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關燈
第十章

秦裳最先回過神來,覺得剛剛那根魚刺好像刺破了她的喉嚨,以至於她現在覺得,連說話都艱難。

秦裳咽了咽口水,換上一副自以為非常善解人意的笑容,道,

“王爺想睡在哪裏就睡在哪裏即可。不用非要委屈自己。”

似乎是對這魚湯非常滿意,杜玄章此刻竟然又添了一碗湯,他舉止斯文,處處是王子皇孫的得體教養。

杜玄章將一口魚湯咽下去,把瓷白湯碗安靜的放在桌子上,拿了枳巾擦了手,又喝了口茶,而後道,

“王妃所言甚是。我在自己王府,若還要委屈到睡書房,說出去,倒真是讓旁人笑話。”

秦裳一張臉上,像是潑了作畫用的彩墨,神色極為覆雜。

她看著杜玄章神色如常的眉眼,心中又逐漸平靜下來。

她自認曾經是真的想要和陸檀白頭偕老,他是她所有情竇初開時的美好向往。

可是從她被陸家退婚那一日起,她也是真的存了一刀兩斷的心。雖然後來在宮中,陸檀親口告知她,退婚乃是聖意,她也只是覺得更加釋然而已。

她和他都不是孩童,她身後是百年公府的榮辱興衰,他身後是當朝相府的命運前程。陸檀不敢為她抗旨不遵,她亦不會為了陸檀,置整個公府於不顧。

前塵已斷,再無牽念。

她既然嫁給了杜玄章。這一日便是遲早的事。思及此處,秦裳便露出一副認命般的神色,道,

“既如此,便只替王爺準備熱水即可。”

青枝和玉果聞言,果然喜出望外,笑著領命出去。

一時之間,這廂便又只剩下秦裳和杜玄章二人,秦裳覆又坐了下來,一口一口的小心喝著剩下的魚湯。

杜玄章則好似無事人一般,將飯安靜吃完,對著秦裳道,

“我去書房處理一些瑣事,晚些再過來。你忙完早點休息,不必等我。”

秦裳一聽,自己可以先睡覺,立馬就恢覆了精神,連忙笑著道,

“公事要緊,公事要緊,王爺快去吧。”

杜玄章看著秦裳急切催他離去的模樣,不禁覺得好笑,真是小孩子,所有心思都寫在了臉上。

杜玄章走後,秦裳又吃了一會兒,直到肚皮滾圓,方才喊王府的下人過來收拾。

青枝端了漱口茶過來,伺候秦裳漱了口,便面上含笑,道,“王妃若是吃好了,便起來稍微走一走,待到消減了肚子,奴婢伺候您趕緊沐浴,香爐裏的香已經熏上了,莫要耽擱了時辰。”

秦裳想了想,也覺得青枝說的有道理,只要她在杜玄章過來之前就安穩睡去,難麽她便不用面對杜玄章了。

秦裳點了點頭,道,“熱水備上吧,我現在便去。”

青枝聞言,趕緊去準備沐浴用的東西。秦裳圍著鎖春院稍微轉了兩圈,便徑直往盥室走去。

青枝玉果很用心,給秦裳準備的洗澡水裏加了花瓣,貼身衣物上熏了暖香,伺候秦裳仔仔細細洗了一遍,若不是秦裳不願意,玉果還非要給秦裳略微添一點妝。

等到秦裳進了內室,換了柔軟的錦緞寢衣,那種緊張之感便越發的壓不下去,讓秦裳頗覺煩悶。

秦裳裹著被子翻來覆去許久,越想睡便越睡不著。直到房門吱呀一聲輕響,秦裳慌忙閉上眼睛,打算用裝睡來躲過這尷尬的見面。

杜玄章還未曾沐浴,一身月白長袍矜貴清華,頭頂的銜珠冠金玉輝煌,此刻他正立在秦裳床前,看著少女如鴉翅一般的睫毛難以控制的輕輕抖動。

杜玄章笑了笑,開始脫衣裳,那些故意弄出來的聲響一次次敲打在秦裳的心上,直到她再也忍不住,睜開了剪波般的雙眼,

“王……王爺。”秦裳已經躺下,只結結巴巴問候了杜玄章一聲,看樣子也沒有起身行禮的打算。

杜玄章此刻只穿了月白中衣,見秦裳睜開眼,只冷聲道,

“本王進來時,看著王妃已經睡著了,想來是本王粗魯,將你聒噪醒了。”

秦裳一直覺得自己裝睡裝得很好,此刻見杜玄章這樣說,心中對自己剛剛那一段睡著了的模樣更加自信,於是厚著臉皮應道,

“想來是春日困乏,我本來是打算等著王爺的,不知怎麽,便睡著了。”

杜玄章不顧秦裳震驚的眼神,兀自在床邊坐了下去,道,“王妃睡著了,可曾做夢?”

秦裳不知道杜玄章為何會這樣問,聞言卻還是輕輕搖頭,道,“不曾做夢。王爺為何會這樣問?”

杜玄章忽然欺身向前,嘴角掛著一絲淺淺的笑意,道,

“因為我方才進來,看到王妃的雙睫一直在動,想來王妃端莊淑慎,定然不會做出裝睡這等小孩子才做的事情。所以本王想著,王妃一定是做夢了。驚恐難安,才會如此。”

杜玄章離秦裳只有寸許,他說話時噴薄而出的氣息盡數打在秦裳臉上。秦裳知道自己方才假睡已經被杜玄章識破,此刻又羞又窘,只好似沒聽到杜玄章說什麽一般,將被子一點一點的往上提,直到慢慢蓋住整個臉。

說謊被拆穿,便直接縮了起來不去面對。杜玄章見秦裳如此,忽然便起了戲弄之心。

杜玄章伸出兩根修長手指,輕輕夾著那大紅蜀繡的被面,微微用力,便將被子從秦裳的面上拉了下來。

被子下面的秦裳,一張小臉紅白交錯,滿頭青絲更襯肌膚勝雪。領口的扣子許是被她翻滾開來,隱約露出裏面驚人春光。

杜玄章眼中有什麽一閃而過,隨後戲謔笑道,

“不嫌熱?”

秦裳看著杜玄章面上神情,皺著小山一般的眉頭,再次慢慢的將那被子提了上去,輕輕蓋住了自己的臉。

這次杜玄章並未再將那被子扯下,卻認真看了一眼那被面上的百子千孫圖,慢慢露出一絲幾不可查的笑容。

秦裳躲在被子裏,直到聽到開門的聲響,方才將一顆腦袋露了出來。

想起來自己兄長,曾說自己不見棺材不落淚,那可真是貼切,假若他在杜玄章出言試探時,便承認假睡,也不至於會讓自己尷尬到這個地步。

秦裳想著想著,又皺著一張臉,將被子慢慢提了上去,蓋著自己那張美而不自知的臉。

不知過了多久,秦裳好像真的陷入了沈睡,夢裏花團錦簇,她站在明德殿的門前,聽杜玄章反覆在說,本王也不比他差,本王也不比他差。

秦裳夢中被杜玄章念叨到沒有辦法,不禁開口制止,杜玄章剛換好了寢衣,便聽睡著的秦裳嘟噥了一句,

“王爺您當然比陸公子好。”

秦裳翻了個身,接著又說了一句,“魚刺要殺我。”

秦裳睡姿一向不雅,此刻夢中紛繁雜亂,更是來回翻身輾轉。

杜玄章面上帶著笑意,沈了眉眼,立在床邊,看著女子衣衫不整,在他面前肆意翻滾。

秦裳半夜醒過來的時候,忽然覺得腦袋有點落枕,扶著脖子醒了好久的神,方才又找了個地方倒下睡去,杜玄章收回了酸疼的大腿,想著明日不如還是回書房睡去。

到了第二天,秦裳醒來時已經是天光大亮,或許是大婚太過疲憊,昨夜她睡得非常踏實沈穩。

秦裳摸著酸疼的脖子坐了起來,一張小臉上全是饜足的笑意。

吃飽睡好。她很開心。

秦裳記得自己昨晚做了好幾個夢,此刻卻一個也想不起來,這會兒呆坐在錦被之中,一臉懵懂糾結。

“在想什麽?”

杜玄章放下手中書卷,忽然開口。秦裳忽然聽到杜玄章說話,幾乎跳了起來,腦袋直直便朝著床幃裏面的墻壁撞過去,杜玄章眼疾手快,伸手將人拽了回來。

“怕什麽?”

杜玄章一邊問,一邊檢查秦裳的腦袋。

秦裳搖了搖頭,道,“忘了王爺在這裏。您忽然出聲,確實唬了我一跳。”

杜玄章笑了笑,覆又問了一遍,“剛才在想什麽?”

秦裳捶了捶腦袋,帶著很重的鼻音道,“我記得我做了好多夢,可惜一個也想不起來了。”

秦裳面色略帶苦惱,雖然那只是夢,對她的日子來說並沒有什麽用。可是她有好奇心,很好奇自己到底丟失了怎樣的夢境。

杜玄章松開抓著秦裳胳膊的手,向後微微靠著床頭,笑道,

“王妃昨夜說了夢話。”

“是嗎?”秦裳知道自己有這樣的習慣,每次青枝玉果學給她聽時,她都覺得不可思議。此刻杜玄章說她說了夢話,她真的很想知道自己到底說了什麽。

這種好奇,甚至讓她都沒來得及為第一次和杜玄章同床共枕而羞澀。

“我說了什麽?”秦裳望著杜玄章,眼神裏都是討好,迫切想要知道關於自己夢境的一個真相。

杜玄章嘴角始終抿著一絲笑意,道,

“王妃說,心悅本王已久,對聖旨賜婚很是滿意。”

杜玄章說完,眼看著秦裳一張小臉逐漸染上紅色,只覺得分外可愛。

秦裳臉紅了半晌,接著又問道,“我還說什麽了?”

杜玄章頗為苦惱的說道,“王妃說有個魚刺,要殺你,讓本王保護你。”

秦裳真的沒想到,自己心中對杜玄章竟然是這般想法,想來肯定是自己白日裏,勞煩他幫忙取出魚刺之故,等過幾天,自己大概便不會夢到他了吧。

杜玄章等了許久,也不見秦裳再問,便俯身向前,盯著秦裳的眼睛道,

“還有一句,王妃不想知道嗎?”

由於剛剛那兩句,聽起來太過親密,雖然只是囈語,但說起來畢竟好像夢中所言,更能代表自己的真心。

所以此刻杜玄章忽然靠近過來,秦裳便不自覺的紅了臉,她慌張後退,不防備衣衫一角剛好被杜玄章壓著,細小的盤口順勢而開,杜玄章只頓了一息,便迅速的將被子裹在了秦裳胸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