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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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方遙還攥著周念胳膊不放的手,突然間松了下來,這份恨,無論過了多久,都不會散的吧。

“你真賤,一得了空,又來勾引別的男人了吧,你以為所有男人都會被你這樣嘴臉蒙蔽嗎!”,周念紅了眼眶,方遙感覺到她的肩膀在止不住的顫動。

再往裏間看,方遙只看了一眼就立馬縮回頭,就跟見了鬼一樣,坐在徐嘉依對面的那個男人,正雲淡風輕地喝著茶,一點都沒有因為自己的女伴被人潑了一整杯橙汁而有半分的改色。

甚至,他看都沒看門口的周念,只是在喝杯中的茶。

方遙倒吸一口涼氣,怎麽會是他?

回頭再想想,怎麽就不能是他,他現在不就是徐嘉依的男朋友嗎?

方遙現在算是真的心裏涼了半截,之前她還時不時的騙自己,也許他們不是戀人關系,只是偶爾遇見,但是現在,她是怎麽也騙不成自己了。

不能繼續騙自己,怎麽有點兒難過呢?

的確,他們的親密,是在自己看不到的時候。

很顯然,周念也看到了這個男人,跟見了鬼似的大叫,“程易軻?”

方遙緘默無語。

程易軻有些意外,他這下才超門外看了一眼,只看到周念驚愕的表情,還有方遙的半個背影。

周念回過頭,推了方遙一下,“怎麽,怎麽是他啊?”

方遙難為情地笑笑,然後低著頭沈默。

周念恍然大悟般,“噢,我明白了,怪不得你今天打扮這這樣呢,我就知道,又是出來勾引男人,這次的胃口挺大的啊,開始勾引程易軻了,你也不照照鏡子!你這樣的人,不論擦多少層粉,抹多厚的口紅,你就是一個破壞別人感情的小三!”

方遙扶住了額頭,場面亂成一鍋粥,咖啡店的經理站在房間門口想要插手,卻也張不開嘴,明眼人都看出來了這是兩個女人之間的情感糾葛。

方遙低著頭進來,拉了拉周念的胳膊,“走吧走吧,別杵這兒了。”

周念掙脫開,揚眉反問,“拜托!我在替你說話好不好,她搶男人都搶你身上來了!”

方遙閉了閉眼睛,然後聽不自然地對徐嘉依笑笑,“不好意思啊,今天的事我來承擔,你看,我賠你多少錢比較合適?”

周念盛怒打斷她,“憑什麽呀!憑什麽是我們給她…”,然後周念的聲音戛然而止,方遙回頭給了她一個堅定的眼神,然後緩緩道,“我們做錯了,自然是要給錢的,能用錢擺平的事情,多說也無用。”

這句話像是對周念說的,更像是對徐嘉依說。

周念原本震怒的神情緩了緩,嘴角勾了幾分笑,然後揚氣下巴,輕蔑的居高臨下的瞟了一眼一臉楚楚可憐的徐嘉依,站在方遙這一邊,“對,能用錢就解決的事情,何苦費口舌。”

徐嘉依自然沒有要錢,只是一臉愁容地對身邊這位程易軻說,“真是讓你見笑了。”

呵呵,還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啊。

方遙心裏還是挺佩服徐嘉依的,如果自己做了破壞別人感情的事,估計早找個洞鉆進去了吧,哪還有空想著怎麽為自己辯白。

周念擰著眉,“你…你怎麽這麽喜歡演戲!”

被方遙從咖啡館裏架出來,一路上周念依然怨氣不消。

方遙在街邊的港式奶茶店買了一杯檸茶遞給她,“消消氣吧!”

“你今天幹嘛不讓我繼續罵她?”

方遙嘆了一口氣,坐在上海路的長椅上,“你罵了又怎樣,而且那麽一大杯橙汁直接潑她頭發上,那麽稠膩膩的,肯定很難洗。”,方遙得出這樣的結論後,很不厚道的笑了。

她繼續問周念,“這不就夠了嗎?過去的事已經沒法改變,你不能拿她怎麽樣,現在的氣也消了,算了吧,說不定這次過後,以後都不用見面了。”

周念咬著吸管,似乎是默認般的點頭,然後她突然又想起什麽一般,大聲道,“程易軻!對對對,還有程易軻!她怎麽跟程易軻搞上的,原來程易軻和宋宇一樣,只看美色!根本不在乎她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

“男人嘛,不都這樣?”,方遙挺無奈地說。

周念不平地說,“那你就這樣了?就隨她勾引程易軻了?你現在怎麽一點鬥志都沒了,當初你不是為了和程易軻上同一所大學,同一個專業,那可真是兢兢業業、勵精圖治,恨不得一口老血吐在圓規曲線上面也不放手的嗎!還有啊,你志願差點撲空你知道嗎?”

方遙淡淡的笑,她指的是當年高三填志願時,她一心只願意填報國際新聞專業,其他的看都不看,壓著分數線進了x院。

方遙凝神了一會兒,然後揉了揉太陽穴,說道,“都過去了,你就別提了,弄得跟我的黑歷史展覽大會似的。”

“誰讓你喜歡他!該!”

方遙回頭看著周念怡然自得地喝著飲料,心裏想,這句話可真是精辟,可不是嗎?

誰讓你喜歡他的,你這不是活該找罪受嗎?

正當她腹誹的功夫,看到對面街道邊上正停著一輛車,她再熟悉不過了,車窗開著,裏面的人,正側臉朝自己看來,方遙一滯,捏緊了手中的飲料瓶。

她想起了昨天在電視臺門口的那個吻,路燈暗沈,冷月清輝,夜風濕漉。

程易軻的嘴唇帶著報覆的熱切,失而覆得後的竊竊自喜,像是終於尋回了什麽一樣。

而方遙的嘴唇卻是冰冷遲緩,跟放在冰箱裏長達七年的冰塊似的,她完全忘記了和人接吻的情緒跌宕應該是怎樣。

昨天他說,“徐嘉依不是我女朋友。”,像是一句承諾,但事實卻是謊言。

方遙如今撇開情緒的癥結,仔細再一細想,世上還會有比這更諷刺的事兒了嗎?

一個男人消失七年,音信全無,只留給你在陰冷的核桃林裏一個毫無感情的吻。

你原以為那只是一個吻而已,誰沒有過往的青春,誰沒有值得痛哭一場的感情?

但是本應該存在於記憶裏的那個人,冷不丁地出現在你的生活裏,毫無章法地破壞你原本環形的生活軌道。

你不能動彈,你成了他的提線木偶,但是你很清楚,這一切是你自找的。

那個人二話不說先來問你的罪責,嘲笑你感情的失敗,諷刺你的饑不擇食,質問你究竟有多少男人。

轉身,卻在這裏和另一個女人暗通款曲。

這不是雙標是什麽?

方遙心裏暗暗冷笑,吸了一口被子裏的檸檬汁,實在是酸的很。

下一次,如果此人真的把自己逼急了,她倒是也要問一問,“程副主任,請問您究竟有多少個女人呢?”。

方遙這麽極端的想著,手上的勁不覺加重了幾成。

褐色的檸檬汁滴在她深咖色的針織長裙上,被沾染的那一小塊裙子上的顏色變深,方遙無所謂,這就是她愛穿深色衣服的原因,這就是她愛把自己打扮成一個永不招惹男人模樣的原因。

周念提醒她,尖聲叫了聲,“啊啊,要灑出來啦,方遙你幹嘛呢!魂丟啦?”

很快,他搖上車窗,離開這片喧囂中。

晚上周念回父母家吃飯,順便交代相親始末。

方遙一個人從鼓樓走到玄武,因為喝了大半杯特酸的檸檬汁,她口渴難耐只想趕緊回家喝半桶礦泉水最好。

生理需要的緣故,她走得特別快,但當她路過家門口的那條街道上時,心口微微一怔,她停住腳步。

一個人正倚在車門邊上,很不耐煩地低頭看表,急不可耐的眼神,終於對上了她慌張又錯愕的臉孔。

他緩慢又疲憊地直起身子,看了她一會兒,一股恨鐵不成鋼的語氣,“你是烏龜嗎?”

距離剛才,過了整整三個小時,上海路距離玄武並不遠,地鐵兩三站就到了,主要是方遙看著周末街頭上都是居家出行的夫妻孩子、相伴而行的熱戀情侶,自己倒真是形單影只起來,一時間落寞,加上腿上是真無力,根本走不快。

於是步伐沈重,龜速般地拖著身軀移動,三站路的工夫,竟走了三個小時。

方遙微微搖頭,她還真是佩服自己。

“這麽巧?”,方遙疲了,聲音裏也帶著幾分慵懶。

程易軻神情滯了幾秒,然後他勾起薄唇像是好笑,憤憤不平地說,“能不巧嗎?我等了你仨小時。”

方遙看到程易軻鐵青的臉孔,眼神一楞,其他的方遙都看不見,她只能看見程易軻的那雙漆黑如墨的眸子,正在瞧著她看。

當時方遙心裏閃過一個令她心寒的想法,程易軻不會是來替徐嘉依報仇的吧?

還真像武俠小說裏寫的那樣,“只見那賊追到了三岔口,然後把寶劍抽出劍鞘,帶出一陣白花花的亮堂,那賊不發一語,直直戳入了對方的喉舌,霎時間鮮血四濺,一命嗚呼。”

程易軻雙手抱著臂,蹙著眉頭,伸過頭來盯著走神的她,“餵?”

方遙從臆想中回過神來,猛得一驚,下意識的捂住了自己的脖子,連忙說,“你來幹嘛?”

左右想了想,不等他回答又追問,“你怎麽知道我家在這?”

“你不會調了我人事檔案吧?”,方遙說完這句話,他就笑了,輕描淡寫的一句掠過,“我有那麽猥瑣嗎?”

“你親口告訴我的。”,他繼續說著,“你說過你家住在玄武。”

方遙皺眉細想,恍然想起自己的確對他說過,那天她在日料店分手之後,她在路邊碰到了他,原以為他是好心送自己回家,結果卻是送自己去加班,這人記性不錯,怪不得當年一中的理科大神,小高考政治能考A。

對於那天的記憶,很清晰,也很深刻。

因為那天晚上他在電視臺的大樓前,吻了她。

一個既生疏又久違的吻。

方遙淡淡地說,“這裏不給停車。”

“是嗎?”,他的語氣好像並不在意,只當她在說一句玩笑。

方遙擡頭認真地說,“真的,這裏不給停車,上次我在這裏停車罰了三百多。”

程易軻看著她一臉誠懇的臉頰,忍不住笑了。

然後兩人又是無話可說,誰也沒有把那個吻視作兩人更進一步的標志,而是都自動忘卻了那天晚上的經歷。

方遙在大學的時候,聽過自己的室友茜茜說過這樣的一套理論,接吻並不是意味著你們可以朝著男女朋友的方向前進一步,而是檢測你們是否可以繼續做朋友。

現在的男人呢,喜歡可以親你,不喜歡也可以親你,甚至上床都可以,男人嘛都是下半身動物。

方遙曾經趴在茜茜的床頭向她虛心請教,茜茜打個哈欠一臉老江湖的做派,“阿遙,如果你把那個吻當回事了,你就上了他的套了,你就玩他嘛,他不是親你嗎?你親回來……”

方遙聽後忍不住笑了,她要是能親回來,那她就真的是有出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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