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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的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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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的面子

因為惡補過了巷子胡同的道路關系圖,陳魚已經不迷路了,她很順利的走出了暫且稱之為小區的小區。

今天星期四。早上八點多,很多人陸陸續續的出門開始上班,上學的這會兒肯定早就走了。

因為她下樓的時候順便看了了一眼,江越早就不在家了。

小區很小,大概彼此都認識,所以看見陳魚這張陌生的臉孔時,好幾個都多看了幾眼。

陳魚很不自在。那些麻木的沒有溫度的審視的眼神讓她有種自己被監視的錯覺。這讓陳魚有點難受,她想把那些人都揪過來問他們到底在看什麽看。不就是個新搬來的麽,有什麽好研究的。

最讓陳魚覺得震驚的是,小區的巷子胡同裏還有很多擺的那種小攤,被油嘖斑駁的紅字掛牌,粉條包子熱湯的味道和人說話的雜音齊齊混合在一起,油膩膩鬧哄哄的,像個市場。

反正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到公交站的,呼吸到新鮮空氣的時候,她腦子還在回響著巷子裏賣包子的大叔洪亮的吆喝,"肉包子嘞菜包子嘞熱豆漿嘞……"

經過一個包子小攤的時候,她忽然覺得自己似乎找到她為什麽覺得江越身上有那種高貴的落魄少爺氣質的原因了。

江越身上沒有油煙味兒,全身上下連頭發絲都幹凈得不行。而他身上那股高貴的氣質就是明明格格不入但就是挑不出毛病,讓人覺得他本來就是那樣的。

天生適合當少爺的。

看吧,前一天她還在別墅裏吹著空調吃著外賣,今天就到了滿鼻子粉條味兒油煙味兒,落差太神奇了。

陳魚掏出手機準備叫車去臨城高中,她起得晚了點兒,公交車也不知道什麽時候來,雖然她對於遲不遲到給劉主任留下什麽影響什麽的沒有所謂,但是既然候文說了,她還是想爭取不遲到。

上車後,陳魚習慣性刷手機,刷到某些消息的時候,她那一下子的驚恐程度不差乎快要跳車。

江越:你媽媽和我說了你的事情,幫你也不是不可以。

早上七點的時候,江越還發了幾條消息。

江越:圖片。

江越:報到後和我說一聲,我給你些基礎覆習資料。

江越:物理和數學這兩科開始吧。

陳魚震驚了:"?!!"大哥你幫我什麽啊?!

但是下一秒,陳魚就想明白了,那一刻她只想一頭撞死,真的要承認,她不光是個好學渣,她還是個熱愛面子的好學渣。

數學43分物理9分……為什麽偏偏是物理9分那次的成績單,為什麽候文不能顧及顧及她的面子發46分那次!!讓她還怎麽在江越面前擡得起她高傲的頭顱?撿不起來面子了都……

這是什麽大型賣女兒現場!!

陳魚越想越覺得不可思議。

候文女士何必呢?你讓一個不熟悉頂多就小時候抱過一次的陌生人幫你女兒搞學習?給人江輔導員交錢了麽?

至於人江越那麽一大早就喊著要給她覆習資料?

陳魚反覆看著那幾條微信消息,感覺眼睛,不,是腦子都不夠用了。

陳魚想給候文打個電話問問,但是在按最後一個鍵的時候她猶豫了。其實候文為了她能做到這樣真的很不容易了,這一切要是江越不和她說,那麽所有的事情都是那麽的順風流水自然而然。

這令人感動的母愛,真叫她心中震撼。

在她久久震撼回不了神的時候,忽的司機的大粗嗓門把她給喚醒了,她擡起頭茫然的透過鏡片看向司機。

"哎!哎!小姑娘!幹嘛呢發啥楞?你手機響老半天了。"司機說。

陳魚咣當一個激靈,手抖了一下,茫然的低下頭,她手機有來電了。

"噢,不好意思。"陳魚尷尬的說道。

接起電話。

還沒做好心理準備,那頭的識別度極高的大嗓門鋪天蓋地的沖進她的耳朵裏。

"魚姐啊!為什麽我是最後一個知道消息的,你為什麽走了不告訴我?!"

陳魚皺起眉,放遠了一點手機,"不要這樣嚎,我耳朵受不了。"

顧子涵這才收斂了一點,"為什麽不告訴我?你現在在哪?我去找你。"

陳魚勾了勾拇指,換了個坐姿,"你聲音怎麽有點啞?"

"你管我?"顧子涵說。

"沒想管你,要是你錢多沒地方花就去買點藥吃。"陳魚說。

"為什麽?"顧子浩問道,激動的情緒已經低了一點。

"治矯情的藥啊,你看你剛嚎那一嗓子我差點以為是那個電視劇女主給我打電話了。"陳魚說完很不給臉地就笑了。

顧子涵:"……"這人真的很煩。他想順著電話線過去掐死她。

陳魚覺得不能怎麽打擊這麽關心她的好朋友,畢竟他的心臟比玻璃還脆,"好了,不告訴你不就是怕你這樣麽?我本來想著過幾天再告訴你的,那你現在知道了,我搬家了,就是這樣。"

顧子涵是她最好的朋友了,從小學一直認識到現在,經常一起出去鬼混,在不觸碰候文底線的條件下,什麽叛逆做什麽,關系好到就差共穿一條褲子了。

她說的很輕松,仿佛在說今天吃了什麽一樣。這讓顧子涵倒有點擔心了。

"我打算找個時間過去看你,我是說認真的。"顧子涵語調忽的嚴肅了起來,他認真的時候陳魚就意識到拒絕不了了。

顧子涵家裏超級有錢,他要想做什麽就一定會做到。

陳魚手扶額頭用力按了按,有點煩躁,也不開玩笑了,"可以,到時候放假了你過來吧。"

"有時間再聊,我到新學校了,且忙著呢。"陳魚說完沒給他反應的時間就掛了電話。

因為陳魚發現她肚子裏滿滿的話剛要說出來的時候,鼻子忽的發酸,莫名其妙的難過的情緒一下子轟得她有點懵,這些難以表述的話她根本說不出來。

那些表達不出來的東西就這麽堵在她身體裏,像是血液順流通道裏的一道不高不低的坎兒,就是很不順氣兒,她總想做點什麽來發洩。

比如第一次掛斷了顧子涵的電話。

***

臨城重點高中,大門修得很氣派,和玉溪市一中的大門不相上下,就連保安大哥也長得很氣派,陳魚走進去的時候有種已經步入了清華的迷之錯覺。

但是令陳魚沒想到的是,江越會來門口接她。

她有點不知做何感想,心情很覆雜。

一看見江越,她就會想起自己物理那張9分的成績單。

那一丁點的該死的自尊讓她面子上很過不去,她真想讓江越瞬間失憶,或者擁有時光機,穿回去把事情的源頭掐死透。

江越身上還是穿著和昨天那套一樣的校服,不同的是,右手手臂上戴了個紅色的臂章。

他長得高挑,模樣也出眾,什麽也不做就安靜站在保安身邊,反正陳魚得再看一眼才記得保安長什麽樣兒。

江越在看到陳魚後和身邊的保安說了句什麽,然後就從保安亭裏走了出來。

"這麽久?"江越問她。

聲音不沈也不低,聽不出來什麽情緒。

要真是在等她的話,陳魚覺得自己不能說實話,"我剛來這裏,我媽沒空帶我來,所以有點不懂路,費了點時間。"

小姑娘上說話聲音軟些,表情又很誠懇。

這讓江越有種自己在她眼裏是不是腦子不太好很好騙的疑惑,他看見她從車上下來了,誰需要認路?

"噢,這樣啊。"江越拉長腔調應了一聲。

陳魚:"……"她就知道,學霸都是人精。

"你來接我啊?"陳魚看了一眼他的臂章,"其實不用的,我媽說讓我直接找劉主任就好,你來這裏指定浪費課了。"

臂章上寫著:臨城高中學生會。

江越勾唇笑了一下,他皮膚白,五官長得好,笑得人畜無害。

"我費一節課沒有影響。"江越說,"我帶你去報到吧。跟我走。"

陳魚跟在他後面走,邊走邊看學校的建築物,腦子卻心不在焉,人江越嘛學霸嘛,費一節課是沒有什麽關系的啊,可她一想起自己那張由她親媽發出再經江越手回到她手裏的沒有勇氣再看第二次的成績單,總覺得他話裏有話。

反應過來的陳魚輕嘆了一口氣。

學霸嘲諷人的方式都那麽高深。

"咳咳,"陳魚還是覺得很有必要和江越說一下那張成績單,"那個,我媽是不是和你說什麽了?其實你不用因為她和你奶奶的關系順從她,要是難辦的話你就當沒聽過。"

比如幫她搞學習這件難辦到極致的事情。她話都說得那麽明顯了,就不信江越聽不懂。

"嗯?你是說成績單的事情啊?"江越不鹹不淡的回到道,背著身體,看不見他的表情。

陳魚覺得他是故意的,"……"

"其實也還好,不算麻煩,你要是想成績好點就認真聽課,我課後幫你補一補就行了。"江越說。

真不用。

補一補可能救不了她,她得回爐重造才行。

"江越同學,真不用的。"陳魚快笑不出來了。

江越忽的頓下了腳步,陳魚一直機械的往前走,差點沒控制住腳步往他胸口上撞上去了。

陳魚堪堪剎住車。

江越是吃了激素麽?怎麽也得兩米了吧?

"沒事的,陳魚同學,況且我們兩家關系還不錯又是鄰居,我挺樂意幫忙的。"江越說,"劉主任辦公室就在這裏,需要我陪你進去麽?"

陳魚苦笑:"…啊哈哈…不用了。"

可以的話,她真想撕破臉皮和江越就地打一架,讓他再裝聽不懂。

在目睹女生仿佛是要去就義般的跨進辦公室之後,江越摘下了手上的臂章,轉身往教學樓的方向走去。

哎。

也不是那麽的沒意思。

至少看見陳魚那副想幹他卻又動不了手氣得磨牙的時候,江越發現自己心情還是很愉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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