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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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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見

寒假剛開始沒幾天,S城難得地下起了大雪,這讓汪琳十分可惜,作為一個南方人,她從未見過下雪,回家的日程卻就在今天。

她一度想更改行程,在S城多逗留幾天欣賞雪景,然而寒假期間,學生返鄉,且年關將至,許多人都踏上了回家的路途,車票機票可謂是一票難求,更改行程實在是不行的。

無奈汪琳在車即將到達車站的時候,吩咐司機先行一步,自己則跳下車,打算步行到車站去。

其時已經是深冬,氣溫在零下幾度,汪琳踏雪的興致卻遠遠蓋過了寒冷。道路旁歪歪扭扭停滿了汽車,都被厚厚的積雪蓋住,分不清品牌了。行道樹是四季常青的品種,不時簌簌從樹上滑落一片細雪,露出樹葉的青綠,點綴在一片素銀間,十分惹眼。

她一步一踢的走著,手緊緊踹在衣兜裏,整個人縮著,顯然是很冷,但她左顧右看,眼中滿是亮色,充滿了新奇的激動。

路邊的門店仍舊營業,只是客人三三兩兩,稀少得可憐,往日喧囂的S城,終於也在這大雪中安靜下來。耳畔除了微弱的風的聲音,就只有她靴子踩在雪上沈悶的咯吱聲,一時間好像整個城市都屬於了她,幹凈明亮又開闊。

轉過一個街角,汪琳卻與人撞了個滿懷。

對方比她高,汪琳撞上去,嘴堪堪夠到脖子,細細白白的,比周遭積雪還要吸人眼光。

對方力氣也比汪琳大,在她快速奔跑的力量將汪琳撞出去的瞬間,伸手一勾,抱著汪琳調整了一個安全的角度,順勢倒在雪中。

汪琳撲在對方懷裏,尚沈浸於被人抱著轉了半圈的驚嚇中,汪琳跪在地上,趴在對方懷裏,在寒風中成了彼此唯一的熱源。鼻尖縈繞著淡淡的香,也許是某種香水,也許只是洗衣液的味道。

“啊,對不起!”汪琳還來不及有別的反應,就被對方扶起來,眼前的人身材高挑,長發披肩,穿了一件卡其色的大衣,腳下踩了一雙黑色的靴子,簡約又保暖。由於天氣寒冷,她又跑的急,精致的五官微微泛紅,此刻還不停的喘著氣。

汪琳楞了一下,輕聲說了句:“我沒事。”

“沒事就好,那我先走了。”對方顯然松了口氣,不待汪琳說什麽,就從汪琳旁邊跑了。

汪琳憨氣的摳摳腦袋,稍微楞神,不是因為對方不太禮貌的著急離去,而是因為剛剛短暫的面對面,她發現對方好像在哭,眼淚在睫毛下將落未落,在周遭積雪的映襯下閃閃發亮,就那麽刺在汪琳心口上。

跑這樣急,還在哭,是遇到什麽不好的事了嗎?

汪琳低頭,看見雪地裏躺了一張卡片,彎腰撿起來,是F大學的一卡通,主人叫沐帆,工商學院的,和汪琳同校,比她大一屆,照片表明主人正是剛剛撞到自己的人。

汪琳轉一圈,戴上了銀白帽子的高高低低建築之間,那人已經跑沒了影,她擺弄了下一卡通,然後揣進衣兜裏,打算回頭到校園墻上發個失物招領。

距離發車時間也不遠了,汪琳加快速度朝車站走去,一路卻時不時想起那雙帶淚的眼睛,美人已經讓人難忘,泫泫欲泣的美人,就更讓人在腦中揮之不去了。

在高鐵上,汪琳找校園墻發布了失物招領的信息後,便閉上眼睛小憩了。

四個小時後,火車抵達汪琳的目的地,她隨著人流出站,看了眼手機,沒人來找。

“琳琳,琳琳,這裏!”

剛出站,汪琳就聽見有人喊自己,聲音蒼老,是個老人。她循聲望去,看見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正朝她不停地招手,滿臉慈笑。她微微一笑,是她的外婆。這老太太的老花眼在人群中找起自己外孫女賴來,竟是毫不費力的樣子。

“外婆~”汪琳放柔了聲線,她聲音本來就清清柔柔,有意撒嬌更是撓人。

老太太迫不及待地把汪琳攏到懷裏,又是摸又是蹭:“哎喲我的小心肝喲,想死外婆咯。”

老太太霸占著她,沒有放手的意思,急得旁邊的外公團團轉:“老婆子,讓我也抱抱。”

老太太白了自己老伴一眼,終於放手把汪琳送到外公懷裏。

外公和汪琳擁抱了一下就放開了:“丫頭,有沒有想外公呀?”

“想,當然想,想得不得了。”汪琳說完,轉頭看著她媽媽林佳,然後一下撲倒懷裏:“媽媽~”

林佳一手揉著她的頭,另一只手捏了捏她身上的衣服,還挺厚,心裏放心不少,說:“那邊是不是很冷?”

“嗯呢,我來的時候都下雪了,下的真不是時候,偏偏我走的時候下,我還想玩玩雪呢。”

老太太聽汪琳說想玩雪,便立刻做出了決定:琳琳“想玩雪呀?那還不簡單,我決定了,下次旅游就去北海道。”

”嗯,我同意。”外公寵溺的點點頭。

老少四人邊走邊聊往停車場走去,上了車,一路也都是平常家庭聊的那些內容,在學校習不習慣啦,同學怎麽樣啦,有沒有人欺負她啦,絮絮叨叨的,背後是對她的深深的寵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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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間百態,各不相同。與此同時S城人民醫院,搶救室的門緩緩打開,穿著藍綠色制服的醫生走了出來,靠在墻上如同一個木雕的沐帆終於動了下身體,但有人已經搶在她前面一下沖到醫生面前。

女人顫巍巍的問道:“大夫,怎,怎樣?”

醫生搖搖頭,摘下口罩,露出一張疲憊的臉:“抱歉,請節哀。”

剛走過來的沐帆聽到醫生的話一個踉蹌險些站不穩,她媽媽病了大半年,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她嘴唇張了張,卻什麽也沒說出來,只覺得整個世界都在天旋地轉。

醫生站到一邊,推車緩緩出來,上面躺著她媽媽的遺體。

一旁的女人撲到推車上,嚎啕大哭:“姐啊,你的命好苦啊!”

沐帆失神地走過去,手隔著白布觸碰到遺體,沒有一點溫度。

“你走開!”女人突然一把把她推開,用了她最大的力氣,沐帆踉蹌幾步,撞到身後的白墻上,“你媽就是被你害的,你怎麽還有臉碰她!”

沐帆倚著墻,盡力不讓自己癱坐下去,顫著聲絕望地喊:“小姨……”

女人眼神惡毒,道:“誰是你小姨,我們家沒你這種變態。”她盯著沐帆,五分怨恨三分嫌惡,剩下兩分像是憐憫又好像別的東西。而後又趴在遺體上淚流不止。

醫生和護士看著眼前的一幕,面面相覷。醫生沒興趣去腦補什麽,給護士吩咐了幾句後,走進了衛生間。

遺體要推到太平間,被沐帆喊做小姨的女人這麽趴著,讓護士有點為難:“逝者家屬,節哀順變吧。”邊說邊推動小車,女人感受到小車動,終於站起身來,從包裏拿出手帕擦眼淚。

目送著推車消失在拐角,女人看向沐帆,發現她坐在地上,抱著腿,正在低聲啜泣。

“造孽啊,造孽啊……”她搖搖頭,看沐帆的眼神終於帶了幾分憐憫。拿出手機,翻開通訊錄,撥出其他親戚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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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琳牽著念著,時間過去近一個月,那一卡通的主人還是沒有消息。校園墻的流量不低,這麽久沒有結果,讓汪琳頗感意外,按理即便本人沒有看到相關消息,但總有認識的人看到從而告知本人,何況這段時間以來,汪琳已經發了四次失物招領。汪琳忍不住胡思亂想——跑那麽急,不會出車禍了吧。

她給了自己一巴掌。

在哭,不會是失戀了,然後想不開了吧。

她又給了自己一巴掌。看得旁邊的老太太一臉疑惑,還以為自己心肝寶貝精神出了什麽問題。

整個寒假對汪琳來說,平平無奇。作為一個富三代,她卻並不喜歡出去瘋玩,是當地富人圈裏出了名的乖乖女,長得好看脾氣又好乖巧懂事,想把她娶進門的不少。林家家大業大,偏偏只有她一個繼承人,看起來又好拿捏,誰都知道娶了汪琳就等於將林家家業收入囊中。對此她外公當然心知肚明,對那些明裏暗裏有想法的,自是統統婉拒。倒不是擔心自己一輩子的基業落入別人手中,他看得開,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汪琳喜歡,且對方人品過關對汪琳好,這才是最重要的。兩個老人身體都很好,汪琳也才剛18歲,對於汪琳的終身大事倒也不急。

汪琳偶爾也會去自家公司裏溜達,逮著機會粘林佳,她沒有架子,上到公司高層,下到保潔保安,都是一口一個叔叔阿姨哥哥姐姐的,公司上下都喜歡她,誰都知道董事長有個軟萌可愛的外孫女,總經理有個粘人俏皮的女兒。

再過幾天就過年了,今日公司開年會,林佳帶著汪琳露了一面之後,汪琳嫌吵,想著外婆一個人在家裏,就早早溜回了家陪外婆。

老太太見她早早回來,抱著她又是一頓“親親寶貝心肝”,當即決定親自下廚做她愛吃的糖醋排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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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城。

沐帆躺在床上,沒開燈,漆黑一片。她沒有睡意,也沒有起來的打算,就這麽躺著。

“叮咚”。

手機消息提示音響起來,她拿起手機,屏幕光照在臉上,明顯的黑眼圈,紅腫的眼睛,糟糕的氣色,淩亂的頭發,表明她進來的生活狀態極差。

聊天框的名字叫餘笙。

餘笙:「你還沒去找撿到你一卡通的人嗎,我看她又發了墻。」

沐帆瞇著眼睛,費勁打出幾個字:「哦,沒呢。」

其實早在幾周前,餘笙就告訴她此事了。但是當時她還在處理媽媽的後事,哪有心情處理這個。再往後她形如槁木心如死灰,把自己關在屋裏,不出門不社交,不收拾屋子也不收拾自己,不覺饑渴,一天吃一頓飯,有時候兩天才吃一次,若是她稱一下體重,會發現瘦了五六斤。

如此差的狀態,一卡通的事,早就忘了,即便想起來,也沒心情去處理。

餘笙:「沐帆,你要振作起來,生活總歸要繼續。」

沐帆:「嗯。」

其實她也知道自己這個狀態下去不行,但知道是一回事,去改變又是另一回事。她的虛弱的身體沒有力氣,她的心中也沒有力氣,就想躺著。

餘笙:「你去找一下她吧,我數了下,她都發了四次了。」

四次,沐帆有點意外。她知道是汪琳撿到她的一卡通,對汪琳的印象只是單純的,“好看”,“可愛”,“易推倒”,沒想到這姑娘還這麽熱心執著。一卡通的價值本身也不大,重新辦理也就一百塊錢,換做別人發第一次沒結果,早就不管了。

沐帆:「嗯。」

她思襯了一下,在和餘笙的聊天記錄裏找到汪琳的□□號,添加好友,填寫備註,發送申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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