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君涼聽了, 想了想，問道：“魯聰那邊……有沒有說對方研究員的身份？”

沈瑞行嗤笑一聲, 說道：“在跟警察打太極呢。一開始就說得含糊不清，一口氣點了好幾個疑似對象的名字，說是因為是偷聽，自己也沒弄清楚到底是哪位。點名的對象裏有跟你父親關系好的, 也有跟他關系一般的……警察倒是一一找人來詢問了一下, 可是目前並沒有找到那個傳說中的對話對象。”

然後他停頓了一下，說道：“你要有心理準備。這件事只要他成心咬死了要自己擔下來，警察也很難深究下去。綁架案和你父母的案子不是一個案子，現在只是因為有所關聯才例行詢問一下……那個案子涉及的層次比較高, 不是這麽個綁架案可以撼動的。”

南君涼說道：“我不會放棄的。”

沈瑞行說道：“有時候就算你不放棄也沒有用，君涼, 你還是個學生。現在你無論做什麽，都只是雞蛋碰石頭。”

南君涼說道：“我知道。但是如果不去嘗試, 我們又怎麽知道雞蛋碰不碎石頭呢？”

沈瑞行頓時楞住。

半晌之後, 他才開口說道：“我會幫你。”

南君涼頓時微微勾起了嘴角。

他知道未來觀眾透露沈瑞行未來的目的。也許他們不是在說謊, 如果他真的跟沈瑞行在一起, 最後就會在三十二歲那年被一場大火燒死。但是另一方面，他們的話裏也透露出了很多他們本身並不想讓南君涼知道的信息。

比如說, 在那之前, 沈瑞行掌控了東勝, 而他成了東勝的核心研究員, 那麽從結果來推斷, 原來陷害他的東勝領導層必定已經下臺，或者從他自己的性格推斷，他的父母也應該已經平反。

或者再倒推一下，他父母的事件得到平反，也可能是沈瑞行能夠掌控東勝的主要原因。這兩件事情本來就是能夠相輔相成的。

未來觀眾所透露的信息，不但沒能讓南君涼遠離沈瑞行，反而讓他確認了可行的報仇路線。他對自己父母的死亡抱著深深的懷疑，但他既沒有證據也沒有能力，唯有先為父母平反，他才能進一步獲得追究他們死亡真相的權力。

為了這個，即使稍稍壓低道德底線也沒有關系，就算稍微利用一下沈瑞行或者其他人也沒有關系，這不會造成什麽傷害，這對誰都有好處。

南君涼說道：“謝謝你，沈哥。你真的是個好人。”

沈瑞行卻說道：“……晚安。”

南君涼掛掉電話，就看到無數彈幕在他身周流轉。他用眼角瞄到幾眼——【主播你在想什麽啊！？那可是會害死你的兇手！】

【主播你離他遠點啊！】

【看不下去了！你為什麽就不能聽勸呢？】

南君涼躺在床上，突然笑了起來，說道：【你們沒有經歷過歷史，又怎麽知道史書上寫的就是真相？】

彈幕頓時一窒。

他繼續說道：【你們不是我，又怎麽知道對我來說，什麽才是正確的，幸福的未來？】

彈幕上有人說服有人辯解，更多的卻是沈默。

南君涼說道：“我有時候想，在歷史上，那些英雄，名臣，或者革命者，他們做每一件事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他們會死？是不是也害怕死亡？可是如果他們也怕了，裹足不前了，歷史就該是另外一種樣子了。”

“我怎麽不怕死呢？我被你們說得慫死了。但是如果十五年之後的死我都怕得不得了，我不如從今天起就連門都不要出就好了。我可能死於車禍，流行病，食物中毒，甚至就算躲在家裏，也有可能會有殺人犯闖進來，一刀刺死我。”

彈幕安慰道：【怎麽會？主播你一定能活很久的。】

南君涼說道：“你們也說了，歷史不是必然的。我覺得它一半是命運，一半是選擇。所以只要做了自己覺得對的選擇，那麽就算最後死了，那也是我自己選擇的路。相反，你就算不做這個選擇，誰又能保證最後不會還是走向同樣的結局呢？這麽一想，是不是覺得還是寧願跟著自己的選擇走更好？”

“就算結局一樣，至少過程沒有悔恨。”

這是個玄學問題。

南君涼平時話也不算多，這時候卻伶牙俐齒邏輯清晰得不得了。只是此時位於直播的另一端，他卻確實地震撼住了一大堆的觀眾。就算見識慣了無數次歷史的重新演繹，但是對於那個世界來說，大部分觀眾也都只是普通人而已，難免都經歷過人生必有的那些階段——少年時銳氣過剩，橫沖直撞，經歷挫折之後就重頭喪氣，久久緩不過來，等到年紀漸長，又瞻前顧後，失去了勇氣與鬥志。

在信息量爆炸的時代，道理所有人都懂，但是真正能理解並且實踐的並不多。

相反南君涼只是個“古人”而已，偏偏比看了成千上萬部異時空綜藝和影視劇的他們還能明白這個道理，並融入言行。

“但是……沈瑞行真的不行。他人品不好——”

南君涼微笑著，雙腿交叉，打坐問道：“他 做過什麽？”

彈幕卻支支吾吾，又說不出來了。

有些彈幕試圖以目前南君涼擁有的信息給他分析利害，南君涼一一聽了，卻也明白清楚地一一辯駁了回去，論據明顯比對方要足——畢竟就現在來說，沈瑞行做的事情雖然稍微有點出格，但都沒有真的造成什麽實質性的傷害，反而救了南君涼一次，以他的立場上來說確實沒有什麽好指摘的。

一碼歸一碼。

最後南君涼說道：“十年後的事情十年後再說。十年後別說別人會變，我覺得我自己也不知道會變成什麽樣子。我現在最重要的是做我現在想做和能做的事情。”

他這樣說著，卻是一個翻滾從床上爬了起來，說道：“總之，謝謝你們擔心我。等這件事了解，以後跟沈瑞行往來的時候我會謹慎小心的。不會主動招惹他，但也不會給他害我的機會，放心吧。”

然後他就去做卷子了。

效率還很高，一晚上昨晚兩張物化卷子，又看完了半本未來藥劑師案例實錄。南君涼最近已經基本上把初級藥劑師的課程學完了，可惜無處可以實踐，所以最近都是拿著現代的醫學案例分析對著未來的醫學案例實錄進行對比分析和練習，不過不能實踐無法確認學習成果所以對於所學的內容還是有些缺乏信心。

未來人檢查病人的身體情況有各種精妙的醫學儀器，現代卻明顯技術落後了許多，醫學儀器的精確度也低了不少。不過好在原理上是一脈相承的，所以根據各項身體數據，也基本可以判斷出相應的病癥情況。

南君涼手頭上雖然已經有了一筆不小的星幣，但是因為死盯著科技類尤其是光腦方面的商品，所以一直撐著沒買醫學儀器，表面上的理由是以他現在的情況無處安置相應的儀器，其實真正原因卻是他一直對電子設備虎視眈眈。

但是他自己掩飾得很好，觀眾也幾乎沒有從直播裏看出他內心的小九九，只以為他真的就是態度謹慎，不希望被人發現未來平臺的秘密。

不過醫療儀器也就算了，反正南君涼目前也沒有能力給人看病。按照目前的計劃，他也不打算給人看病，只打算先夯實了基礎再說。南君涼判斷藥劑學對自己目前最有用的地方，就是通過未來的成品藥劑和對應的病癥特征反推出它們的成分和對現有疾病的功效，並以此作為基礎研發出各種對癥現有疾病的通用藥物。當然，藥品原材料受限於目前地球自己可以產出的藥物材料。

不過沒有實踐途徑到底比較麻煩。南君涼考慮著大學是不是報個醫科專業。未來人的體質與現代人不同，有些醫療手法和藥品成分沒有經過實踐還真不敢大量推廣。

又或者可以跟某個醫藥公司合作。但如果要這麽做，就要預防秘密被發現，然後和南知行夫婦一樣被過河拆橋的下場。

南君涼很是猶豫。

另外，對於魯聰口中的縮利劑這個名字他也很在意。他已經知道未來的縮利劑很可能出於自己之手，但是它跟南家夫婦研發的“縮利劑”到底有沒有關系呢？還是只是同名的同類藥物？這個“縮利劑”能不能成為南君涼翻轉局面的契機？

南君涼覺得要是有必要的話，這個寒假他最好還是回一趟春申，試圖找一找這個縮利劑的相關線索，說不定就有出人意料的突破。

不過緊接著就是期末考試，南君涼也基本上無心他顧了。理科他是無所畏懼的，畢竟他在這方面的學習進度真是領先了同齡人一大截。文科就有點捉急——彈幕甚至慫恿他用直播系統作弊，被他拒絕了，表示“來得及”。

他之前需要背的課文都背得挺熟，就這段時間的落後了一些，接下來瘋狂背誦和大量做題，很快就把進度趕上了。

考完試回來，南君涼發現三個舅舅竟然都到了家，而且在討論什麽。看到南君涼進來，晏重鶴立刻把他叫過去，說是要明天帶他再去醫院檢查一遍。南君涼覺得自己早好完了，可惜拒絕不掉三舅舅的關心，最後只好答應了。

晏重鶴這才舒心了，說道：“寒假的時候你兩個表姐都會回來，到時候我把希麟也送回來。我讓人跟著你們，到時候你們兄弟姐妹想去哪兒玩就去哪兒玩，舅舅負責全部活動經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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