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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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哭
從警察局回來後已經是晚上兩點多了。
精神雜毛叫江鋒，據說是江越的弟弟，真實身份情況還不明確，得看江越怎麽說。
"那個小混蛋不是第一次了吧？"候文盯著後視鏡裏的江越，"小小年紀也不知道偷那麽多錢幹什麽？"
江鋒這是第一次被抓，骨子裏也是慫貨，一問就什麽都招了，他溜進張清的房間撬了櫃子的鎖，拿了一千塊現金，現在已經全部給江越還回去了。
候文叫了車從警察局回小區，已經很晚了，候文是打電話給她的老朋友出來接的的，她坐前面，江越和陳魚坐後面，陳魚人生中第一次進警察局，錄完口供一系列流程下來現在還覺得不太真切。
江越靠著車窗，頭發被風吹得很淩亂，眼神一直很沈，像深湖裏的一灘死水。
"嗯，"江越動了動，鼻音還在嗓子也有點啞，"這是第四次了，他不在讀書了，可能拿錢去鬼混吧，我不清楚。"
他一個字一個字說得很慢，眉眼間帶著濃濃的煩躁。
和隱忍的難過。
陳魚看著他，想了想還是什麽也沒問，她能感覺到江越現在心情非常不好，一直在克制著。
江越沒爹沒媽，現在還平白無故的多了個這樣的沒名沒分的弟弟，半夜還來偷錢，鬧得那麽難看，換誰都得瘋。
但江越沒瘋，小區裏的人大部分就連候文都不知道江鋒的存在，也不知道這些年江越是怎麽過來的，要是換她早滾地撒潑大吵一通了。
候文嘆了一聲，"算了，阿越你以後也別搭理他，要錢這事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你一個學生哪來的錢給他這麽燒，張老太太剛給我打電話了，先回去再說吧，她很擔心你。"
"好，謝謝你候阿姨。"江越正聲說。
淩晨的夜晚很寂靜，夜景看上去挺有那麽幾分香港電影的感覺，光影紛雜，江越仰起頭靠著椅子背後，手捂著眼睛，深呼吸了一口氣。
這樣的事情其實已經是第四次了，前面揍了他兩次，這次他除了報警他真不知道怎麽處理江鋒了，他就是個死性不改的賴皮狗膏藥，一旦黏上怎麽都甩不掉，揍也揍過了罵也罵過了，他是真的沒有辦法。
他不知道還能怎麽辦……
太累了，那種迫切想做點什麽想改變什麽卻什麽也做不到的事實壓在他的肩膀上，比什麽都累。
以後呢？
還有很長的以後呢，人是會變的，到時候江鋒出來了胃口變大了，想從他身上得到的更多了，那時候他該怎麽辦？
他報警抓了他，報覆是一定會來的，只是他擔心的是，江鋒出來後萬一傷害到他身邊的人怎麽辦？江鋒是道上的混混，做過的壞事多了，根兒已經爛到透了，他可以叫上一堆和他一樣爛的人來對付自己，一次兩次，他一個人鬥得過嗎？
操他媽的。
江越心裏罵了一句。
腦子裏像是塞了一團漿糊，全身都沒力，江越試著不去深想。
"沒事，都是應該的。"候文說。
陳魚盯著他被風吹鼓起的衣服，衣領被吹歪了，露出一小片明顯的鎖骨，少年的骨骼單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的手骨因為打人而泛著紅。
"你還在感冒，別吹冷風了。"陳魚低聲說。
"嗯？"江越偏過頭看了她一眼，眼尾有些紅，隨手關上了車窗，"好。"
"陳魚不好意思啊，"江越笑了一聲，整張臉白得嚇人，"讓你經歷這些，沒嚇壞吧？"
"害，剛才是挺嚇人的，"陳魚肩膀輕輕撞了一下他的肩膀，打算安慰他，"不過不是有你在嗎，你做得很好，我沒事的。"
"江越這不是你的錯，你真的做得很好了。"陳魚認真的又說了一遍。
她腦子裏想不出其它安慰江越的話，也不知道該說點什麽能讓他好受點兒。
女孩的聲音輕軟，昏暗裏那雙大眼睛明亮若燦，自己分明怕到要死，現在倒一副沒事人的模樣來安慰他。
江越擡眸看著她，漆黑的眼睛裏什麽情緒也沒有，陳魚摸了摸他的後背像哄小孩一樣擠出一個她壓根兒沒事她現在非常好的笑容。
江越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絲波動，但轉瞬即逝，很快又皺著眉低下頭去了，像是頭疼。
"真的沒事了，"陳魚越說越上勁兒，"他被關進去了，短時間出不來的，我們都在站你這邊。"
江鋒還未成年，警局那邊應該會從輕處罰，但是怎麽也得關一段時間，他偷的錢數目還算挺多的。
"江鋒和你沒關系，你是你，他是他，"陳魚又說，"他長那醜樣一看就和你完全沒關系，你比他帥多了。"
這是陳魚心裏想說的話，也是事實。
他這麽臭屁，聽到這些會不會心情好一點？
江越手掌一點一點握緊，低垂著頭，過了半響陳魚才聽到了一聲很輕幾乎沒有的"嗯。"
回到小區，張清已經在客廳等他們了。
"阿越沒事吧？"張清顫顫巍巍的走過來，"有沒有哪裏受傷？你這死孩子怎麽這麽沖動，他要錢就給他好了，別動手……"
"奶奶，"江越扶著她，"我沒事，錢我拿回來了，你先坐下，坐下我慢慢聽你說。"
候文又和張清聊了一會兒，把事情交代清楚後就拉著陳魚上樓去了，剩下的場面總歸不太適合她們這些外人在，其他人也陸陸續續各回各家去了。
"阿越，奶奶真的不希望你和江鋒弄成今天這種場面，你們畢竟是兄弟。"張清低聲說，嗓音很緩。
"不是。"江越下意識的否認了，"我和他沒有關系。"
他是他，我是我。
明明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就連面也沒見過幾次，怎麽他媽會有關系？
他們不是什麽兄弟，誰說都不算。
張清慈祥的看著他，嘆了一聲，"他來拿錢的事情，我一直都知道。"
"奶奶。"江越疑惑的喊她。
"我就是覺得他還是個孩子，自己一個人在外面總有缺錢花的時候，所以我才沒當面阻止他。"張清說，"但是我沒有想到會發展成今天的地步，我老太婆腦瓜子不靈光了，也不知道是做錯了沒有。"
張清嘀咕了一會兒又擡頭看著江越，目光溫暖，"我想我應該是做錯了的，我不應該縱容他，讓他越長越歪，還差點做了傷害你的事。"
"奶奶，對不起。"江越低下頭，覺得很愧疚。
張清摸了摸江越的頭，動作很輕，"傻孩子，我們是家人，不用說對不起，你要記住奶奶永遠是站在你這邊的，我們阿越是很棒的。"
"嗯……"江越說不出話。
張清雙手捧起江越的臉，布滿皺紋的雙手擦了擦他濕潤的眼眶。
江越心底一陣麻，鼻子霎時湧上一股酸，一種像是叫委屈的情緒光速占據了他所有的感官，無比的強烈。
想哭。
她是老了，不記事了，但她有一點記得很清楚。
她的阿越向來很堅強的，很早的時候就已經可以獨當一面了，從來不哭鼻子的。
"擡起頭，不要總低著。"張清渾濁的眼睛裏布著滿滿的柔光，"不要哭，向前看。"
奶奶哄他的模樣一如當年他不小心把碗打碎了的時候，也是這麽捧著他的臉，用幹枯的手擦幹他的眼淚。
記憶慢慢被溫柔地撕裂，一幕幕清晰的畫面在眼前閃過。
那年他六歲，打碎了一個碗，覺得自己什麽也做不好，很沒用。
奶奶告訴他說，我們阿越是很棒的。
真是操啊。
怎麽這麽想哭。
冒著被江越用鐵棍打死的風險爬出來的卑微作者要說一句良心話：今天的江越格外小公舉！！敏感又脆弱！！還動不動就要哭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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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雜毛叫江鋒，據說是江越的弟弟，真實身份情況還不明確，得看江越怎麽說。
"那個小混蛋不是第一次了吧？"候文盯著後視鏡裏的江越，"小小年紀也不知道偷那麽多錢幹什麽？"
江鋒這是第一次被抓，骨子裏也是慫貨，一問就什麽都招了，他溜進張清的房間撬了櫃子的鎖，拿了一千塊現金，現在已經全部給江越還回去了。
候文叫了車從警察局回小區，已經很晚了，候文是打電話給她的老朋友出來接的的，她坐前面，江越和陳魚坐後面，陳魚人生中第一次進警察局，錄完口供一系列流程下來現在還覺得不太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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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江越動了動，鼻音還在嗓子也有點啞，"這是第四次了，他不在讀書了，可能拿錢去鬼混吧，我不清楚。"
他一個字一個字說得很慢，眉眼間帶著濃濃的煩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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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魚看著他，想了想還是什麽也沒問，她能感覺到江越現在心情非常不好，一直在克制著。
江越沒爹沒媽，現在還平白無故的多了個這樣的沒名沒分的弟弟，半夜還來偷錢，鬧得那麽難看，換誰都得瘋。
但江越沒瘋，小區裏的人大部分就連候文都不知道江鋒的存在，也不知道這些年江越是怎麽過來的，要是換她早滾地撒潑大吵一通了。
候文嘆了一聲，"算了，阿越你以後也別搭理他，要錢這事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你一個學生哪來的錢給他這麽燒，張老太太剛給我打電話了，先回去再說吧，她很擔心你。"
"好，謝謝你候阿姨。"江越正聲說。
淩晨的夜晚很寂靜，夜景看上去挺有那麽幾分香港電影的感覺，光影紛雜，江越仰起頭靠著椅子背後，手捂著眼睛，深呼吸了一口氣。
這樣的事情其實已經是第四次了，前面揍了他兩次，這次他除了報警他真不知道怎麽處理江鋒了，他就是個死性不改的賴皮狗膏藥，一旦黏上怎麽都甩不掉，揍也揍過了罵也罵過了，他是真的沒有辦法。
他不知道還能怎麽辦……
太累了，那種迫切想做點什麽想改變什麽卻什麽也做不到的事實壓在他的肩膀上，比什麽都累。
以後呢？
還有很長的以後呢，人是會變的，到時候江鋒出來了胃口變大了，想從他身上得到的更多了，那時候他該怎麽辦？
他報警抓了他，報覆是一定會來的，只是他擔心的是，江鋒出來後萬一傷害到他身邊的人怎麽辦？江鋒是道上的混混，做過的壞事多了，根兒已經爛到透了，他可以叫上一堆和他一樣爛的人來對付自己，一次兩次，他一個人鬥得過嗎？
操他媽的。
江越心裏罵了一句。
腦子裏像是塞了一團漿糊，全身都沒力，江越試著不去深想。
"沒事，都是應該的。"候文說。
陳魚盯著他被風吹鼓起的衣服，衣領被吹歪了，露出一小片明顯的鎖骨，少年的骨骼單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的手骨因為打人而泛著紅。
"你還在感冒，別吹冷風了。"陳魚低聲說。
"嗯？"江越偏過頭看了她一眼，眼尾有些紅，隨手關上了車窗，"好。"
"陳魚不好意思啊，"江越笑了一聲，整張臉白得嚇人，"讓你經歷這些，沒嚇壞吧？"
"害，剛才是挺嚇人的，"陳魚肩膀輕輕撞了一下他的肩膀，打算安慰他，"不過不是有你在嗎，你做得很好，我沒事的。"
"江越這不是你的錯，你真的做得很好了。"陳魚認真的又說了一遍。
她腦子裏想不出其它安慰江越的話，也不知道該說點什麽能讓他好受點兒。
女孩的聲音輕軟，昏暗裏那雙大眼睛明亮若燦，自己分明怕到要死，現在倒一副沒事人的模樣來安慰他。
江越擡眸看著她，漆黑的眼睛裏什麽情緒也沒有，陳魚摸了摸他的後背像哄小孩一樣擠出一個她壓根兒沒事她現在非常好的笑容。
江越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絲波動，但轉瞬即逝，很快又皺著眉低下頭去了，像是頭疼。
"真的沒事了，"陳魚越說越上勁兒，"他被關進去了，短時間出不來的，我們都在站你這邊。"
江鋒還未成年，警局那邊應該會從輕處罰，但是怎麽也得關一段時間，他偷的錢數目還算挺多的。
"江鋒和你沒關系，你是你，他是他，"陳魚又說，"他長那醜樣一看就和你完全沒關系，你比他帥多了。"
這是陳魚心裏想說的話，也是事實。
他這麽臭屁，聽到這些會不會心情好一點？
江越手掌一點一點握緊，低垂著頭，過了半響陳魚才聽到了一聲很輕幾乎沒有的"嗯。"
回到小區，張清已經在客廳等他們了。
"阿越沒事吧？"張清顫顫巍巍的走過來，"有沒有哪裏受傷？你這死孩子怎麽這麽沖動，他要錢就給他好了，別動手……"
"奶奶，"江越扶著她，"我沒事，錢我拿回來了，你先坐下，坐下我慢慢聽你說。"
候文又和張清聊了一會兒，把事情交代清楚後就拉著陳魚上樓去了，剩下的場面總歸不太適合她們這些外人在，其他人也陸陸續續各回各家去了。
"阿越，奶奶真的不希望你和江鋒弄成今天這種場面，你們畢竟是兄弟。"張清低聲說，嗓音很緩。
"不是。"江越下意識的否認了，"我和他沒有關系。"
他是他，我是我。
明明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就連面也沒見過幾次，怎麽他媽會有關系？
他們不是什麽兄弟，誰說都不算。
張清慈祥的看著他，嘆了一聲，"他來拿錢的事情，我一直都知道。"
"奶奶。"江越疑惑的喊她。
"我就是覺得他還是個孩子，自己一個人在外面總有缺錢花的時候，所以我才沒當面阻止他。"張清說，"但是我沒有想到會發展成今天的地步，我老太婆腦瓜子不靈光了，也不知道是做錯了沒有。"
張清嘀咕了一會兒又擡頭看著江越，目光溫暖，"我想我應該是做錯了的，我不應該縱容他，讓他越長越歪，還差點做了傷害你的事。"
"奶奶，對不起。"江越低下頭，覺得很愧疚。
張清摸了摸江越的頭，動作很輕，"傻孩子，我們是家人，不用說對不起，你要記住奶奶永遠是站在你這邊的，我們阿越是很棒的。"
"嗯……"江越說不出話。
張清雙手捧起江越的臉，布滿皺紋的雙手擦了擦他濕潤的眼眶。
江越心底一陣麻，鼻子霎時湧上一股酸，一種像是叫委屈的情緒光速占據了他所有的感官，無比的強烈。
想哭。
她是老了，不記事了，但她有一點記得很清楚。
她的阿越向來很堅強的，很早的時候就已經可以獨當一面了，從來不哭鼻子的。
"擡起頭，不要總低著。"張清渾濁的眼睛裏布著滿滿的柔光，"不要哭，向前看。"
奶奶哄他的模樣一如當年他不小心把碗打碎了的時候，也是這麽捧著他的臉，用幹枯的手擦幹他的眼淚。
記憶慢慢被溫柔地撕裂，一幕幕清晰的畫面在眼前閃過。
那年他六歲，打碎了一個碗，覺得自己什麽也做不好，很沒用。
奶奶告訴他說，我們阿越是很棒的。
真是操啊。
怎麽這麽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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