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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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宋眠風是在鬧鐘聲裏醒過來的,陸飲鴆也被鬧鐘吵醒了,兩個人一前一後的坐起身來,宋眠風起床換衣服,睡眼惺忪的問他:“你起來做什麽?”

陸飲鴆反應了一下:“你起來做什麽?”

他們倆對從一張床上醒過來的記憶還停留在B市的時候,在孟家,宋眠風是休假狀態,從不用早起,陸飲鴆在家休養,工作都是在家裏處理完成的,也不用按時按點的起床,所以現在兩個人都有些懵。

宋眠風還記得自己要去工作室,陸飲鴆卻是跟著宋眠風起來的,剛睡醒,意識還不太清醒,根本不知道自己起來是要做什麽。

宋眠風有些好笑:“我去工作室,九點上班。”

“現在才八點,還早,你接著睡吧。”宋眠風又說,“家裏的備用鑰匙在床頭櫃裏,早飯……”

“我去公司。”陸飲鴆想了想,還是選擇了起床,“早飯一起出去吃?”

“才回來就去公司,不多休息兩天?”

“既然回來了,也該去看看。”陸飲鴆穿好襯衣,不緊不慢的系上領帶。

宋眠風還是有些擔心:“你的身體……”

“已經大好了。”陸飲鴆朝他笑了笑,“下午我來接你?”

宋眠風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領,“嗯”了一聲,“今天周三,但這幾天我工作可能比較忙,咱們國慶的時候再回家見爸媽,行嗎?”

陸飲鴆俯身親了親他的唇角:“聽你的。”

宋眠風輕哼了一聲:“你又不刮胡子就親我!”

陸飲鴆又親了他一下:“大早上的,別招我。”

……

同居的日子比想象中來得更合搭,兩個人每天一起早起去上班,下午陸飲鴆會來接他下班,一起去逛超市買菜,回家做飯。宋眠風工作忙需要加班的時候陸飲鴆就在工作室陪他加班,兩個人窩在宋眠風的小休息室裏吃外賣盒飯。

天氣一天天冷起來,宋眠風的日子卻每天都暖乎乎甜滋滋的,招人羨慕得很。

一晃就到了國慶,宋眠風提前跟家裏打過電話,告訴了宋紹臣和蘇解意要帶陸飲鴆回家。

一號下午,陸飲鴆就拎著好些禮品,登門拜訪宋父宋母,一身正裝,還特意抓了頭發,精心打扮過,說是要去參加婚禮都有人信。

宋眠風穿著寬松的衛衣站在他身邊,生生的被襯得年輕了兩三歲。

拿鑰匙開了門,宋眠風把手裏的禮品盒子擱在地上,先給陸飲鴆找了雙鞋子,然後才換上自己在家裏穿的拖鞋,揚聲道了句:“我回來了。”

蘇解意放下手裏織了大半截的毛衣,從沙發上站起身,含笑道:“回來就回來,怎麽又買這麽多東西。”

“這都是飲鴆買的。”宋眠風把手裏的禮品盒都放在茶幾上,又把陸飲鴆手裏拎著的幾個禮品盒也接過來放在了茶幾上,“茶葉茶具是給爸買的,給您買了些阿膠糕,還有燕窩。”

“家裏這些都不缺什麽。”蘇解意把東西收放起來,言語裏雖然略帶責備,臉上的笑卻是溫藹的:“不用總是這麽破費。”

陸飲鴆道:“第一次正式上門拜訪您和叔叔,這都是應該的。”

宋眠風沒看到宋紹臣,就問蘇解意:“爸呢,該不會明月樓聽戲去了?”

“他在樓上書房。”蘇解意道,“我去叫他。”

宋眠風道:“我帶飲鴆上去吧。”

宋紹臣在書房裏聽評書,沙發上端坐著,茶幾上擺著一副茶具,正溫杯泡茶,聽到敲門聲,道了聲:“請進。”

宋眠風和陸飲鴆推門而進,宋紹臣擡眼看到陸飲鴆,便露出了一個和煦的笑來:“飲鴆啊,有些日子沒見著你了。”

“前一段時間回B市了,這幾天才回來。”陸飲鴆身姿挺拔,立如青松,微微頷首道,“工作太忙,一直沒能抽身,現在才上門來拜訪您和阿姨,是我的不是。”

宋眠風向父母隱瞞了他生病的事,那他也只能幫著圓謊,推說工作太忙。

“坐。”宋紹臣關了評書,看了一眼在旁邊乖乖站著的宋眠風,“你下樓去陪陪你媽,我跟飲鴆,單獨聊一會兒。”

宋眠風有些遲疑:“爸……”

宋紹臣不接話,只是定定的看著他。

陸飲鴆朝他笑了笑,語氣溫然:“你先下樓去吧,放心。”

宋眠風撚了撚指尖,聽話的出去了,還輕動作帶上了房門。

宋紹臣搖了搖頭,輕嘆了口氣。

二十八歲的人了,性子卻還沒怎麽定下來,做什麽都隨著性子,也不周全人際往來。以前宋眠風回家哪有這麽勤,幾個月不見人影都是常有的事,偶爾打個電話,一問——人在外市出差……

也就這段時間宋眠風行事才穩妥了些,知道提前安排好工作,出差跟家裏報備,也懂得體貼照顧人了,這些變化他都看在眼裏,跟陸飲鴆在一起後,宋眠風的性子定了許多。

這叫他覺得欣慰,也叫他覺得感慨。

眼瞧著一雙兒女都大了,到了該成家的年紀,可他看過去的時候,還覺得他們像是小孩子心性,叫人放心不下。

陸飲鴆是他欣賞的後輩,也是當做朋友結交來往的,雖然現在莫名差了個輩分,但這些日子他心態也調整過來了,橫豎都是他挑的人,也是他牽的線,沒道理兩個人真在一起他反倒為難兩個孩子。

“這話有些唐突,但我是眠風的父親,有些事情,不問清楚,我始終不放心。”宋紹臣倒了杯茶給他,“嘗嘗,上好的碧螺春。”

他和陸飲鴆認識的那幾個月,也旁敲側擊的問過一些陸飲鴆家裏的事,陸飲鴆沒有對他刻意的隱瞞什麽,也沒有言之過深,只說母親去世得早,自己是外祖父外祖母帶大的。

人對自己未知的事情都難免憂慮,陸飲鴆對父親只字不提,這事始終讓他隱隱有些擔心。

杯中的茶葉條索纖細,卷曲如螺,茶水清綠,裹挾著濃郁的茶香。陸飲鴆道了聲謝,端起茶慢慢喝了一口:“花香果味,好茶。”

即使是坐著,他也依舊是脊背挺直端坐,一看便是教養極好的人家養出來的孩子,談吐有節,不卑不亢,身上帶著更甚於他這個年紀的從容沈穩:“我知道您想問什麽。”

“我家裏親戚並不多,只舅舅一家,同輩的有兩位表哥。外祖父和外祖母他們都知道我的性取向,也見過眠風了。”陸飲鴆道,“您不用擔心我家裏人,他們都很喜歡眠風。”

“至於我那位父親。”陸飲鴆不想提陳年恩怨,只用淺顯簡單的話語表明了自己的立場,“他和我母親離異後另娶,有自己的家庭妻兒,這些年從未往來過,於我而言,他只是個不相幹的人。”

宋紹臣不緊不慢的喝了口茶,心裏準備的許多說辭問話都順著茶水一路滾進喉嚨裏,心也落到了實處。

“是我憂心了,我該知道你行事是個有規矩的。”宋紹臣的目光落在陸飲鴆的臉上,靜了一瞬,語氣感慨,“既然你們都已經互相見過了家長,那有沒有想過,往後怎麽打算。”

“……打算一邊住一段時間,這樣兩邊都能照顧著些。”

“不能把兩位老人家接到身邊來住嗎?”宋紹臣問完以後頓了頓,然後很輕的嘆了口氣,“你別怪我自私,為人父母的,誰都不舍得孩子離自己太遠,放心不下。眠風和枕月,一前一後的都談了戀愛,熱熱鬧鬧的一個家,如果兩個孩子都……嫁出去了,就剩我和解意,這日子,該多冷清。”

陸飲鴆低下頭,被問得說不出話。

他孝順外祖,可宋眠風也有父母,還有妹妹,他們誰都不能自私的要求誰割舍下一切跟對方走。

沈默了許久,陸飲鴆才開口道:“我母親……是遠嫁到S城的,也是在S城過世的……”

只這一條,他便不能自私的讓孟玉山和老夫人搬來S城,何況兩位老人家在B市生活了一輩子,割舍不下的牽念,比他更多……

宋紹臣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力道不重,話語卻像是萬重山壓在了陸飲鴆的心上。

“既然你們商量定了,那就這樣吧。”宋紹臣語氣沈緩,“你該知道,這條路不好走,往後,萬望你……好好待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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