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君涼說道：“您還記得吧……嚴星宇？”

阿姨表情覆雜地點了點頭，半晌才說道：“我都以為自己見鬼了。”

南君涼說道：“放心, 您不是見鬼。按我的猜測, 大概只是有人想要抹掉他的一些信息, 才導致了這樣的情況。”

阿姨問道：“可公司竟然說我沒有接過這個工作安排！？”

南君涼說道：“他們有他們的考量, 您就附和他們假裝成不記得吧……還是您少了工資？”

阿姨說道：“那倒不是。奇怪的是工資確實打到賬戶裏了, 就是……匯款方怪怪的。”

南君涼心裏有許多懷疑，就詢問了一些這方面更加詳細的信息，末了說道：“您放心，我朋友是真的存在的, 您不用擔心遇上了什麽鬼。”

阿姨問道：“他還活著嗎！？”

南君涼頓了一下, 回答道：“放心, 不會死的。大概只是被抓回家去了。”

他這樣說，阿姨總算是安下了心。

離開家政中心之後，南君涼心裏波濤洶湧, 對於這件事有了很多離奇的猜想, 卻也難以找到可以確認的途徑。

他正一臉陰沈地思考中, 卻不防突然有人叫了他的名字。

他側過頭，表情淡漠, 卻在數尺之內看到了一張預想之外的臉。

“黎禦？”

黎禦問道：“你這是從哪裏過來？失魂落魄的, 發生了什麽事？”

南君涼搖搖頭，說道：“沒事。”他想了想，禮貌性地開口回應道, “那你呢？你從哪裏來？”

黎禦說道：“去銀行辦點事, 正打算回去。你要去哪裏？我載你一程。”

南君涼趕緊搖頭拒絕, 回答道：“不用。”

黎禦說道：“為什麽要跟我客氣？我以為我們也算是朋友了。”

黎禦這麽說，南君涼遲疑了一下，到底還是上車了。

黎禦又打聽他的煩惱，南君涼見他一副想當知心哥哥的模樣，就有所保留地說了幾句追月者的事情。

因為說得比較含糊，黎禦也沒有往裏深想，便說道：“按你這說法，他提前說了要回家，說不定就真的是回家去了。公寓裏消失得比較靈異，大不了就是家裏的勢力比較神通廣大，沒有驚動到人，又或者買通了讓他們別洩露消息吧。”

南君涼說道：“……大概吧。”

但是他心裏並不這麽認為。

其實從一開始，追月者的出現就有蹊蹺之處，現在回想起來，南君涼能找出許多破綻，只不過還需要之後進行驗證。

但是這裏面的內容，就涉及到南君涼最需要保護的秘密了，肯定不能跟黎禦說。

南君涼明顯心情不好，興致不高。黎禦想了想，突然跟他說起了關於最近一款非常熱門的AI游戲。南君涼根本沒法拒絕這方面的話題——雖然他之前已經信誓旦旦表示不再玩游戲了。

黎禦可能也是個游戲愛好者，知道的情報比南君涼還要多許多，甚至說起了關於同時在研發同類游戲的其它行業尖端公司的相應研究，對於很多內部信息都可以說是如數家珍。

南君涼覺得不可思議，問道：“你們跟游戲公司也有往來？”

黎禦說道：“我們公司有個核心的交叉群組判斷AI模組，技術在行業內是領先的，跨行授權給了大概二十五家不同領域的公司，其中也包括游戲方面的。”

南君涼驚異：“那你們豈不是光靠吃專利費也能過活了？”

黎禦說道：“這年頭消化了技術，要繞過一些專利完全不算難題，所以要讓對方持續付這個費用，也不是這麽簡單的事情。”

南君涼好像有點明白，但又不是很難把握黎禦具體采用的手段。他覺得這應該算是人家的商業機密了，不適合進一步追究，就轉而詢問起了更加無傷大雅的關於游戲的情報。

黎禦見他主動轉移話題，也沒什麽特殊的反應，就順著他的話題說了許多關於各大游戲制作商方面的情報。

“自從DBH的大成功之後，國內外的許多公司都加快了這方面的研究。不管怎麽看，AI類型的游戲都會很快成為以後稱霸市場的一個大類別。目前看來，和AI系統適性最強的其實是養成，模擬和角色扮演。”

南君涼說道：“我覺得，AI系統根本沒有跟哪種游戲適性更強的分別。它跟任何游戲都應該是很搭配的。”

黎禦擡了擡眉：“像是動作類或者策略類，對高AI的需求應該不會太高。電腦本來在這方面就有優勢，比起進一步提升AI，我覺得合適的難度才是更好的。”

南君涼說道：“可是AI又不止能拿來增強游戲難度。事實上，我覺得對於策略類游戲來說，AI系統不但不應該拿來增加游戲難度，反而可以大幅度地擴大受眾。比如三國志系列的游戲裏，玩家可以自由扮演武將一步步晉升，而AI能讓所有戰爭和謀略都更加真實生動，具有脈絡可尋。如果游戲勢力的反應更加接近真人，這其實是降低了游戲門檻，配合適當的配音和美術，甚至能大幅度增加策略游戲的魅力。”

“能讓人把現實之中的智慧運用在游戲裏的游戲，其魅力是不可衡量的。”

他的思維清晰，說出來的話也極有說服力。更難得的是，在黎禦的判斷裏，他很清楚的明白南君涼說的話是真的會成真的。

他開著車，在南君涼沒有註意的方向露出了一個笑容。

“你果然在這方面很有天賦。”

聲音有點小，南君涼又沒有開直播錄制，就沒能聽得很清楚，問道：“你說什麽？”

黎禦回答道：“沒什麽……說你很有想法。”

南君涼表示：“不是在嘲諷我吧？”

黎禦：“當然不是。”

南君涼覺得黎禦這個人很奇妙。他一開始覺得自己跟對方一定氣場不和——也不是有什麽壞印象，就是一種直覺，感覺雙方之間的磁場完全不同，似乎並不會相處得很好的樣子。但實際相處起來卻跟預想完全不同。

黎禦聊的每一個話題都是南君涼感興趣的，兩人觀念喜好幾乎完全一致，黎禦還常有一點有趣的見解，並不會太深奧或者太專業，卻總能讓南君涼有所收獲。

他的性格也很好，說話爽利大方，沒有讓南君涼覺得難對付的客套和虛偽，總之兩人聊天的過程是非常讓人愉快的，讓南君涼不知不覺就暫時慢慢擺脫了先前的陰郁和疑慮。

等到反應過來的時候，南君涼已經跟對方交換了各種聯系方式，並約定了之後有機會要常聯系。約定完之後南君涼覺得有點不對勁，心裏就有點後悔，但人家好心送他回家，他也不能立馬反悔，只能指望黎禦也就是說說客氣話，並不是當真的。

他現在是真的沒有多少時間沈迷游戲。

這個時候南君涼的手機響了起來。南君涼隨手接了起來，發現對面是黎青池。南君涼接電話的時候黎禦目光閃爍了一下，但是沒有說話。

黎青池在電話裏問南君涼：“這次物理作業B卷的第三道解答題你做了沒有？我覺得題目有點問題，自相矛盾。”

南君涼說道：“還沒來得及做，我現在在外面，等回去做了之後再跟你說好嗎？”

黎青池應了，南君涼掛斷了通訊。

黎禦這才說道：“你同學？叫青池？”

南君涼應了一聲，不知道他為什麽問這個。

黎禦說道：“真巧，我有個遠房堂弟也叫青池。”

南君涼楞了一楞，突然意識到黎禦跟黎青池分明就是同姓。他想了想，心想總不可能真的這麽巧，這兩人之間還正好是親戚吧？

他試探性地開口說道：“我同學也姓黎。”

黎禦為之一楞，然後順勢打聽了一下南君涼的學校和黎青池的具體情況，說道：“那應該就是我堂弟了……”他欲言又止，半晌才問道，“你跟他關系很好？”

南君涼覺得他的話裏別有意味，便遲疑著回答道：“還不錯。”

黎禦便說道：“……這話或者不該我來說，但是，你最好不要跟黎青池太親近了……我覺得和你挺聊得來的，才要忠告這麽一句。”

南君涼：“！？”他不明白黎禦的意思，問道，“什麽意思？”

黎禦便說道：“就是個……出於好心的忠告。”

南君涼說道：“你要說就說個明白。突然這樣莫名其妙地說一句，讓我疏遠自己的朋友，怎麽可能？”

黎禦被逼無奈，嘆了一口氣，說道：“也不是黎青池的問題，畢竟我跟他不是很熟。是他家裏的問題……他媽媽是個厲害人物，手段非常厲害。我堂叔原來有妻有子，黎青池他媽是小三上位，活活把原配逼得跳了樓。”

南君涼直接楞住，也不知道他說的是真是假，半晌才說道：“但黎青池不是這樣的人。”

黎禦笑了笑，說道：“希望如此。”

他雖然這麽說，語氣卻十分意味深長，帶了沒有說出口的潛臺詞。南君涼何等敏感，自然聽出了他的言下之意。

——誰知道呢？知人知面不知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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