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頭, 想了想, 說道：“你想要我有什麽反應？”

黎青池問道：“你覺得我惡心嗎？同性戀……”

南君涼微微搖頭, 說道：“我沒有覺得你惡心, 就是不知道該怎麽反應, 也沒法回答你。黎青池，我不喜歡男生的。”

黎青池聽他這麽說, 楞了一楞, 苦笑說道：“我也覺得……我不喜歡男生的。”

南君涼沒想到他會這麽說, 沈默了一下，說道：“我也不覺得自己有做什麽討人喜歡的事情，所以你為什麽會喜歡我？”

南君涼說這句話的時候, 周圍的風正好稍微停了一下，所以晏希瑉很清楚地聽到了這句話, 然後瞬間怔住，幾乎有點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黎青池回答不出來。

這個問題在他心裏不是沒有答案, 甚至黎青池其實有很多答案，但是有些答案顯得太過膚淺——比如南君涼長得比大部分女生都好看，有些答案又顯得過於誇大肉麻，無法讓人信服，哪怕那是他的真實想法。

南君涼說道：“黎青池，這樣怪沒意思的。你喜歡我也沒有什麽意義，不如放棄這個想法, 我們繼續當朋友不好嗎？”

黎青池說道：“我本來也沒想說出來, 也沒有想要逼你答應我什麽。只是陸繁青說了那些話, 逼得我沒辦法只能說出來。我就是想跟你說清楚，也不想要你覺得我……惡心。”

南君涼：“……我沒有。”

他冤枉。

但他確實也不知道怎麽應對這種事情。拒絕女生的告白南君涼是熟手，但是男生……還是已經有了交情的朋友這種情況，就不是南君涼所能從容應對的事情了。

說實話，要不是不可能再轉一次學，他都有點想溜之大吉。

兩人相對無言，半晌，南君涼再次轉移話題，問道：“我們能說陸繁青的事情了嗎？”

黎青池：“……好。”

氣氛如此尷尬，感覺再聊下去以後就做不了朋友了。黎青池倒是真的有點慶幸起來目前還有另外一件事可以討論。可是等到真的想起這件事，他的心頭又開始沈重了起來。

後面的內容有些覆雜，晏希瑉不知道前因後果，只察覺他們好像在說什麽弟弟妹妹親戚齟齬，聽了幾句沒聽出頭緒來，心情又因為之前聽到的消息而震蕩，後面的聊天內容就都沒聽到心裏去。

他想：是什麽時候的事？

黎青池喜歡南君涼，是什麽時候開始的事情？他又是什麽時候對南君涼坦誠的這件事？南君涼不應該覺得反感嗎？為什麽他沒有覺得厭惡，還似乎平和地接受了黎青池的說辭？

晏希瑉心裏千回百轉，覺得整個人都壞掉了。

同樣是變態心思，黎青池敢說出來，晏希瑉卻是絕對不敢的。黎青池對晏家的情況一無所知，晏希瑉卻知道，如果他暴露自己的感情會招來什麽樣的狂風暴雨。

他並不只是自己膽怯而已。他可能確實也有點膽怯，可膽怯不是阻止他追求感情的最主要原因。阻止他的是比純粹的初戀更加沈重的東西。

南君涼兄妹在晏家不管怎麽受到兩位老人的疼愛，但是畢竟處境尷尬。魏靈珠與晏希瑉的兩位嬸嬸也是各有想法。晏希瑉很多時候雖然有點不耐煩他母親的勢利和短視，卻終究還是在乎她的想法的，更不敢小瞧她瘋起來的能量。

但凡魏靈珠知道一點他對南君涼的不軌心思，絕對會借題發揮鬧得天崩地裂。他既然喜歡南君涼，就決不能再把處境尷尬的兄妹兩推向更難以自處的境地。

……他不能，黎青池自然就更加不可以。

不管是出於自私的嫉妒心和獨占欲，或者又是源於阻止南君涼一腳踩進這種泥坑的保護欲，晏希瑉都絕對不會讓黎青池有絲毫的機會。

他暗中下定了決心。

——南君涼喜歡的是女孩子，那他就最好一直喜歡女孩子。多的是漂亮女孩子願意喜歡他，那樣他的人生會輕松太多太多。

他不需要當個變態。

只是怎麽做，還需要從長計議。

而另一頭，南君涼和黎青池的對話還在繼續。

“你說，如果對方確實是個男孩子，陸繁青會不會是跟他有關系的什麽人？”

南君涼說道：“可是她怨恨你是真的。恨這種感情，可不是輕易就能產生的。我覺得不管是誰，都很難真情實感地代替別人去恨一個人。恨屋及烏，最多也就是偏見和討厭，總不可能真的恨得死去活來。”

黎青池說道：“我想不出來。我不記得自己做過什麽值得她這麽恨我的事情。”

南君涼問道：“你打聽到你弟弟的近況了沒有？”

“沒有。”黎青池停頓了一下，有些遲疑地說道，“大伯很反感我問這個。不過我姑姑被我逼問得太久，稍微露了一點口風。我聽她的意思，我弟弟應該還好好的。”

南君涼說道：“既然你親戚那邊打聽不出來，我們可以換個思路。”

黎青池：“怎麽換？”

“陸繁青不是跟你有親戚關系嗎？我們試著去她那邊打聽一下，說不定反而可以打聽出有用的消息。”

黎青池聽了，覺得這也一條出路，頓時提起了點精神：“好主意！但是……我們去打聽，他們會說嗎？”

南君涼說道：“我找個機會，去跟陸爺爺聊一聊，探探他的口風。”

兩人商量得差不多就回了教室。

結果當天晚上，南君涼跟晏希瑉在那裏做作業的時候，晏希瑉中途休息了一會兒，看了幾分鐘新聞，突然開口說道：“現在真是什麽稀奇古怪的新聞都有。都說女生走夜路不安全，為什麽我感覺男生走夜路也不太安全了。”

然後湊過來給南君涼分享了一條新聞，內容聳人聽聞，大致是男性醉酒在路邊遭同性猥褻性侵的新聞。

南君涼：“……”

他看了一眼新聞就覺得毛骨悚然，抖落一身雞皮疙瘩。

晏希瑉明明是自己分享的新聞，反應卻也跟南君涼差不多，一臉心有餘悸地表示：“這些事情真惡心。以後要是遇到類似的場合可要小心了，尤其是你。”

南君涼怒道：“什麽叫尤其是我！？”

晏希瑉說道：“你就是特別不安全的那種。”

南君涼覺得自己被恐嚇了。

不過晏希瑉很快就轉移了話題，只是從另一角度上開始給南君涼洗腦：“不過同性戀有時候真的好惡心，我之前還看過另外一條新聞，說是有得了艾滋的同性戀者專門故意誘騙和侵犯別人……你說人怎麽能這麽惡毒呢？”

南君涼說道：“為什麽我們要在這裏討論這種問題？”

晏希瑉看了他一會兒，然後湊近了一字一句說道：“因為感覺南君涼你特別容易被盯上，所以給你打個預防針，增加點安全意識啊。”

南君涼在那一瞬間甚至以為晏希瑉發現了什麽，但是又覺得如果是這樣，晏希瑉也未免太過轉彎抹角了，不符合他一向的性格。

……又或者，這些閑聊也僅僅只是一種巧合？

之後南君涼抽空去試圖拜訪了陸繁青的爺爺，玉山大學的校長。不過情況比他想象得要不順利許多，老爺子好像是到外省去參加一個教育方面的研討會了，按照對方的說法，時間還不短，回來至少也是一兩周之後了。

閑暇時晏希瑉出乎意料地跟南君涼聊了一兩次女生的話題，把班上的女生都議論了一遍。南君涼特別忌諱背後說人是非，所以對於晏希瑉提到的每個女同學都只誇讚優點而絕對不挑剔貶低一句。

晏希瑉都無法理解，他到底從哪裏找到那麽多可以誇獎的詞，而且每一句話都不顯得輕浮，看上去還真心實意。如果不是因為南君涼的誇讚都很實在，他都要快把對方當做情聖膜拜了。

“你怎麽就能發現曾暖擅長書法的？這種事我連聽都沒聽說過！”晏希瑉覺得不可思議，雖然覺得南君涼沒有必要在這方面說謊，但又不理解他從哪裏獲取到的情報。

“難道這也是陸繁青跟你說的？”

南君涼說道：“不是。我之前看到她的作業，硬筆書法特別有章法，像是練過的。後來我還看到她手指上有繭，那個位置，有很大可能性是練毛筆導致的。”

晏希瑉聽了，真的有點被他驚到。半晌，他突然破有深意地盯著南君涼看了一會兒，問道：“觀察得那麽細，你知不知道班上有哪些女生喜歡你啊？”

他語氣促狹，南君涼說道：“無聊！”

卻是低下頭去不理他了。

晏希瑉還沒來得及繼續逗他，南君涼的手機卻突然響了起來。兩人同時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晏希瑉只來得及看到一個代號“S”，手機就被南君涼拿走了。

他的表情肉眼可見地溫柔了起來，說道：“餵？”

這是晏希瑉第三次看到南君涼接到這個女生的電話，每次南君涼的表情都很不尋常。雖然南君涼否認了女朋友的猜測，但是晏希瑉卻並不怎麽相信。

至少有一點是可以確定的。這位“S”同學，對於南君涼肯定是很特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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