啊。”

黎東鳴這時候還琢磨著怎麽和陸繁青打好關系，為此甚至連陸繁青那惡心的殘疾，女裝癖和同性戀問題都忍了，所以自然不可能在這種小事上反對。

反而是謝令琦反應很大，根本不想兒子和陸繁青往來。她本來躲在廚房指點阿姨做菜, 結果聽到外面的動靜，立刻跑出來對黎青池訓道：“玩什麽游戲！？你今天做題了嗎！？”

黎青池回嘴道：“你要不要檢查一下我的習題冊？”

他的語氣平平淡淡的, 帶著一些冷漠，謝令琦被噎住, 心頭一窒。黎青池卻已經招呼陸繁青上樓去了。

到了屋裏, 黎青池開了游戲，問陸繁青想玩什麽。陸繁青隨意選了一個，拿著手柄開始游戲之後，說道：“你知道嗎？我本來想跟你爸說, 你是個同性戀, 讓你離我男朋友遠點。”

黎青池受了一下驚嚇, 但很快又撫平了心情, 說道：“多謝你手下留情。”

陸繁青倒是意外, 說道：“你不生氣？”

黎青池說道：“有什麽好生氣的。就算你故意報覆我，我也沒什麽好說的，說到底是我媽和我對不起你。”

然後他停頓了一下，說道：“……對不起。我那個時候不是故意想嚇到你，也不是故意要說你惡心的。”

陸繁青：“？”

他根本不知道黎青池在說什麽。

兩人當年年紀都小，這麽多年過去，其實都只記得對自己最有沖擊性的事情。陸繁青就記得黎東鳴那時候的可憎模樣，倒是完全不記得黎青池有做了什麽。

兄弟倆面面相覷半晌，還是黎青池主動開口解釋了一下，說道：“就是五歲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那時我喊了一聲，你就被我嚇得從假山上掉下來了……”

陸繁青：“……原來那天你也在嗎？”

黎青池：“……”

他做夢也不可能想到，他為這件事糾結和愧疚了這麽多年，結果當事人根本連他的存在都沒記住。

“……”

“……”

黎青池說：“那你為什麽要報覆我？”

陸繁青說道：“誰讓你是你爸和你媽的寶貝兒子。”

黎青池沈默了一下，才說道：“你也是爸爸的兒子。”

陸繁青說道：“我不是。我是他的仇人，他們生我下來，就是打定了主意要跟我結仇的。我也不會把他們當父母看待。”

南君涼也不是什麽都跟黎青池說，畢竟有些事情算是陸繁青的隱私。所以黎青池對於陸繁青的事情也只知道一部分，主要是南君涼覺得他有必要知道，或者知道了也無所謂的部分。

不過雖然對細節不清楚，黎青池結合自己知道的事情，也可以推斷出大致情況。他註意到陸繁青說了“他們”，這個他們顯然不包括謝令琦，包含的恐怕是黎東鳴和他的前妻，陸繁青自己的母親。

結合南君涼之前說過的推斷，他基本上也已經把真相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陸繁青對父母的怨恨這麽深，黎青池雖然沒有預料到，但卻又並不意外。他有心想要化解，但是又不知道從何勸起，因為不管怎麽想，站在對立方的他說這些話都似乎只是站著說話不腰酸。

陸繁青說道：“雖然你沒有做什麽，但是你是他們的兒子，所以就算利用你，我也不會有什麽愧疚的。因為你父母也從來不會為他們做過的事情覺得愧疚。”

然後他話題一轉，說道：“不過我還是決定不那麽做了，不是因為我對你什麽好感，而是因為，我不想把南君涼再牽扯進來了。這件事本來跟他沒有關系，所以‘哥哥’。”他故意加重了這個詞的發音，讓哥哥這個詞聽不上去不像哥哥，而更像是某種被嘲諷的稱呼，“我希望你也不要再慫恿他參合到這件事裏面來了，沒得臟了人家的耳朵。”

黎青池沒想到陸繁青會說出這麽一句話。

他沈默了好一會兒，才說道：“我從來沒有慫恿過南君涼，他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他想做才去做的。”

陸繁青說道：“但是如果不是因為你，他也不會牽扯到你們家的事情裏來！”

黎青池沒好氣地說道：“為什麽不說是因為你？”

陸繁青沒想到他會反唇相譏這麽一句，楞了一下之後，卻是頗為意味深長地笑了，回答：“我不討厭這種說法啊。要是真的是因為我，我還挺高興的。可惜不是……”

黎青池卻不怎麽認為：“你又憑什麽覺得不是？”

“這件事裏面他到底是在幫你還是在幫我，不是很清楚的嗎！？”

黎青池卻說道：“當然是在幫你！不是什麽事都順著你的意思才是幫你好嗎！？”

“那就沒什麽好說了！”陸繁青的角色回過頭來，突然一個爆彈撞上了黎青池的角色，把他炸了個四分五裂。

黎青池啞然看著陸繁青，男孩卻跟什麽也沒發生似的，毫無誠意地說了句，“抱歉，手滑。”然後就操控著角色繼續往前殺怪了。

藥物完成之後，南君涼手上已經兩種使用了不同流程，提取自不同的生物原材料的“縮利劑”。雖然名字同樣叫做縮利劑，但其實它們從成分到效果都完全不同。

不止如此，連藥物成本，實用價值，起效的病癥範圍都不同。唯一的相同點，大概就是它們的藥效影響範圍都包含了心衰。

其實要是想以正規流程研發這樣一種嶄新的藥物，過程肯定不會這麽簡單。不過南君涼也就是拿著現成的可工業化的流程制作了一遍，除了因為工作落後而導致流程覆雜了一些，難度跟研發藥物肯定是不能比的。

至此他手頭已經有了兩種縮利劑的配方，不過既沒有投入過臨床，也沒有投入生產的途徑。除非跟醫藥企業合作，否則對於南君涼來說根本沒有實用價值。

如果是電子行業的技術，南君涼有一千萬種可以使用的方式。醫藥在這方面就麻煩多了。

不過雖然暫時想不出來處理方案，但是南君涼隱約還是意識到，這兩個配方在調查他父母的案子上面一定會是兩項非常重要的資本，所以他很慎重把這兩個配方和樣品都分別收藏了起來，等候用到的時機。

寒假期間，沈瑞行和黎禦都分別幫忙打聽了一下關於南知行夫婦的事情，所以南君涼也沒有像之前那樣拒人於千裏之外，反而請他們都吃了一次飯，只是堅持自己付了賬。沈瑞行這段時間已經多少摸準了南君涼的脈絡，至少在表面上很尊重他的意願，並沒有堅持，反而特意選了價廉物美的平價餐館，最大程度上減輕了南君涼的壓力。

相比之下，黎禦要更強勢和難纏。雖然一開始認識的時候，南君涼對於黎璐的這位表哥還是比較有好感的，但是隨著時間過去，他反而更不適應和黎禦相處。

黎禦的控制欲太強了。雖然如果南君涼不快的時候，他會收斂一些然後懊悔地道歉，但是那種強勢卻是源於本能的，讓人覺得不舒服，

南君涼嘗試著向直播間的未來人打聽了一下黎禦的情報，但是什麽也沒有打聽出來。這回還有粉絲很有眼色地，直接就跑去數據館查了，回來告訴了南君涼一個很值得令人深思的結論。

未來世界的歷史之中，長生藥業的股東之中並沒有黎禦這個名字，也沒有青舟這個公司。

南君涼聽了，很意外地問道：“是蝴蝶效應？”

彈幕回答道：“這是奇怪的地方。如果是蝴蝶效應，因為平行空間介入的時間點是從主播獲得系統的時候開始，所以要是歷史產生變化，也應該是從那個時候開始。但是青舟在那之前就已經存在了。”

不過很快彈幕又解釋道：“不過畢竟過了這麽多年，地球當年的很多資料其實都是遺失過的，雖然有一部分通過歷史考察項目覆原過，但不保證裏面沒有遺漏的。”

南君涼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那天黎青池跟陸繁青不歡而散，但是腦子裏對於這個弟弟終於多少有了點了解。陸繁青不好相處，但也沒有想象之中那麽難相處。

之後這天黎東鳴安排了晚上出去吃飯，定了個酒店，黎青池也沒想太多。黎東鳴訂好了酒席，打了個電話去交陸繁青，卻不料陸繁青卻聲稱有事推脫，並沒有來，還說正在約會。

黎東鳴氣急敗壞，勸說未果，很是惱怒地掛掉了電話。

黎青池聽了，到底沒忍住，還是給南君涼打了電話，問他是不是跟陸繁青在一起，南君涼一臉懵逼，問清楚了情況，想了想問道：“你爸一直想借助陸爺爺的影響力，他特意在外面定席還叫陸繁青，是不是你們今天的客人裏有陸爺爺的熟人，或者是酒店的客人裏有？”

黎青池福至心靈，之後默默觀察，果然發現他爸十分關註隔壁某個包間的動靜。

他不著痕跡地打聽了一下，知道隔壁這一桌裏果然有一位大老板，百度一搜，玉大出身，身家過億。

黎青池把情報傳遞給了南君涼，南君涼想了想，說道：“陸繁青的情報可能比我們想象中還要靈通。比如說今天的事情，他可能就是猜到了才故意推脫。”

“可是，如果只是為了讓你爸患得患失或者耍一下他，這種程度的報覆也太兒戲了，有什麽意義呢？”

黎青池也搞不清楚陸繁青的用意。

不過黎東鳴顯然沒那麽容易就放棄，很快就重振精神，端著酒就出了包間。黎青池猜他最後可能還是想要去套個近乎，心裏很是無奈，卻沒想到一會兒工夫，外面就直接傳來了騷動。

還沒等得及黎青池或謝令琦出去查看情況，包間門就被重重推開，黎東鳴氣沖沖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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