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州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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揚州長史
林溪雲擡頭，一個高高大大的身影籠罩在了她面前。這男子的身材極壯，她才剛到他的肩膀處。
男子烏黑的長發用一根素玉簪固定，玉帶迎風飄揚。玄黑長袍勾勒出他結實的胸膛和挺直的腰線，腰間一塊鑲金玉帶，彰顯出他獨特的氣質。
男子的眼睛如同深邃的黑曜石，漆黑的瞳仁閃爍著光芒。下巴微微泛青，探頭探腦地露出幾根胡茬。他的嘴角勾出一道好看的上弧線，與林溪雲對視了半天以後，笑得更開心了，露出兩排潔白的貝齒。
林溪雲定定地看著他，心裏流轉千百遍，一年不見，崔仲安長高了，變成熟了，再也不見當年那稚氣毛躁的模樣，她的心突然跳得很快——任誰被這樣一個男子註視，都會臉紅的。
崔仲安見林溪雲不答話，笑著將手放在她的頭頂，卻也不說話，一下一下撫摸著她的頭發。
林溪雲覺著自己被當成了某種招人疼愛的長毛寵物，翻了個白眼，轉身朝裏走。崔仲安急急跟上，他這一年想林溪雲想得肝疼心癢，每天都恨不得能插著翅膀火速飛到她的身邊，他想好好抱著她，貼在她的臉頰，聞著她發間的芳香，告訴她，他有多想她，有多喜歡她。
在外面等待林溪雲的時候，他心裏七上八下的，緊張得不得了，當年上考場，一路寫卷答題，也沒緊張成現在這樣，他的雙手全是汗，心臟噗通噗通快要跳出來。
等待的過程漫長而煎熬，腦子裏的念頭冒出一個又一個：林溪雲是胖了還是瘦了？有沒有長高？做生意有沒有受委屈，有沒有人給她使絆子……最重要的問題是，她還在等他嗎？
當林溪雲那支鑲金石榴花步搖出現在他的視野時，他懸著的心突然就放下來了。像在大海裏漂泊多時的孤舟找到港口，像在空中長途飛行的候鳥找到巢穴，又像在暴風雨裏忍受黑暗的旅人終於等來黎明，他千言萬語的話堵在喉嚨，卻一句也說不出來，哽咽數次後，終於只輕輕說道：“林溪雲，你好哇。”
這聲音滿是深情，簡單的六個字包含了崔仲安對林溪雲無數的思念。多年以後的林溪雲曾經問崔仲安，世上有千千萬萬種久別重逢的方式，為何他選了最波瀾不驚、最沒有意外的那一種，崔仲安只握著她的手，與她十指緊扣，他輕輕地吻著她的指尖，淡淡回答道，世界上有千千萬萬段轟轟烈烈的愛情，我只想選擇最平靜的，我知道你會因為我而選擇廝守終生，而不是因為我給你的一次意外驚喜。林溪雲笑著靠在他的肩頭，為這不是答案的答案而幸福著。
而此時，林溪雲聽得身後有聲音，下意識地轉身回頭，卻一頭撞進了崔仲安的懷裏。男子衣服上若隱若無的皂角味沁入鼻腔，她不由自主地有些留戀這讓她想起一個叫做家的地方，她又深吸了一口氣，皂角的味道更濃了。
崔仲安也是猝不及防，懷中突然紮進個人。林溪雲剛洗過不久的頭發還有淡淡的香味，翹起來的碎發紮得他臉癢癢的，他想伸手抱住她，卻又擔心她嫌他輕薄，猶豫再三，把下巴擱在了她的頭頂，來回蹭了蹭她的頭發。
兩人就這樣靠著，半晌林溪雲終於反應過來，羞得滿臉通紅。她離開崔仲安的肩頭，快步沿著走道朝內屋走去。
崔仲安咧出一個大大的微笑，快步追了上去：“林溪雲，一年沒見。變這麽主動了？”
林溪雲狠狠瞪了他一眼，擡腳邁步，卻沒註意腳下的碎石子，一個趔趄。崔仲安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她，她一把甩開他，繼續向前走。沒走兩步，便覺得腳踝疼，齜牙咧嘴的。
崔仲安看她走路的姿勢便知道她受傷了，又見她突然停下來，知道是疼得厲害，一陣心疼。他走近她，打橫抱起她，朝屋內走去。
林溪雲掙紮，崔仲安在她耳邊輕聲說：“別動，進屋我幫你檢查腳傷。”
變聲期已過的崔仲安聲音微微低沈、富有磁性，林溪雲竟聽進了他的話，安靜下來。
青團和艾葉見自家小姐是被個高大的男子抱著進來的，一時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王鈴鐺倒是大方點，一副等候差遣的樣子。
崔仲安徑自繞過大家，走進內院，他停住了，等待林溪雲給他指方向。林溪雲糾結再三，還是給他指了自己臥室的方向。
崔仲安將她小心地放到床榻上，替她脫掉鞋，右腳腳踝腫得老高。他心疼地看了林溪雲一眼，叫來了青團，囑咐青團去拿黃酒來。
他在手心裏掬了點黃酒，覆在她的腳踝上，找準穴位後開始揉捏起來。
一邊捏，一邊開玩笑道：“林溪雲，新任揚州長史給你捏腳，你待遇不低啊。”
林溪雲嘴硬道：“還不都是因為你才扭傷的。”
崔仲安擡起頭，註視著她的眼睛：“我會負責的。”他的神情嚴肅，眼神堅定，一副許諾終生的模樣。
林溪雲看著他，臉突然紅了。她低了頭：“誰要你負責？誰讓你過來的？”
崔仲安樂了：“你忘了？我說過一年後我回來的。你可不知道，這一年我受了多少苦，為了背書，我起得比雞早，睡得比賊晚，好不容易才考上的。”
林溪雲問：“你考了多少名？”
崔仲安佯裝失落：“唉，你知道的，我以前太愛玩了，總是不好好聽夫子講課，落下的太多，這次拼死拼活，只勉強考了個二甲進士出身罷了。”
林溪雲這時想一巴掌拍死他，一甲進士就是狀元、榜眼和探花，再往下就是二甲進士出身。這小子簡直就是超水平發揮啊，她都能想到崔林兩家欣喜若狂的樣子了，她甚至還能想象到崔鳳梧感覺這親事訂虧了頓足捶胸的懊惱模樣，林元豐因為賺了一個進士好女婿而為自己慧眼識人驕傲不已的神情。
崔仲安不等林溪雲發問，便徑自說下去：“本來，我爹想在長安的官場上拉我一把，帶我結識眾位管事大臣，我不想讓你瞧不起，便拒絕了爹的好意。自己獨自去了開封，自己一步步往上走。當然，你放心，我順便調查了下楊春和霍紫兒之父的收賄行賄惡行，狠狠地在皇上面前參了他們一本，現在啊，他們都被革除官職，永世不得為官了。”
林溪雲翻了個白眼：“誰關心他們的下落了。你在開封呆得好好的，如何能來揚州？”話雖如此，可是她的心裏有種甜蜜的感覺，她完全沒想到崔仲安記掛著她，還會想著幫她出氣。
崔仲安寵溺地笑了，繼續幫她揉腳：“好好好，不關心不關心。我想你了唄，就來了。”
林溪雲還沒說話，他又說話了：“你男人我，在開封屢破奇案，深受百姓愛戴，皇上對我可滿意了。正好陸大人被調到長安了，我就連夜請命自願奔赴揚州了。怎麽樣，你男人厲害吧，不要感動哦。”
林溪雲噗嗤地笑出聲：“你這臭屁的毛病還沒改。”
崔仲安這下不擡頭，他悶聲悶氣地道：“我是認真的，這一年我每天都在想你，無時不刻。我每做一件事，都會想著你喜不喜歡，能不能讓我盡快見到你。我想，我是真的喜歡上你了。”
他擡起來，堅定地說道：“真的，林溪雲，我很喜歡你。”
林溪雲一時怔住了，她心裏翻江倒海，說不喜歡崔仲安吧，可是從見到他開始，她的心神就一直起伏不定，揪著揪著地跳動，如同小鹿亂撞，說喜歡吧，她又有些別扭。
她紅著臉，囁囁道：“我……我……”
崔仲安笑得釋然：“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可是，有我喜歡你就夠了。我在你身邊，我看到你，便會覺得安心。你只要快樂地生活就好了，風風雨雨我替你遮。”
林溪雲被這情意綿綿地話感動了，可是她表面卻依然板著臉：“胡說八道，你越來越油嘴滑舌了。”
崔仲安正色道：“我，新任揚州長史，崔仲安會保護好揚州每一個百姓的安全，尤其是你，林溪雲。等著看我的行動吧。”
兩人不再言語，崔仲安一下又一下地替林溪雲捏腳，林溪雲默默地看著他的動作。她受傷的腳踝在酒精的揉捏下，變得灼熱，在崔仲安的手指尖，疼痛感漸漸消失。
終於，崔仲安拍了下她的腳踝：“好了。這兩天少走動，嗯……我會抱你進出的。”
他替林溪雲穿好襪子，套上芙蓉繡花雲錦綢緞鞋，不由分說地再次將她打橫抱起，抱去了飯桌。
青團麻利地布好飯菜。這一年，青團、艾葉和王鈴鐺已經習慣和林溪雲一桌同餐，彼此間不像主仆，更像一處長大的姐妹。如今，崔仲安來了，她們三人，尤其是青團和艾葉便有些窘迫，她們不敢入座，規規矩矩地站在林溪雲身後伺候，一如當年在林家。王鈴鐺見她們二人不落座，自己也不好意思坐，便隨她倆站在一起。
林溪雲做了個入座的手勢，讓她們仨照舊一起吃飯。崔仲安有些驚訝，林溪雲故意說道：“在我這裏，她們仨一直跟我一起吃飯，你要看不慣，走就是了。”
崔仲安要是能被這個唬住，就對不起他在開封“混世小黑面”的諢號了。無賴在他面前耍流氓，他比無賴更流氓，土匪在他面前耍橫，他比土匪更橫。
他笑嘻嘻地說道：“看得慣，看得慣，我媳婦說得對，我就不喜歡吃飯時有人在身後伺候著，大家一起吃飯有說有笑多好啊。來來來，青團、艾葉，還有這位姑娘，你們坐，一起吃。哈哈哈哈……”
林溪雲一計不成，便故意與青團她們講話，談笑風生，不讓崔仲安插話。崔仲安仍然是笑瞇瞇地，他怡然自得地吃飯喝湯，不忘給林溪雲夾菜添肉，偶爾點點頭，應和林溪雲的說話。
林溪雲看著他一陣頭疼，崔仲安嘿嘿壞笑：“你比我還幼稚。你男人我能被這些招數嚇到，還怎麽在官場上混啊。說出去都丟人。”
林溪雲將他趕出門：“快走快走，別妨礙我休息。”
他一步三回頭：“那我明天一結束工作，就來看你啊。你讓青團扶著你點兒，別亂走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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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仲安不等林溪雲發問，便徑自說下去：“本來，我爹想在長安的官場上拉我一把，帶我結識眾位管事大臣，我不想讓你瞧不起，便拒絕了爹的好意。自己獨自去了開封，自己一步步往上走。當然，你放心，我順便調查了下楊春和霍紫兒之父的收賄行賄惡行，狠狠地在皇上面前參了他們一本，現在啊，他們都被革除官職，永世不得為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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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崔仲安拍了下她的腳踝：“好了。這兩天少走動，嗯……我會抱你進出的。”
他替林溪雲穿好襪子，套上芙蓉繡花雲錦綢緞鞋，不由分說地再次將她打橫抱起，抱去了飯桌。
青團麻利地布好飯菜。這一年，青團、艾葉和王鈴鐺已經習慣和林溪雲一桌同餐，彼此間不像主仆，更像一處長大的姐妹。如今，崔仲安來了，她們三人，尤其是青團和艾葉便有些窘迫，她們不敢入座，規規矩矩地站在林溪雲身後伺候，一如當年在林家。王鈴鐺見她們二人不落座，自己也不好意思坐，便隨她倆站在一起。
林溪雲做了個入座的手勢，讓她們仨照舊一起吃飯。崔仲安有些驚訝，林溪雲故意說道：“在我這裏，她們仨一直跟我一起吃飯，你要看不慣，走就是了。”
崔仲安要是能被這個唬住，就對不起他在開封“混世小黑面”的諢號了。無賴在他面前耍流氓，他比無賴更流氓，土匪在他面前耍橫，他比土匪更橫。
他笑嘻嘻地說道：“看得慣，看得慣，我媳婦說得對，我就不喜歡吃飯時有人在身後伺候著，大家一起吃飯有說有笑多好啊。來來來，青團、艾葉，還有這位姑娘，你們坐，一起吃。哈哈哈哈……”
林溪雲一計不成，便故意與青團她們講話，談笑風生，不讓崔仲安插話。崔仲安仍然是笑瞇瞇地，他怡然自得地吃飯喝湯，不忘給林溪雲夾菜添肉，偶爾點點頭，應和林溪雲的說話。
林溪雲看著他一陣頭疼，崔仲安嘿嘿壞笑：“你比我還幼稚。你男人我能被這些招數嚇到，還怎麽在官場上混啊。說出去都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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