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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某個工作日的明媚清晨，藍天烈日下無一縷雲彩。街上行人的臉色帶著熬夜的疲倦和早起的乏，男男女女或夾著公文包或背著書包步伐匆匆地趕往公交車站。
世界照常以忙碌的速度運作著。
身形頎長的少年站在窗邊垂眸俯瞰街景，他房間的窗口正朝著車水馬龍的街道，遠眺還能看到臨江的大橋。
早起時他習慣看看這片熟悉的景色，倒不是他覺得這樣有什麽趣味，就是想通過這樣的方式緩解一下起床氣，順便提醒他馬上他也將成為街景裏的一員。
微微嘆了口氣後，他收回視線拉上窗簾，然後麻利地從衣櫃裏拿出校服換上，一把提起書包走出房間。
“剛準備喊你起床……今天開學？”
陳願看見客廳的身影時腳步一頓。
林舒佩正從廚房出來，手裏端著兩碗面條。她看見陳願穿著校服時還怔了一秒，後知後覺才想起來今天是9月1號。
陳願攥緊了書包肩帶沒有做聲，他的眼神飛速從那兩碗熱氣騰騰的面上掠過，過了兩秒反問道：“是給我做的嗎？”
林舒佩已經把碗放在桌子上，被這話問得莫名奇妙：“屋裏就我們兩個人，你不吃我吃兩碗？”
這句話一出客廳陷入詭異的沈默，陳願低著頭站在原地沒動，不知道在想什麽。
林舒佩擦了擦手，感覺到了兒子情緒不對但也沒多想，反正估計就是孩子大了進入叛逆期了，有點脾氣也正常，做家長的要包容一點。
何況她確實很久沒跟兒子坐下來好好吃過一頓飯了。
想到這林舒佩又緩和了語調，催促道：“別楞著了，快過來趁熱把面吃了。”
陳願表情有些許松動，他把書包扔到沙發上，一步一步走到餐桌旁坐下。
他拿起筷子，要夾面時才發現碗裏飄著他最不喜歡的香菜。
陳願幾不可見地皺了皺眉，倔強地把香菜一點點挑出來放到碗的一個角落裏。
林舒佩看著這孩子氣的舉動，嘴角不自覺地就彎了彎，又叮囑道：“就幾片菜葉子，不要挑食。”
陳願看了她一眼沒說話，低頭繼續挑香菜。
他不愛吃香菜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林舒佩也知道這事，就是今早煮面的時候把這茬給忘了。
她有些心虛地摸了摸鼻子。
這只能怪她太久沒下廚，早知道還是等著李姨來做早餐了。
李姨是她家的保姆，跟林舒佩認識也有些年頭了，在她心裏算是自家人。因為林舒佩工作繁忙經常不著家，這些年大部分時間都是李姨在照顧陳願。
林舒佩忍不住問：“這面跟李姨做的比起來，怎麽樣？”
陳願細品了一會兒，嘆了口氣道：“還行吧。”
還行就還行，嘆什麽氣？
她只是很久沒下廚了，但煮個面還難不倒她。
林舒佩不解地夾了一筷子面送進嘴裏，咂吧咂吧嚼了幾下後，勉強逼著自己吞了下去。
要不是自己做的她當場就想罵人了。
這面一點鹹味都沒有，完美地保留了面條本身的味道。
說人話就是鹽放少了。
林舒佩放下筷子清清嗓：“要不還是別吃了，早點上學去吧，今天正好有空我送你。”
“不急。”
陳願接受能力倒是很強，跟沒事人一樣一口一口地把面吃了下去。
林舒佩也沒多勸，就自顧自刷起了手機。
她在跟公司裏的人討論新項目的具體事宜。
雖然她人待在家裏，但她的心根本閑不住。這個項目是她忙前忙後談了一個月好不容易才談下的，每個細節她都要過目。
這樣雖然工作量大了點，但也是對她的一個挑戰。成功後正好用這來堵住別人的嘴，免得老有人想給她這個新上任的主管使絆子。
看了會兒工作群，她又擡頭問：“上次王老師說高二這學期的教材已經帶你走了一遍了，你感覺怎麽樣？”
陳願：“應該還行吧。”
他這兩個月一直待在家裏跟著家教王老師預習高二的數理化。
這個王老師看著也就比他大幾歲，但講課卻很有水平，經常提出一些讓他耳目一新的解題思路。
王老師老想著要擺出老師的架子，說話喜歡裝深沈。他口頭禪就是“我當年高中的時候怎麽怎麽……”
陳願總是拆穿他：“什麽當年不就前幾年？”
一臉青澀的王老師矢口否認：“我都大學畢業幾年了。”
陳願根本不信，因為他偶然聽到過王老師接電話的時候，電話那頭清晰地說：“快點交青年大學習截圖，整個班就你沒交了！”
這一聽就是苦逼大學生的日常生活。
一想到王老師躲在陽臺，苦大仇深地觀看青年大學習的表情，陳願沒忍住笑了笑。
林舒佩誤會了這笑聲，她語氣嚴肅道：“你笑什麽？還有，什麽叫應該，你有認真跟著老師學嗎？”
陳願收回笑容，木著個臉自嘲道：“我很認真地學了，但我的天賦上限可能不夠高。”
林舒佩一聽這話眼神就變了。
作為一個從千軍萬馬裏殺出來一條路的社會精英，從小成績優異的她對自己要求很嚴格自然也容不得她的兒子有半點不如人。
她放下手機，不自覺地就帶上了訓斥的口吻：“你應該多想想怎麽把事做好而不是坐在空口抱怨！”
陳願緊抿嘴唇，對上林舒佩的眼神完全沒有退讓。
母子倆面對面坐著大眼瞪小眼，剛剛還算溫情的氣氛在此時一掃而空。
換作以前陳願是不會說這種喪氣話故意氣林舒佩的，他知道他媽媽對他的期望很高，不想去掃她的興。
但最近他實在很憋屈，有些話不吐不快。
陳願目光帶著質問地看著她，放緩了聲音一字一句問道：“上個星期張叔叔生日的時候你在哪？”
張叔叔全名是張裕，也是林舒佩的現任男友。
半年前林舒佩突然跟他說要帶他見一個人，陳願當時就覺得不對勁，一到發現是要跟一個陌生男的吃飯他就什麽都明白了。
據林舒佩介紹，張裕跟她是同行，兩人認識很多年了但去年才在一起，到現在已經穩定交往一年了。
自初一那年他爸出軌然後兩人離婚後，這是陳願第一次見到他媽談戀愛。
起碼是他媽第一次主動跟他說自己有男朋友。
林舒佩那邊被這個不相幹的問題問得眉頭一皺，她雙手環胸靠在椅子上，沒什麽猶豫地回答：“他生日我陪他過的，怎麽？”
陳願閉了閉眼睛似乎在忍耐什麽，接著問道：“那你還記不記得，他生日後的第二天是什麽日子？”
林舒佩幾乎一下就想起來了，那是她負責的項目計劃書熬了一個月終於通過審批的日子。那天晚上她們組高興得喝酒喝到半夜才回酒店。
但這陳願又怎麽知道？
林舒佩已經有點不耐煩了，也不願去想陳願問這個幹什麽，她脫口而出道：“現在是在說你學習上的事，你今天是怎麽了……”
可話說到一半，她看到陳願那閃過諸多情緒的眼神時，一下子話語又噎住了。
直覺告訴她有什麽不對勁。
她停了兩秒似乎是在思考，然後臉色變了又變，再張口時逼人的氣勢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林舒佩啞然道：“那天，是你17歲生日。”
是了，她這個月忙得團團轉，前一天跟張裕吃飯去了，第二天又接到項目審批通過的喜訊，一時就把這事給忘幹凈了。
聽到這句話時陳願感覺他心裏繃著的某根弦終於“啪嗒”一下斷了。
他看著桌上混著香菜的面湯出神地想著。
剛剛他還自作多情地以為這是一碗遲來的長壽面。
其實那天在朋友圈刷到張裕發的那幾張照片他就意識到了，他媽一個那麽愛工作的人，在已經一個月沒回家的情況下還能抽時間去陪張裕過生日，對其重視程度已經不言而喻。
說實話陳願挺樂意看到林舒佩能開啟一段美好的感情的。
這能間接說明她媽已經從那場當年婚變裏走出來了，是好事。
但樂意歸一碼事，有些事情陳願也是不會讓步的，比如說他只會客氣地叫張裕一聲“張叔叔”，再比如說，他和他媽多年的親情不會因誰而改變。
當然，現在要在這句話後邊加個問號。
林舒佩的表情閃過剎那的無措和愧疚，但立馬又恢覆如常，只是說話的語氣柔和了很多：“你想要什麽生日禮物？媽媽補給你，限量版球鞋？還是新游戲機？”
陳願放下桌下的手握緊了，冷漠地吐出兩個字：“不用。”
物質上的東西林舒佩一向不虧待他，這些他都有了，而且，他早就過了收到生日禮物就會興高采烈的那個年紀。
陳願無言起身，凳子被他起身的動作推開，在木質地板上劃出一道刺耳尖銳“呲”聲。
他背上書包打算走。
林舒佩也站起身，猶豫片刻張口道：“我送你。”
陳願腳步沒停只留下一個帶著倔強的背影。
“不用。”
他大步走出家門，而後才遲鈍地感覺到了心臟處傳來的鈍痛。
陳願用力地拍了拍胸口，忽然就鼻子一酸。
“草……”
他什麽時候這麽矯情了。
——
胡思亂想之際電梯到了一樓，陳願走出電梯往小區後門走。因為後門離公交車站更近，方便他上學趕路。
陽光下他腳步沈重，臉色陰郁，走著走著就撞到了一個人。
“不好意思。”
他踉蹌兩步後才穩住身形，埋頭道歉後就打算往左邊避開這路人接著走。
可這個路人卻徑直伸手拉住了他，語氣是聽著就惱人的悠閑。
“大清早就垮著個臉？”
陳願聽到熟悉的聲音後，終於擡眼看了眼這人。
果不其然是他發小，江予。
微風吹動江予額間的微微汗濕的碎發，少年眉眼含著笑意，五官立體面容清俊，最令人難以忽視的是他的皮膚在陽光下白得發光。
靠。
陳願更不爽了。
兩個月沒見，這貨怎麽還變帥了？？
陳願不禁想，這人暑假不是在他外婆家待了兩個月嗎？難道他這兩個月都沒有出過門？
江予自顧自捏了捏他的手腕，道：“瘦了，手腕好細。”
“……”
陳願掙開他的手，怒道：“誰細？我才不細！我八塊腹肌。”
江予一聽這話就想去摸他肚子，陳願連連躲避往前跑，大吼一聲：“有流氓！！”
路人紛紛轉頭看向他倆，看到是兩個男生在拉拉扯扯後目光變得探究又好奇。
江予笑容僵住，伸出去的手在半空轉了個彎，摸回了自己的發梢。
別看他，他丟不起這臉。
陳願邁著大步往車站走。
江予走在陳願旁邊，不時歪頭打量著對方的臉色。
據他所知，陳願平時挺開朗一人，遇事也很沈得住氣。江予跟他認識這麽久，沒見過幾次陳願甩臉。
特別是今早這情況，陳願的眉眼鼻嘴都明晃晃地寫著不爽。
“你，沒吃早飯？”
江予試探著問。
想到早上那碗面，陳願深呼吸：“……吃了。”
還氣得很飽。
雖然生氣但江予是無辜的，他不能連坐別人。
陳願收起情緒，又冷不丁問道：“如果說，只是如果，就是如果今晚我要去你家住，方便嗎？”
典型的“我有一個朋友”類句式。
江予揚眉，一語道破天機：“你跟林姨吵架了？”
怪不得臉色這麽臭。
“……沒有。”
陳願幹巴巴地否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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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照常以忙碌的速度運作著。
身形頎長的少年站在窗邊垂眸俯瞰街景，他房間的窗口正朝著車水馬龍的街道，遠眺還能看到臨江的大橋。
早起時他習慣看看這片熟悉的景色，倒不是他覺得這樣有什麽趣味，就是想通過這樣的方式緩解一下起床氣，順便提醒他馬上他也將成為街景裏的一員。
微微嘆了口氣後，他收回視線拉上窗簾，然後麻利地從衣櫃裏拿出校服換上，一把提起書包走出房間。
“剛準備喊你起床……今天開學？”
陳願看見客廳的身影時腳步一頓。
林舒佩正從廚房出來，手裏端著兩碗面條。她看見陳願穿著校服時還怔了一秒，後知後覺才想起來今天是9月1號。
陳願攥緊了書包肩帶沒有做聲，他的眼神飛速從那兩碗熱氣騰騰的面上掠過，過了兩秒反問道：“是給我做的嗎？”
林舒佩已經把碗放在桌子上，被這話問得莫名奇妙：“屋裏就我們兩個人，你不吃我吃兩碗？”
這句話一出客廳陷入詭異的沈默，陳願低著頭站在原地沒動，不知道在想什麽。
林舒佩擦了擦手，感覺到了兒子情緒不對但也沒多想，反正估計就是孩子大了進入叛逆期了，有點脾氣也正常，做家長的要包容一點。
何況她確實很久沒跟兒子坐下來好好吃過一頓飯了。
想到這林舒佩又緩和了語調，催促道：“別楞著了，快過來趁熱把面吃了。”
陳願表情有些許松動，他把書包扔到沙發上，一步一步走到餐桌旁坐下。
他拿起筷子，要夾面時才發現碗裏飄著他最不喜歡的香菜。
陳願幾不可見地皺了皺眉，倔強地把香菜一點點挑出來放到碗的一個角落裏。
林舒佩看著這孩子氣的舉動，嘴角不自覺地就彎了彎，又叮囑道：“就幾片菜葉子，不要挑食。”
陳願看了她一眼沒說話，低頭繼續挑香菜。
他不愛吃香菜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林舒佩也知道這事，就是今早煮面的時候把這茬給忘了。
她有些心虛地摸了摸鼻子。
這只能怪她太久沒下廚，早知道還是等著李姨來做早餐了。
李姨是她家的保姆，跟林舒佩認識也有些年頭了，在她心裏算是自家人。因為林舒佩工作繁忙經常不著家，這些年大部分時間都是李姨在照顧陳願。
林舒佩忍不住問：“這面跟李姨做的比起來，怎麽樣？”
陳願細品了一會兒，嘆了口氣道：“還行吧。”
還行就還行，嘆什麽氣？
她只是很久沒下廚了，但煮個面還難不倒她。
林舒佩不解地夾了一筷子面送進嘴裏，咂吧咂吧嚼了幾下後，勉強逼著自己吞了下去。
要不是自己做的她當場就想罵人了。
這面一點鹹味都沒有，完美地保留了面條本身的味道。
說人話就是鹽放少了。
林舒佩放下筷子清清嗓：“要不還是別吃了，早點上學去吧，今天正好有空我送你。”
“不急。”
陳願接受能力倒是很強，跟沒事人一樣一口一口地把面吃了下去。
林舒佩也沒多勸，就自顧自刷起了手機。
她在跟公司裏的人討論新項目的具體事宜。
雖然她人待在家裏，但她的心根本閑不住。這個項目是她忙前忙後談了一個月好不容易才談下的，每個細節她都要過目。
這樣雖然工作量大了點，但也是對她的一個挑戰。成功後正好用這來堵住別人的嘴，免得老有人想給她這個新上任的主管使絆子。
看了會兒工作群，她又擡頭問：“上次王老師說高二這學期的教材已經帶你走了一遍了，你感覺怎麽樣？”
陳願：“應該還行吧。”
他這兩個月一直待在家裏跟著家教王老師預習高二的數理化。
這個王老師看著也就比他大幾歲，但講課卻很有水平，經常提出一些讓他耳目一新的解題思路。
王老師老想著要擺出老師的架子，說話喜歡裝深沈。他口頭禪就是“我當年高中的時候怎麽怎麽……”
陳願總是拆穿他：“什麽當年不就前幾年？”
一臉青澀的王老師矢口否認：“我都大學畢業幾年了。”
陳願根本不信，因為他偶然聽到過王老師接電話的時候，電話那頭清晰地說：“快點交青年大學習截圖，整個班就你沒交了！”
這一聽就是苦逼大學生的日常生活。
一想到王老師躲在陽臺，苦大仇深地觀看青年大學習的表情，陳願沒忍住笑了笑。
林舒佩誤會了這笑聲，她語氣嚴肅道：“你笑什麽？還有，什麽叫應該，你有認真跟著老師學嗎？”
陳願收回笑容，木著個臉自嘲道：“我很認真地學了，但我的天賦上限可能不夠高。”
林舒佩一聽這話眼神就變了。
作為一個從千軍萬馬裏殺出來一條路的社會精英，從小成績優異的她對自己要求很嚴格自然也容不得她的兒子有半點不如人。
她放下手機，不自覺地就帶上了訓斥的口吻：“你應該多想想怎麽把事做好而不是坐在空口抱怨！”
陳願緊抿嘴唇，對上林舒佩的眼神完全沒有退讓。
母子倆面對面坐著大眼瞪小眼，剛剛還算溫情的氣氛在此時一掃而空。
換作以前陳願是不會說這種喪氣話故意氣林舒佩的，他知道他媽媽對他的期望很高，不想去掃她的興。
但最近他實在很憋屈，有些話不吐不快。
陳願目光帶著質問地看著她，放緩了聲音一字一句問道：“上個星期張叔叔生日的時候你在哪？”
張叔叔全名是張裕，也是林舒佩的現任男友。
半年前林舒佩突然跟他說要帶他見一個人，陳願當時就覺得不對勁，一到發現是要跟一個陌生男的吃飯他就什麽都明白了。
據林舒佩介紹，張裕跟她是同行，兩人認識很多年了但去年才在一起，到現在已經穩定交往一年了。
自初一那年他爸出軌然後兩人離婚後，這是陳願第一次見到他媽談戀愛。
起碼是他媽第一次主動跟他說自己有男朋友。
林舒佩那邊被這個不相幹的問題問得眉頭一皺，她雙手環胸靠在椅子上，沒什麽猶豫地回答：“他生日我陪他過的，怎麽？”
陳願閉了閉眼睛似乎在忍耐什麽，接著問道：“那你還記不記得，他生日後的第二天是什麽日子？”
林舒佩幾乎一下就想起來了，那是她負責的項目計劃書熬了一個月終於通過審批的日子。那天晚上她們組高興得喝酒喝到半夜才回酒店。
但這陳願又怎麽知道？
林舒佩已經有點不耐煩了，也不願去想陳願問這個幹什麽，她脫口而出道：“現在是在說你學習上的事，你今天是怎麽了……”
可話說到一半，她看到陳願那閃過諸多情緒的眼神時，一下子話語又噎住了。
直覺告訴她有什麽不對勁。
她停了兩秒似乎是在思考，然後臉色變了又變，再張口時逼人的氣勢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林舒佩啞然道：“那天，是你17歲生日。”
是了，她這個月忙得團團轉，前一天跟張裕吃飯去了，第二天又接到項目審批通過的喜訊，一時就把這事給忘幹凈了。
聽到這句話時陳願感覺他心裏繃著的某根弦終於“啪嗒”一下斷了。
他看著桌上混著香菜的面湯出神地想著。
剛剛他還自作多情地以為這是一碗遲來的長壽面。
其實那天在朋友圈刷到張裕發的那幾張照片他就意識到了，他媽一個那麽愛工作的人，在已經一個月沒回家的情況下還能抽時間去陪張裕過生日，對其重視程度已經不言而喻。
說實話陳願挺樂意看到林舒佩能開啟一段美好的感情的。
這能間接說明她媽已經從那場當年婚變裏走出來了，是好事。
但樂意歸一碼事，有些事情陳願也是不會讓步的，比如說他只會客氣地叫張裕一聲“張叔叔”，再比如說，他和他媽多年的親情不會因誰而改變。
當然，現在要在這句話後邊加個問號。
林舒佩的表情閃過剎那的無措和愧疚，但立馬又恢覆如常，只是說話的語氣柔和了很多：“你想要什麽生日禮物？媽媽補給你，限量版球鞋？還是新游戲機？”
陳願放下桌下的手握緊了，冷漠地吐出兩個字：“不用。”
物質上的東西林舒佩一向不虧待他，這些他都有了，而且，他早就過了收到生日禮物就會興高采烈的那個年紀。
陳願無言起身，凳子被他起身的動作推開，在木質地板上劃出一道刺耳尖銳“呲”聲。
他背上書包打算走。
林舒佩也站起身，猶豫片刻張口道：“我送你。”
陳願腳步沒停只留下一個帶著倔強的背影。
“不用。”
他大步走出家門，而後才遲鈍地感覺到了心臟處傳來的鈍痛。
陳願用力地拍了拍胸口，忽然就鼻子一酸。
“草……”
他什麽時候這麽矯情了。
——
胡思亂想之際電梯到了一樓，陳願走出電梯往小區後門走。因為後門離公交車站更近，方便他上學趕路。
陽光下他腳步沈重，臉色陰郁，走著走著就撞到了一個人。
“不好意思。”
他踉蹌兩步後才穩住身形，埋頭道歉後就打算往左邊避開這路人接著走。
可這個路人卻徑直伸手拉住了他，語氣是聽著就惱人的悠閑。
“大清早就垮著個臉？”
陳願聽到熟悉的聲音後，終於擡眼看了眼這人。
果不其然是他發小，江予。
微風吹動江予額間的微微汗濕的碎發，少年眉眼含著笑意，五官立體面容清俊，最令人難以忽視的是他的皮膚在陽光下白得發光。
靠。
陳願更不爽了。
兩個月沒見，這貨怎麽還變帥了？？
陳願不禁想，這人暑假不是在他外婆家待了兩個月嗎？難道他這兩個月都沒有出過門？
江予自顧自捏了捏他的手腕，道：“瘦了，手腕好細。”
“……”
陳願掙開他的手，怒道：“誰細？我才不細！我八塊腹肌。”
江予一聽這話就想去摸他肚子，陳願連連躲避往前跑，大吼一聲：“有流氓！！”
路人紛紛轉頭看向他倆，看到是兩個男生在拉拉扯扯後目光變得探究又好奇。
江予笑容僵住，伸出去的手在半空轉了個彎，摸回了自己的發梢。
別看他，他丟不起這臉。
陳願邁著大步往車站走。
江予走在陳願旁邊，不時歪頭打量著對方的臉色。
據他所知，陳願平時挺開朗一人，遇事也很沈得住氣。江予跟他認識這麽久，沒見過幾次陳願甩臉。
特別是今早這情況，陳願的眉眼鼻嘴都明晃晃地寫著不爽。
“你，沒吃早飯？”
江予試探著問。
想到早上那碗面，陳願深呼吸：“……吃了。”
還氣得很飽。
雖然生氣但江予是無辜的，他不能連坐別人。
陳願收起情緒，又冷不丁問道：“如果說，只是如果，就是如果今晚我要去你家住，方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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