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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沅背心緊挨著墻壁，眼睛一閉，心一橫，決定聽天由命。
突然，
“噅~”
一聲淒厲的馬嘶破空傳來。
喬沅猛睜開雙眼，只見眼前的手掌堪堪頓住，定格在打起一半門簾，腳步將邁未邁的瞬間。
她心跳更加激烈，雙眼幾乎瞇成一條細線，甚至連喘氣也忘記了。
“爺，疾風驚了。在院子裏頭橫沖直撞，小的拉不住。”寧安驚慌失措地跑進來急聲嚷嚷。
“刷——”
那只手猛地撤回，緊接著，響起一串疾奔而去的腳步聲，由大到小，最後完全消失在耳邊。
門簾蕩下來，底端的穗子兀自搖擺了一陣。
“呼——”
喬沅憋得胸口發悶，終於長長透出一口氣，這才發現背心已經被冷汗浸濕。
她心中僥幸，撫著胸口想：疾風乖乖馬，今晚一定給你餵上一槽又香又脆的黑豆！
這時，前院更加熱鬧。男子的陣陣呼喝，女人的驚叫，馬兒高聲嘶鳴，馬蹄噠噠作響，各種聲音摻雜在一處，一陣高一陣低。
對比之下，正房寂靜得仿佛一座冰冷的墳墓。
北風一下一下撲向窗子，發出斷斷續續的咯咯聲，伴隨著正堂裏蓮娘壓抑淒慘的低泣，往覆回蕩。
喬沅皺起眉頭。
她的計劃本來進行得很順利，蓮娘從來沒有懷疑過自己的身份和目的，並且還有親上加親的打算。只需再過一兩個月，等她和祁宣的關系再生出些隔閡，再稍加暗示誘導，她便會慢慢生出回到王府做最後一搏的念頭。
喬沅知道蓮娘是那種胸懷大志的女人，為了心中目標，她可以數年隱忍，也可以一朝豪賭。
可是，祁宣卻突然來了這麽一手！一刀斬斷他與蓮娘之間的所有情義！
蓮娘握在手中的籌碼急劇縮水，她還會選擇回府的那條路嗎？
如果蓮娘聽從祁宣的安排帶靈姐返回臨安定居，她還怎麽親眼看著這兩人反目成仇，身敗名裂？
這個時候叫蓮娘下定決心，並不容易。
喬沅倚在墻邊，雪肌玉白生花，杏眼明暗交錯，細眉微蹙，凝神思量，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保持這個姿勢已經太久了。
“阿沅，阿沅。”
喬沅一偏耳朵，往屋內望去，好像有人在喚她？
“阿沅，阿沅。”
果然是。
她屏住呼吸，輕輕邁出一步，才覺出腿腳酸麻，膝蓋一軟，差點撲倒在地。她連忙伸手扶住墻壁，用另外一只手揉了揉小腿。
“阿沅，阿沅。”
那聲音執著又頑強，一聲又一聲，活像催命符。
是祁彥！
喬沅拖著僵硬的雙腿，爬上羅漢榻，打開窗子，果然看到祁彥伏在窗戶底下，身體縮在一從芍藥枯枝後頭，擡頭喚她，“出來。”
喬沅目光掃過院子，見四下無人，又回頭望了眼，才壓低聲音問他：“你怎麽來了？”
祁彥今日因為朝事在東宮耽擱了些時候，趕到白蓮巷的時候，喬沅已經去了齊宅。他就想來找她，沒想到在外院正好看到祁宣的馬。
現在卻不是說話的時候，他道，”你先出來再說。“
”出來幹嘛？“
“子淵還會回來，馬驚得不太厲害。”
喬沅杏眼微微睜大，“又是你？”
“不是我，你就被子淵發現了！快！”
祁彥一條腿半跪在地上，靛青色的袍襟陷進窗下柔軟的花土裏。他仰頭看她，這是一種絕對不會出現在大權在握生殺予奪的太子殿下身上的姿勢，這樣的姿勢過於謙卑。可是眼下的兩個人，全都沒有覺出有任何不妥。
祁彥伸出手，朝喬沅堅定地點了點頭。
喬沅又四下看了眼，幸虧驚馬將眾人都引到外院去，此時正院裏半個人影也沒有。她提起裙子爬上窗臺。
窗臺並不高。
雖然雙腿的酸麻還未褪去，喬沅也沒當回事。
她往前挪了挪屁股。
伸手往祁彥的手掌上搭去。
哪知道指尖才碰到他的掌心，祁彥就像觸電一般，”嗖“地縮回手。
“撲通”
喬沅一屁股跌坐到地上，正巧落在祁彥身前。
喬沅：……
祁彥：……
喬沅屁股火辣辣地疼，眼中冒火，轉頭瞪向祁彥，眼角微紅，“你故意的！”
“不是，我——”
祁彥張口結舌，解釋的話卻說不出口。
從那一日，在齊宅把喬沅抱回去之後，祁彥就總是告誡自己，不能再碰觸她。然後這兩日，喬沅又總是故意捉弄他，一會兒讓他攙，一會兒讓他扶。
一來二去，他都快生出心病了！
祁彥又是心疼又是自責，想摻喬沅又不敢，想問她屁股疼不疼，也問不出，憋了好半天，才道：“你能站起來嗎？”
喬沅恨恨扶著墻壁站起來，擡起腳，使勁全身力氣，惡狠狠踩了祁彥一腳，才覺得怒火稍減。
祁彥看著黑色官靴上一個小巧的灰撲撲的腳印，莫名好笑。
果然是喬沅！
他輕聲道，”跟我來！“便轉過身，領著喬沅沿著正房繞到東側，指了指高高圍墻上搭著的一把木梯，解釋他的計劃，”你先爬上去，站在圍墻上等我，然後我把梯子搭到另一側，你再爬下去。”
然後他就看到喬沅不可置信的表情。
於是又補充道：“別怕，我在下面護著你。”
他本可以帶著喬沅一起越過圍墻，從屋頂上回到李宅。
不過要使用什麽姿勢呢
橫抱？就像上次那樣？不行不行！
熊抱？祁彥光想想就已經渾身血液倒流。
背？她的胸口便會貼著自己後背，不行不行，絕對不行！
左右為難的祁彥，最後只能從旁邊一戶人家順來一把木梯。
這個方案應該萬無一失！
喬沅的目光從兩人多高的梯子上收回來，對上他的眼睛，仔細審視了會，然後咬牙切齒地問他，“你是不是覺得我傻？”
祁彥盡量讓表情顯得真誠可靠，他伸出手保證，”這次我肯定護好你！“
喬沅擡手一把拍掉他的手掌，“等我哪天真傻了，才信你！”
祁彥楞在當場。掌心還殘留著她手心的溫度和柔軟細膩的觸感。他慢慢收攏手掌，拇指在喬沅碰過的肌膚上摩挲幾下，仿佛要把這一刻的記憶刻進掌紋裏。
喬沅不再理會祁彥，身體貼緊山墻。恰巧墻角種了一株山茶，樹冠雖不高，卻也可以稍微遮掩身形。她探頭往院子裏張望。前院的喧鬧聲漸漸止歇，祁宣又走進院子，重新踏入正房。
齊宅裏為數不多的下人，應該已經聽到風聲，誰都不想到主人跟前觸黴頭，能躲則躲。院子裏靜悄悄，屋內斷斷續續的哭鬧聲就顯得更加清晰。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祁宣便從正房出來，蓮娘哭哭啼啼地跟在後頭。可是祁宣大步流星，袍角翻飛，連頭都沒回一次，就那麽走了！
蓮娘眼看祁宣的背影消失在門口，緩緩地跪在地上，很長時間一動不動，如同一尊雕像。
喬沅回頭朝祁彥擺了擺手，用口型道：“你走吧！我……“她用手指了指蓮娘。
祁彥指了指腳下，輕聲道：“我在這兒等你。”
喬沅白了他一眼，“隨便你！”
然後她提起裙子，走到蓮娘身側，蹲下身與她平視。
蓮娘眼神空洞地望著空無一人的大門，好半天才發現喬沅。
回神之後，她的眼眶裏重新泛起淚水，“……你……都聽到了？”
“姐姐先起來吧！”喬沅伸手把蓮娘摻起來，“咱們進屋好好說話。”
蓮娘好像一只提線木偶，任由喬沅把她扶進正堂，安頓在一把椅子裏。喬沅又斟了一杯茶放入她手中，道，“姐姐，我剛剛無心聽到幾句，您那官人可是安王祁宣？”
蓮娘心如死灰，知道現下再沒有隱瞞的必要，淚水漣漣地點頭。
喬沅站直身體，嘆口氣道，“沒想到咱們也算是一家人，怪不得自從認識姐姐就覺得親切。可惜……”
“姐姐回臨安也不失為一條好退路。”喬沅瞅了眼桌子上厚厚一疊銀票，“安王對姐姐也算大方，這些銀子買房子置地，可以過得不錯。“
她的聲音越來越冷談，冷淡裏還帶著幾分貪婪，”哦，對了，”她挑起眉毛，“姐姐京城的產業要是想出手，不妨先緊著妹妹，價錢都好說。”
蓮娘怎麽會聽不出她話裏落井下石的意味？心中不由湧起一股悲涼憤恨。都說墻倒眾人推，她才失去倚仗，便要任人欺侮嗎
她身上陣陣發冷，先前的傷心自苦全然被恨意掩蓋，她用帕子擦擦臉，冷著臉道，”妹妹也太心急了吧？“
”呦，我還以為姐姐只知道哭呢。“喬沅起身走到蓮娘跟前，俯下身體對上她的雙眼，”還不快點拾掇拾掇，然後夾著這疊銀票，灰溜溜離開京城。安王說不定還要在心裏讚姐姐一句知進退，識時務！“
她嘴角勾起，帶出一個玩味的笑容，然後直起腰，聲線裏染滿嘲弄，“只不過姐姐形單影只，又帶著一個來歷不明的女兒，支撐門戶卻有些困難。姐姐想改嫁雖然不太容易，尋個窮秀才入贅卻是不錯。”
蓮娘聽了這話，差點沒氣暈過去。
她更氣的是，喬沅這話說的一點也不錯。雖然有銀子，她一個單身帶著孩子的婦人，來歷不清，無論移居到何處，都要給人戳脊梁骨。
可就算如此，這番淩辱譏諷她也不能白白受了。這個時候的她，就像一只身陷絕境的野獸，還有什麽體面而言呢她拍桌而起，指著喬沅道，”你莫要猖狂，我的今日便是你的明日！“
喬沅噗嗤一笑，扶了扶鬢邊的赤金鑲寶簪，”我今後如何倒不勞姐姐費心，姐姐還是想想自己怎麽辦吧！我還是那句話，如果姐姐要賣產業，這個便宜給別人占去，不如給妹妹占。咱們好歹相識一場不是？“
蓮娘算是聽明白了，對方口口聲聲要買她京中的產業，實際就是仗著二皇子的勢，威脅勒索她！
”你個惡毒的小娼婦！“蓮娘胸中怒氣翻滾，合身朝喬沅撲來。
喬沅也不慌，臉上笑容不減，慢悠悠道，”姐姐這份氣性如果用在安王身上，也不至於有今天！“
蓮娘一楞，指甲在離喬沅臉頰一寸的地方停住，她瞪著眼睛惡狠狠地問，”此話怎講？“
喬沅並不閃躲，由著對方堅硬的指甲對著自己，”這麽多年，難道姐姐手中連安王的一兩個把柄都沒握著？“
蓮娘神色一凜，”有又如何？沒有又如何？“
喬沅淡淡一笑，”如果沒有，姐姐便好生回臨安去。如果有，只要姐姐進了王府，安王就不能再趕你走。“
蓮娘扯動嘴角，露出一個苦笑，”進王府？談何容易！“
喬沅冷笑一聲，擡手隔開她的手臂，自顧自坐下，給自己斟一杯茶。
蓮娘的目光好似黏在她身上一般，突然她雙眼一亮，”妹妹有辦法？“
喬沅慢慢飲了口茶，”姐姐不罵我小娼婦了？“
”我……“蓮娘喉嚨一卡，才突然明白過來，對方剛才的嘲弄譏諷都是故意為之，是激將法。她心中後悔不疊，朝喬沅福了一福，神色恭敬，”妹妹大人有大量，姐姐剛剛是魔怔了。“
喬沅大大方方受了這一禮，”我與姐姐有緣，所以才想幫你一把。今後姐姐再要出言不遜，可別怪我翻臉無情！“
她臉色冷峻，透著一股上位者才有的令人信服和畏忌的力量。蓮娘心中莫名一抖，順從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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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跳更加激烈，雙眼幾乎瞇成一條細線，甚至連喘氣也忘記了。
“爺，疾風驚了。在院子裏頭橫沖直撞，小的拉不住。”寧安驚慌失措地跑進來急聲嚷嚷。
“刷——”
那只手猛地撤回，緊接著，響起一串疾奔而去的腳步聲，由大到小，最後完全消失在耳邊。
門簾蕩下來，底端的穗子兀自搖擺了一陣。
“呼——”
喬沅憋得胸口發悶，終於長長透出一口氣，這才發現背心已經被冷汗浸濕。
她心中僥幸，撫著胸口想：疾風乖乖馬，今晚一定給你餵上一槽又香又脆的黑豆！
這時，前院更加熱鬧。男子的陣陣呼喝，女人的驚叫，馬兒高聲嘶鳴，馬蹄噠噠作響，各種聲音摻雜在一處，一陣高一陣低。
對比之下，正房寂靜得仿佛一座冰冷的墳墓。
北風一下一下撲向窗子，發出斷斷續續的咯咯聲，伴隨著正堂裏蓮娘壓抑淒慘的低泣，往覆回蕩。
喬沅皺起眉頭。
她的計劃本來進行得很順利，蓮娘從來沒有懷疑過自己的身份和目的，並且還有親上加親的打算。只需再過一兩個月，等她和祁宣的關系再生出些隔閡，再稍加暗示誘導，她便會慢慢生出回到王府做最後一搏的念頭。
喬沅知道蓮娘是那種胸懷大志的女人，為了心中目標，她可以數年隱忍，也可以一朝豪賭。
可是，祁宣卻突然來了這麽一手！一刀斬斷他與蓮娘之間的所有情義！
蓮娘握在手中的籌碼急劇縮水，她還會選擇回府的那條路嗎？
如果蓮娘聽從祁宣的安排帶靈姐返回臨安定居，她還怎麽親眼看著這兩人反目成仇，身敗名裂？
這個時候叫蓮娘下定決心，並不容易。
喬沅倚在墻邊，雪肌玉白生花，杏眼明暗交錯，細眉微蹙，凝神思量，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保持這個姿勢已經太久了。
“阿沅，阿沅。”
喬沅一偏耳朵，往屋內望去，好像有人在喚她？
“阿沅，阿沅。”
果然是。
她屏住呼吸，輕輕邁出一步，才覺出腿腳酸麻，膝蓋一軟，差點撲倒在地。她連忙伸手扶住墻壁，用另外一只手揉了揉小腿。
“阿沅，阿沅。”
那聲音執著又頑強，一聲又一聲，活像催命符。
是祁彥！
喬沅拖著僵硬的雙腿，爬上羅漢榻，打開窗子，果然看到祁彥伏在窗戶底下，身體縮在一從芍藥枯枝後頭，擡頭喚她，“出來。”
喬沅目光掃過院子，見四下無人，又回頭望了眼，才壓低聲音問他：“你怎麽來了？”
祁彥今日因為朝事在東宮耽擱了些時候，趕到白蓮巷的時候，喬沅已經去了齊宅。他就想來找她，沒想到在外院正好看到祁宣的馬。
現在卻不是說話的時候，他道，”你先出來再說。“
”出來幹嘛？“
“子淵還會回來，馬驚得不太厲害。”
喬沅杏眼微微睜大，“又是你？”
“不是我，你就被子淵發現了！快！”
祁彥一條腿半跪在地上，靛青色的袍襟陷進窗下柔軟的花土裏。他仰頭看她，這是一種絕對不會出現在大權在握生殺予奪的太子殿下身上的姿勢，這樣的姿勢過於謙卑。可是眼下的兩個人，全都沒有覺出有任何不妥。
祁彥伸出手，朝喬沅堅定地點了點頭。
喬沅又四下看了眼，幸虧驚馬將眾人都引到外院去，此時正院裏半個人影也沒有。她提起裙子爬上窗臺。
窗臺並不高。
雖然雙腿的酸麻還未褪去，喬沅也沒當回事。
她往前挪了挪屁股。
伸手往祁彥的手掌上搭去。
哪知道指尖才碰到他的掌心，祁彥就像觸電一般，”嗖“地縮回手。
“撲通”
喬沅一屁股跌坐到地上，正巧落在祁彥身前。
喬沅：……
祁彥：……
喬沅屁股火辣辣地疼，眼中冒火，轉頭瞪向祁彥，眼角微紅，“你故意的！”
“不是，我——”
祁彥張口結舌，解釋的話卻說不出口。
從那一日，在齊宅把喬沅抱回去之後，祁彥就總是告誡自己，不能再碰觸她。然後這兩日，喬沅又總是故意捉弄他，一會兒讓他攙，一會兒讓他扶。
一來二去，他都快生出心病了！
祁彥又是心疼又是自責，想摻喬沅又不敢，想問她屁股疼不疼，也問不出，憋了好半天，才道：“你能站起來嗎？”
喬沅恨恨扶著墻壁站起來，擡起腳，使勁全身力氣，惡狠狠踩了祁彥一腳，才覺得怒火稍減。
祁彥看著黑色官靴上一個小巧的灰撲撲的腳印，莫名好笑。
果然是喬沅！
他輕聲道，”跟我來！“便轉過身，領著喬沅沿著正房繞到東側，指了指高高圍墻上搭著的一把木梯，解釋他的計劃，”你先爬上去，站在圍墻上等我，然後我把梯子搭到另一側，你再爬下去。”
然後他就看到喬沅不可置信的表情。
於是又補充道：“別怕，我在下面護著你。”
他本可以帶著喬沅一起越過圍墻，從屋頂上回到李宅。
不過要使用什麽姿勢呢
橫抱？就像上次那樣？不行不行！
熊抱？祁彥光想想就已經渾身血液倒流。
背？她的胸口便會貼著自己後背，不行不行，絕對不行！
左右為難的祁彥，最後只能從旁邊一戶人家順來一把木梯。
這個方案應該萬無一失！
喬沅的目光從兩人多高的梯子上收回來，對上他的眼睛，仔細審視了會，然後咬牙切齒地問他，“你是不是覺得我傻？”
祁彥盡量讓表情顯得真誠可靠，他伸出手保證，”這次我肯定護好你！“
喬沅擡手一把拍掉他的手掌，“等我哪天真傻了，才信你！”
祁彥楞在當場。掌心還殘留著她手心的溫度和柔軟細膩的觸感。他慢慢收攏手掌，拇指在喬沅碰過的肌膚上摩挲幾下，仿佛要把這一刻的記憶刻進掌紋裏。
喬沅不再理會祁彥，身體貼緊山墻。恰巧墻角種了一株山茶，樹冠雖不高，卻也可以稍微遮掩身形。她探頭往院子裏張望。前院的喧鬧聲漸漸止歇，祁宣又走進院子，重新踏入正房。
齊宅裏為數不多的下人，應該已經聽到風聲，誰都不想到主人跟前觸黴頭，能躲則躲。院子裏靜悄悄，屋內斷斷續續的哭鬧聲就顯得更加清晰。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祁宣便從正房出來，蓮娘哭哭啼啼地跟在後頭。可是祁宣大步流星，袍角翻飛，連頭都沒回一次，就那麽走了！
蓮娘眼看祁宣的背影消失在門口，緩緩地跪在地上，很長時間一動不動，如同一尊雕像。
喬沅回頭朝祁彥擺了擺手，用口型道：“你走吧！我……“她用手指了指蓮娘。
祁彥指了指腳下，輕聲道：“我在這兒等你。”
喬沅白了他一眼，“隨便你！”
然後她提起裙子，走到蓮娘身側，蹲下身與她平視。
蓮娘眼神空洞地望著空無一人的大門，好半天才發現喬沅。
回神之後，她的眼眶裏重新泛起淚水，“……你……都聽到了？”
“姐姐先起來吧！”喬沅伸手把蓮娘摻起來，“咱們進屋好好說話。”
蓮娘好像一只提線木偶，任由喬沅把她扶進正堂，安頓在一把椅子裏。喬沅又斟了一杯茶放入她手中，道，“姐姐，我剛剛無心聽到幾句，您那官人可是安王祁宣？”
蓮娘心如死灰，知道現下再沒有隱瞞的必要，淚水漣漣地點頭。
喬沅站直身體，嘆口氣道，“沒想到咱們也算是一家人，怪不得自從認識姐姐就覺得親切。可惜……”
“姐姐回臨安也不失為一條好退路。”喬沅瞅了眼桌子上厚厚一疊銀票，“安王對姐姐也算大方，這些銀子買房子置地，可以過得不錯。“
她的聲音越來越冷談，冷淡裏還帶著幾分貪婪，”哦，對了，”她挑起眉毛，“姐姐京城的產業要是想出手，不妨先緊著妹妹，價錢都好說。”
蓮娘怎麽會聽不出她話裏落井下石的意味？心中不由湧起一股悲涼憤恨。都說墻倒眾人推，她才失去倚仗，便要任人欺侮嗎
她身上陣陣發冷，先前的傷心自苦全然被恨意掩蓋，她用帕子擦擦臉，冷著臉道，”妹妹也太心急了吧？“
”呦，我還以為姐姐只知道哭呢。“喬沅起身走到蓮娘跟前，俯下身體對上她的雙眼，”還不快點拾掇拾掇，然後夾著這疊銀票，灰溜溜離開京城。安王說不定還要在心裏讚姐姐一句知進退，識時務！“
她嘴角勾起，帶出一個玩味的笑容，然後直起腰，聲線裏染滿嘲弄，“只不過姐姐形單影只，又帶著一個來歷不明的女兒，支撐門戶卻有些困難。姐姐想改嫁雖然不太容易，尋個窮秀才入贅卻是不錯。”
蓮娘聽了這話，差點沒氣暈過去。
她更氣的是，喬沅這話說的一點也不錯。雖然有銀子，她一個單身帶著孩子的婦人，來歷不清，無論移居到何處，都要給人戳脊梁骨。
可就算如此，這番淩辱譏諷她也不能白白受了。這個時候的她，就像一只身陷絕境的野獸，還有什麽體面而言呢她拍桌而起，指著喬沅道，”你莫要猖狂，我的今日便是你的明日！“
喬沅噗嗤一笑，扶了扶鬢邊的赤金鑲寶簪，”我今後如何倒不勞姐姐費心，姐姐還是想想自己怎麽辦吧！我還是那句話，如果姐姐要賣產業，這個便宜給別人占去，不如給妹妹占。咱們好歹相識一場不是？“
蓮娘算是聽明白了，對方口口聲聲要買她京中的產業，實際就是仗著二皇子的勢，威脅勒索她！
”你個惡毒的小娼婦！“蓮娘胸中怒氣翻滾，合身朝喬沅撲來。
喬沅也不慌，臉上笑容不減，慢悠悠道，”姐姐這份氣性如果用在安王身上，也不至於有今天！“
蓮娘一楞，指甲在離喬沅臉頰一寸的地方停住，她瞪著眼睛惡狠狠地問，”此話怎講？“
喬沅並不閃躲，由著對方堅硬的指甲對著自己，”這麽多年，難道姐姐手中連安王的一兩個把柄都沒握著？“
蓮娘神色一凜，”有又如何？沒有又如何？“
喬沅淡淡一笑，”如果沒有，姐姐便好生回臨安去。如果有，只要姐姐進了王府，安王就不能再趕你走。“
蓮娘扯動嘴角，露出一個苦笑，”進王府？談何容易！“
喬沅冷笑一聲，擡手隔開她的手臂，自顧自坐下，給自己斟一杯茶。
蓮娘的目光好似黏在她身上一般，突然她雙眼一亮，”妹妹有辦法？“
喬沅慢慢飲了口茶，”姐姐不罵我小娼婦了？“
”我……“蓮娘喉嚨一卡，才突然明白過來，對方剛才的嘲弄譏諷都是故意為之，是激將法。她心中後悔不疊，朝喬沅福了一福，神色恭敬，”妹妹大人有大量，姐姐剛剛是魔怔了。“
喬沅大大方方受了這一禮，”我與姐姐有緣，所以才想幫你一把。今後姐姐再要出言不遜，可別怪我翻臉無情！“
她臉色冷峻，透著一股上位者才有的令人信服和畏忌的力量。蓮娘心中莫名一抖，順從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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