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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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第二天鬧鐘一響,我倆就醒了。世界上最幸福的事莫過於,早晨一睜眼就看見自己愛人的臉吧。早晨一對視,不約而同的抱住了對方,就想讓時間停留在這。

劉青巒給了我五分鐘賴床的時間,他先去用衛生間洗漱,然後輪到我,他再去準備早餐。我洗臉的時候就聞到了烤面包的香味,等我洗完坐到餐桌前的時候,看見了面包片上有一層昨天買的奶酪,奶酪已經被烤化緊緊的覆蓋在面包片上,劉青巒讓我趕緊趁熱吃。

一口咬下去,這也太香了吧,再配上熱乎乎的咖啡,這絕對是我吃過最可以喚醒人的早餐。今天早晨劉青巒沒有煮雞蛋而是煮了一些蝦仁,蝦仁煮的恰到好處,一點也不老很彈牙。

幾分鐘的時間早餐已經下肚,真希望這美好的早晨能多延續一會。我換完衣服,餐桌已經收拾好,用完的餐具都被劉青巒塞到了洗碗機,晚上回來的時候,一切又都是幹幹凈凈了。

我倆換了鞋,拿著他洗好的用密封袋裝著的水果出發了,比我倆預想的時間還要快,從鬧表響起到出門大概用了三十多分鐘,整個過程雖然有點緊鑼密鼓,但感受還是很不錯的。

迎著朝陽和小男朋友一起去學習,這是我之前做夢都不敢想象的畫面,這座城市真的是我的福地,所有的美好都這麽意想不到。

昨晚我倆悄悄的來取行李箱,今天早晨推開門裏面依舊是空無一人。

我很喜歡劉青巒的一點是,有計劃絕對執行,別看在家的時候兩個人黏糊個沒完,可是到自習室以後迅速的進入狀態。這簡直是不要太高效。

日子一天天過去,和劉青巒在一起的時間都是幸福的。

我有時候會慨嘆命運這個東西,比如我出生在什麽樣的家庭,這是我無法選擇的,在我人生的前二十多年,我帶著因為我是女孩的原罪活著,我爸、張曉晨、劉青巒三個人,是我變成了真正的我自己的參與者。

我爸是我無法選擇的,但是他是在我身上烙印上原罪的始作俑者,當然我不否認,我媽也是決定我命運的一部分,可是如果我媽遇到了別的男人,她會不會過的更幸福呢。

然而她也經歷了那麽多謾罵、毆打,為什麽她卻沒選擇逃離,這像是一個雞生蛋蛋生雞一樣的問題,無限的想下去,父母似乎又有了他們命運中被掌控的地方。但仔細想想,又好像不對勁,這裏自始至終我又做錯了什麽,為什麽要我來承擔這一切呢。

我差一點又繞回了那個,喜歡共情無限懂事的自己,這種想法讓我驚出一身冷汗,這種想法差點把我退回那個無能被動的原點。

至少,我想明白了一點,在長期的這種家庭環境下被塑造的思維,讓我遇見張曉晨是一種必然。如果不遇見張曉晨,還會有無數個李曉晨、趙曉晨,本質上不會有差別。在想不明白自己的癥結所在之前,和哪個男人產生親密關系,我恐怕都會像溺水之人抓住最後一顆稻草一樣,義無反顧的撲上去,結局呢,都是一樣,不過從一個困境走入了另一個困境。

如果需要反思自己,那麽自己最大的問題就是,在明明都已經考入了大學,明明都已經變成了一只,他們無法再掌控的自由的小鳥,可是我自覺自願的,依舊主動的將自己套上繩索,然後把繩索的另一端,主動的交由那個我以為我最愛的家庭當中,他們理所當然的享受著多年成功馴化的結果。

張曉晨是一切的加速器,但凡他像所有溫吞普通的男人一樣,我都會像他的附庸者一樣,死心塌地的跟著他一輩子。正確而漂亮的話誰都會說,雖然多年的教育告訴我男女都一樣,兩性是平等的,可是在此之前,我就是默認我自己是配角。

張曉晨的虛榮讓他債臺高築,他的痛苦無處宣洩,我成了最好的發洩對象。如果命運可以重來,我最期待的是張曉晨的暴力來的早一點,可以早點讓我認清事實的真相,那落在我臉上的巴掌像是讓我清醒的良藥。

如果我不是逃離出來,如果我不是如壯士斷腕一樣尋求著改變,我還是那個愛低著頭有些自卑的女孩,如果在我身上沒有豁出去的勇氣和倔強,如果我還是幾個月前的我,那我還會吸引著劉青巒的目光嗎,如果他不做在我附近的座位上,我能對這個男孩暗暗產生好感嗎?

命運這場游戲真是有趣且迷人,老天爺隨機分配著人們的角色、處境,人們能做的就是要麽接受、要麽突破,在不同的時間尋求突破又會又不同的可能。

如果我初中畢業就早早的覺醒,和家庭決裂,也許我會早早的出去打工,變成了一個沒什麽文化的打工妹,那我的命運又將如何改寫呢,可能一輩子掙紮在底層,為沒積累力量就提前抗爭這件事附上一生的代價。可能我很努力有很好的機遇一飛沖天,這也未可知,最可能的是平平凡凡過一生,但是不讀書一定會少了思考明白很多問題的可能,我一輩子壓抑著,只能把所有的恨意投射給所謂的原生家庭,即便有了可以恨得對象又如何呢,沒有人帶著仇恨生活是輕松的,我不過逃出了一個牢籠又走進了一道枷鎖。

我遺憾著沒能早點醒悟,可是當我遇到劉青巒這樣一個人的時候,我又慶幸著命運這種隨機的安排,老天爺讓我遇見了我人生的解藥。

我疑惑著,為什麽我貌似家庭幸福,上有父母下有弟弟,卻讓自己前面的生活活得一團亂,按照常理來說,他自幼無母只有一個忙碌到疏於照顧他的父親,為什麽他反而活得自信滿滿、懂得愛和被愛又總是情緒穩定呢。

我倆在臥談的時候,仔細的分析過這個問題,再遇見我之前他沒想過這些事,後來這些對我們各自性格的剖析,成了我倆臥談重要的一部分,不斷地思考讓我們一起在成長,變成了彼此命運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最後我們倆能分析出來的原因,最重要的一點是歸功於他爸爸的教育方式,如果從教育的參與程度來說,他爸爸參與的時間肯定不算多,但是他爸爸有一個教育的核心就是尊重和坦誠。

就如同在孩提時代,他第一次問爸爸,為什麽他沒有媽媽時,他爸爸沒有把他當成一個所謂的孩子,只是很平實的告訴他這個已經發生了,不可改的客觀情況。

每一個孩子都是一張白紙,至於這張白紙能畫出什麽樣的畫,其實並不取決於孩子本身的意願,這張畫紙就像一個顯色卡一樣,顯示的是父母的心境。

很多成年人用自己成年的視角去揣測孩子的想法,反而庸人自擾般,給孩子單純的世界加上了很多枷鎖式的情緒。就像劉青巒的爸爸只是認為,媽媽去世是一個客觀的事件,這是只能接受不可改變的客觀事實,所以也就沒有給他平添出,許多大人才有的悲傷,劉青巒平靜的接受這個現實,他也沒有鉆進那個過度遺憾過度悲傷的套子裏。

劉青巒感慨,父親理工男務實解決問題的思維習慣,反而讓他掌握了無為而治的要義,在教育上沒有時間沒有精力對他進行細枝末節的參與,作為家長只是告訴孩子原則和底線,在大的規矩範圍內,任其自由生長。作為父親只是每次以家長會為時間節點,在開完家長會詢問完老師劉青巒在校的狀況後,針對當前的情況做一個梳理和總結。

傳統裏奉行的棍棒底下出孝子這件事,在他的成長過程裏從來沒出現過,他小時候也調皮也會去跟人動手打架,他打破過別人的頭,當然他的頭也被別人打破過。他爸爸反而對這些事雲淡風輕,覺得男孩子之間的打鬥是成長的必經之路,該去賠禮道歉該去醫院包紮,作為家長該做的事他爸爸都會做好,事後和兒子分享著自己小時候打人和被打的精力,他理解年少的雄性動物總是充滿決鬥的沖動。

無聊的人才會不停的尋釁滋事,書本上、學校裏、大自然的風霜雨雪都吸引著劉青巒的註意,他去探索著各種未知的領域,造就了他遇到迷惑的問題,本能的是去分析問題解決問題,而不是站在原地自怨自艾束手無策。

劉青巒有個神奇的體質,就是從不焦慮。他不能理解很多人困在自己焦慮的情緒裏焦灼的樣子,在他的認知裏,焦慮就是主動的踟躕不前。他遇到任何問題都會把情緒轉化成思考解決辦法,情緒是主觀的,但是解決事情是客觀的,當把情緒轉化到客觀的事上的時候,思維會陷入遇到困難想辦法、辦法奏效問題解決、辦法不奏效繼續想辦法,如果用盡全力還是解決不了,那就接受很多事是目前力所不能及這個客觀事實,在這個過程中只有一件件真實客觀的事,所以焦慮的情緒自然不會產生。

我深深的被他這套理論折服。我記得以前聽過一個心境成長的過程是這樣說,小時候很簡單看山是山,長大了人變得覆雜看山不是山,隨著人的成熟和歲月洗禮,人們又回到了事物的本質看山依舊是山。我不得不佩服劉青巒,他從一開始就到達了最高的境界。

面對我的誇獎他慨嘆著他沒有那麽神,面對可能失去的愛情,他也痛苦到蜷縮在沙發上兩天兩夜,因為面對這件事他覺得無解,但是他又無法接受那個失去的結局,一向理性客觀的他不是沒動過求神拜佛的念頭。愛情對所有人都是公平的,沒有理由問不出為什麽,就只是因為遇見了那個人。

所以,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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