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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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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杜紫玉也不推辭,只是轉身走出去兩步,又回頭問道,“皇嫂出門可帶了護衛?”

秦裳點頭,杜紫玉方才道,“那便好。”

杜紫玉離開後,玉果走上前來,她方才得到秦裳的暗示,去找杜紫玉,此刻看著沈華音被捆起來,才知道事情到了多麽嚴重的地步。

親人血脈,到了最後角力的關頭,都成了重要的賭註。

“怎麽不說話?”秦裳偏頭看玉果,目光裏溫溫柔柔,仿佛只是過來賞了花。

“奴婢想,要是青枝姐姐在就好了。”等到自己提醒,才知道去找人,如果換成青枝,恐怕就不會由著她走到這裏來。

“如果是青枝,一定沒有你跑得快。”秦裳安撫地拍了拍玉果的手,道,“走吧,回王府給王爺寫一封家書去。”

昌平九年五月,三皇子從西北大營借兵三萬,在和阿宛國交戰時,於伏鷹嶺大敗阿宛常勝將軍季崔,定遠將軍沈定雲聞訊大喜,不出數日,竟然重病好轉,待到六月,已經帶領其餘部眾與三皇子杜玄章匯合。

待到六月末,阿宛國卷土重來,三皇子杜玄章不幸中箭,但仍舊難掩英勇,一人帶領數十人精騎突襲阿宛糧倉,沈定雲沈將軍一鼓作氣,將阿宛敵軍逼退至蘊河以北。至此大晉這次攘外定遠的出兵,終於將捷報傳回京城。

與捷報一起傳回京城的,還有三皇子杜玄章重傷不治身亡的喪訊。承惠帝哀思過度,於清儀殿閉門三日不出,朝臣上下,爭相上表為三皇子請功。

又十日,定遠將軍沈定雲上表,湊明自己禦下不嚴,副將薛峰在三皇子中箭身亡一事上難辭其咎,自己已按軍法處置軍中一百三十一人。仍覺愧對聖人愧對三殿下愧對天下,所以上表請求聖上裁準。

承惠帝憂思過度,無心政事,便將此事交給太子定奪,太子壓下表章,久久不曾回覆,以至於朝中議論紛紛。

太子府中,杜玄齡氣急敗壞的將桌上的茶盅都摔了下來,冷聲道,“好他個沈定雲!把我的人全部殺了,他這是不滿孤對他的反抗,可惜,杜玄章已死,這天下早晚都是孤的!他沈定雲又能囂張多久!”

一旁的侍衛看著杜玄齡瘋癲一般的言行,忍了許久,還是不得不匯報一下自己的來意,侍衛咽了咽口水,謹慎小心道,

“回稟殿下,太子妃失蹤多日,今日屬下們連城外寺廟都搜過了,還是不見太子妃的蹤影!”

“廢物!”杜玄齡一腳踹過去,正中那護衛的心口,那護衛忍痛按著自己胸口,沈默忍耐。

從三殿下回京,太子殿下便越來越沒有往日溫潤模樣了。

“連一個賤人都找不到!要你們做什麽!”杜玄齡目眥欲裂,眼中盡是瘋狂,“找,去找,都去給我找!”

那護衛捂著心口領命出去,卻在走到門外時回頭看了一眼,有人失去一切時瘋癲,有人即將擁有一切時也瘋癲。天下之事,起起落落,看他哪一日日落西山。

杜玄齡坐在一片狼藉的花廳裏,許久才有侍女上來收拾打掃,杜玄齡看著面前的小侍女,忽然將人脖子卡著提了起來。

他本就生得陰柔俊美,此刻帶了幾分懶散笑意,捉著小丫頭的臉龐問,“讓你做太子妃,你可願意?”

那小丫鬟明白素日裏沈華音的厲害,聞言只瑟瑟發抖,不住的往下掙紮,待得杜玄齡松了手,那小侍女便不停地磕頭,

“求太子殿下饒命,求太子殿下饒命,求太子殿下饒命!”

杜玄齡蹲下身來,低聲道,“她爹有十萬雄兵,我才擡舉她做了太子妃,你算什麽東西,滾吧!”

那小侍女一路跪著退下,不住磕頭答謝,“謝太子殿下,謝太子殿下!”

七月中,太子終於給了定遠將軍回覆,並昭告天下,定遠將軍勞苦功高,並且帶病出征,違反軍法之人既然已經伏法,便不再追究。

七月末,朝廷論功行賞。定遠將軍沈定雲,領兵平亂,勞苦功高,外加對三皇子之死一事,盡心盡力,數功並賞,封大將軍銜,並無數綾羅珠寶,金銀珠器。

和朝廷的封賞詔書一起傳遍天下的,還有太子妃因病身隕的消息。一時之間,天下百姓議論紛紛,都說大將軍最疼愛的便是這個自幼親手教養的嫡女,長大成人後入主東宮,貴為太子正妃,富貴已極,卻不知,竟是如此薄命。

沈定雲在西北大營收到消息的時候,杜玄章正坐在他的對面,一盞苦丁茶,一動未動。

“我的音兒體質一直很好,從小便不似別的女兒家那般體弱多病,怎麽會好好地忽然病亡。”沈定雲一拳捶在桌案上,震得那茶盞微微作響。

杜玄章笑了笑,道,“太子殿下不是說了嗎,因為前一陣子,大將軍病重,太子妃憂心成疾。”

“他這是想要再立太子妃,和我劃清界限了。”沈定雲微微瞇了瞇眼,他一直牽在手裏養大的狗,忽然回頭咬了自己一口,這讓他很不高興。

“你殺了他一百多名副將,早就撕破了臉,他想再結交朝臣中別的勢力,也很正常。”

杜玄章擡頭看了沈定雲一眼,接著道,“就是這樣一來,大將軍再也不是將來的準國丈,和皇權再也不沾邊,就好比前朝的威武將軍,戎馬一生,到頭來也難免抄家斬首。畢竟,君是君,臣是臣。”

“我沈定雲一生,為大晉天下出了多少汗馬功勞,沈某從未想過有朝一日做什麽大逆不道之事,恪守為臣本分,為的就是我沈氏一門,榮寵不衰,富貴榮華綿延百年,如今既然他不肯讓我做這國丈,那我也不必讓他做將來的皇帝了!”

“大將軍慎言,皇兄乃是父皇親封的太子,貴為儲君,您這話,夠沈家株連九族了。”

沈定雲擡起頭,看著面前俊秀清冷的三皇子,心中不禁想,若是當年自己選定的人不是杜玄齡,而是眼前的這個少年,又該是何等情況?

很快沈定雲便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眼前的青年不會依附任何人,他自己已經足夠強大,有他在一天,就輪不到沈家走向最高的位置。

若說心甘情願俯首稱臣,眼前的人似乎比東宮那個白眼狼更讓人臣服,識時務者為俊傑,沈定雲定了定神,抱拳道,

“下官失言,還請三皇子恕罪。”

杜玄章笑了笑,慢慢擡起眼,道,“無妨,這話你我二人知道便罷了。愛女明珠被磋磨至死,換誰都是不共戴天之仇。”

沈定雲再次抱拳,“多謝殿下體恤。”

“京城那邊最近有個流言,說太子在東宮,動輒打罵宮人,喜怒不定,竟有瘋癲之狀,也不知真假,想來他們也是少年結為夫妻,太子妃忽然病逝,太子定是憂心過度所致。沈將軍深受皇恩,您擢升大將軍的聖旨還是太子殿下親擬的,沈將軍飲水思源,不可不上表以示關懷啊。”

沈定雲聞言,略微頓了頓,隨即笑道,“下官對太子殿下感恩戴德,自然會上表以示關懷,也會委托朝中諸位同僚,代為關懷。”

昌平十月的初冬,皇城內外都說太子殿下因為思念太子妃,憂思成疾,瘋癲了。

聖上將整個太醫院都攆去了東宮,還是不見好轉。一時之間,朝臣之中便有了不同的聲音,而當有人第一個發出聲音說將來的一國之君不能是一個病人開始,便有更多的人開始附和。

等到冬月已深,仍然沒見天降大雪,便有人說不見瑞雪乃是天罰,一時之間民心惶惶,生怕來年顆粒無收,承惠帝書案前請求廢太子的奏折堆了很高。

太子杜玄齡則在東宮忽然安靜下來,他不再打罵宮人,也不再混亂癲狂,而是整日將自己困在一間密室裏。

沈華音看著自己往日的夫君,不禁瑟瑟發抖起來,自從她被東宮的人在半山腰的小木房裏找到,她就沒有一天不挨打的。

杜玄齡瘋了一樣的打她辱罵她,好像要把他自己這麽多年,逢迎沈家所受的屈辱都加倍在沈華音的身上還回來。

日覆一日的折磨,早讓沈華音的愛情死去,那個自小跑馬長大的武將之女忽然活了過來,她每日都用杜玄齡最不想聽的話語辱罵她,哪怕每一次都會換來更加瘋狂的毆打,也不能讓她放棄對杜玄齡的攻擊。

她知道他最介意的是什麽,逢迎沈家十年根本不算什麽,一直被自己的皇弟占盡風頭,才是他最大的心結。

沈華音在痛到極致時昏厥了過去,冰冷井水澆下來,沈華音緩緩睜開紅腫的眼睛,她翕動著幹裂的嘴唇,嘲諷笑道,

“怎麽辦,雖然沒有三殿下,但是現在朝臣們情願皇上立親王之子,也想要陛下廢了你這個太子,你說,你怎麽那麽窩囊!哈哈哈哈……”

烙鐵落在皮肉傷,沈華音痛呼一聲後再次昏厥過去。她在昏迷之前依然含著嘲諷的笑意,讓杜玄齡莫名覺得不安。

這一年臘月二十九,皇帝終於下了詔書,以太子德行有虧為由,將其廢黜。儲君之位虛懸,一時之間朝堂動蕩。生有子嗣的三位親王各有想法。其中只有敏親王,日日閉門不出,絲毫不見動靜,以至於朝中有些想要押寶的臣子,都有些摸不著門路。

敏親王自己也摸不著門路,他打開別苑的門,看著正在他家院子裏種花的杜玄章,猶豫再三,還是小心問道,

“殿下,今日早朝,聖上將上表為恭親王和謹親王求封的人各自斥責了一頓,如今時機可是成熟了?”

杜玄章將水瓢放下來,拿巾子擦了手,走了兩步到敏親王跟前,道,“差不多了,皇叔把我交出去吧。”

敏親王點了點頭,拍了拍杜玄章的肩膀,道,“貴妃娘娘如果還在,一定倍感欣慰。”

杜玄章回身對著敏親王一禮,道,“我保王爺富貴永在。”

敏親王笑著搖頭走遠了,他這個侄子,對權力何嘗不是擁有極度的掌控欲。他也是天潢貴胄,沒有權力,要富貴又有什麽用?

不過罷了,終究是杜家天下,交給他這樣野心勃勃的子侄,倒是省的他案牘勞形。人生一世,一步錯,步步錯,二十年前他錯失時機,這輩子註定再也無緣那把金鑾龍椅。

昌平八年年初,大將軍沈定雲於西北軍中遇刺,其續弦寧氏斑娘日夜照料,但大將軍常年戎馬,又在半年內兩次病重,哪怕斑娘子盡心竭力,也終究無力回天。

三月,大將軍沈定雲病亡,寧氏殉情,死前將大將軍印和一封密信一起快馬加鞭送往朝廷。

承惠帝收到密信後,大喜過望,命人即刻搜尋三皇子杜玄章,眾朝臣才知道,原來沈定雲一直知道三皇子沒有死,卻瞞而不報,妄圖將來挾恩圖報,承惠帝雷霆震怒,但是卻暫時沒有追究,只下令盡快搜尋三皇子。

飛龍衛全數出動都不曾搜尋到三皇子的下落,幸得敏親王游歷山水之際,竟將重傷的三殿下遇到並且帶回京城。

承惠帝親自出城接了敏親王的馬車,等到夏初時節,三皇子重傷已經養好,和三皇子妃感情愈篤,成了京城之中人人艷羨的神仙眷侶。

昌平八年秋,承惠帝立三皇子杜玄章為太子。昌平十六年,承惠帝駕崩於清儀殿,太子繼位,改號永寧。

冊封太子妃秦氏為皇後。且終生無妃。開創永寧盛世。

好遺憾的一本,就這吧。下本好好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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