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9

關燈
29

掌燈時分,祁宣才回府就得知,趁他不在,淩霜偷跑回芷蘭院,後又讓喬沅送去雪堂。

祁宣不由怒火中燒,在書房中一連砸了幾個花瓶。

這時,小廝來報,老王妃有請。

祁宣從滿地碎瓷片中踏出,帶著滿心憤恨,趕去雪堂。

“母親為何把淩霜留在雪堂?”

“你做的好事!”

“兒子做的什麽好事?兒子不過是聽了娘親的勸告,為王府傳宗接代而已!”

“啪——”

老王妃揚起手掌狠狠打出一巴掌。

祁宣只感到臉上火辣辣地,可他心中被憤怒填滿,竟一點也感覺不到疼痛。

他暗暗握緊拳頭,毫不退縮地回望老王妃。

老王妃氣得呼呼直喘,胸口不停起伏。

“你也不看看,你把那丫頭折磨成什麽樣了!”

“母親,您難道連兒子房中的事也要管,連兒子如何寵幸丫頭也要管?”

“你——”老王妃氣極,再次揚起手來。

祁宣卻毫不示弱地昂起脖子,眼中卻充滿怨恨。

老王妃猛然一驚,手掌翻轉,重重落在桌面上,“你別忘了,淩霜不僅是你房中人,還是喬家的陪嫁丫頭。如果今日你媳婦把淩霜那丫頭送回喬家,然後與你和離,你怎麽辦?”

“和離就和離!”

“喬家父子會放過你嗎?這其中有多少文章可做?和離之後,喬家會讓你永遠在朝中擡不起頭來。”

喬家父子確實不好惹,何況他們愛喬沅如珠如寶。當初祁宣求娶喬沅也正是看中這一點。如今卻成了自己最大的忌憚。

祁宣終於慢慢冷靜下來。

淩霜萬一到了喬家,也就相當於他把把柄親自遞到對方手中。

他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跌坐在椅中,喃喃道,“母親要如何處置淩霜那丫頭?不如……“他眼中殺機一現“……殺了滅口!”

“糊塗!”老王妃指著祁宣,恨鐵不成鋼地數落,“你媳婦既然把淩霜送到我這裏,就是還沒有與你和離的打算!如果殺了淩霜滅口,她還敢留在王府嗎?”

“如今你都這樣了,她可有一句埋怨?可有一句責備?你看看你做的那些事情!你是如何對她的?”

祁宣如遭當頭一棒,他怔楞片刻,突然眼圈一紅,從椅子上滑坐在地上,“可是如今兒子都這樣了……還怎麽面對她?”

他擡頭望著老王妃,眼中淚水洶湧而出,“母親,兒子也想好的!兒子也不想這樣的!可是……可是……”

老王妃嘆了口氣,走到他身邊,手掌落在他肩頭撫了撫,“你年輕力壯,好好調養,總能好的。”

祁宣雙膝跪地,一把抱住老王妃的小腿,哭得像個孩子。他從小喪父,一直以母親為天。母親說他能好,他自然能好!

他從母親的一點點勸慰中汲取出許多力量,他擡起袖子,擦幹眼淚。

老王妃細心地為他整理鬢邊碎發,輕輕道,“實在不行,還可以借種生子。”

祁宣茫然擡起頭,“母親,您說什麽?”

老王妃認真地盯著他的眼睛,“我再給你納一房妾氏,等孩子生下,去母留子,這個秘密便可永遠守住。”

祁宣震驚地放開懷抱老王妃的雙手。他從地上爬起來,幾乎是嘶吼著,“不,我不要,我能好的。”然後跌跌撞撞沖出雪堂。

老王妃眼中一片蒼涼,她的身子搖了搖,沈重地落在太師椅中。

雪堂後院,甄媽媽親自挎著一只食盒送往西廂。她掀開門簾,道:”淩姑娘,該用晚膳了。“

淩霜臉上抹著兩坨紅彤彤的胭脂,披頭散發,蹦蹦跳跳地竄出來,一把拽住甄媽媽,“娘,娘,你來了,霜霜要吃飯飯……”

一刻鐘之後,王府正門大開,一匹棗紅馬托著主人飛馳而去。

與此同時,一輛清油氈小車停在王府側門,映雪遞了二兩銀子給門房,“王妃突然想吃臨江閣的點心,吩咐我們去買回來,管事行個方便。”

那管事往車裏掃一眼,看見一個帶著帽兜的丫頭。王妃的人他自然不敢多問,於是陪著笑客氣幾句,放了行。

馬車駛進白蓮巷李宅,喬沅急匆匆跳下車,奔向書房內一間隔間。

這是李宅一間沒有窗口,四周封閉的密室。屋子當中有臺十分覆雜的裝置,最上端延伸出兩根金屬細線,分別接著兩個喇叭碗模樣的物件。祁彥正把一只貼在耳朵上,朝喬沅招手,用嘴型道:“快來,子淵剛到。”

等喬沅走近,才把另一只遞給喬沅。

喬沅接在手中,小心翼翼地貼近耳朵,同時屏住呼吸。

模糊的聲音從喇叭碗裏傳出,仔細辨別還是可以聽到一些。

她聽到蓮娘笑著問:“這麽晚了,爺怎麽過來了?可用過晚膳?”

隔了一會兒,又聽蓮娘道:“爺不知道,我們靈姐兒有多可愛。鄰家的官人娘子,還說要跟咱們結娃娃親呢。”

祁彥和喬沅同時擡起頭,默契地一笑,眼眸輝映,照出彼此之間極為相似的得意神色。

奇怪的是,還是沒聽到祁宣的回應。

喬沅不由疑惑地看了祁彥一眼。

正在這時,突然聽到蓮娘一聲驚呼,“爺,您這是幹什麽?”

喬沅眉頭皺得更緊,使勁分辨,卻始終聽不真切。

“別在這……咱們……”

“啊……不要……”

好像是蓮娘在喘息。

她又瞧祁彥一眼,發現他也是皺著眉頭努力辨別的模樣。

終於,祁宣低吼了聲,“爺要弄死你!”

喬沅心底一驚,難道祁宣萌生出殺心,想要殺死蓮娘?不可能呀!

她拉住祁彥袖口扯了扯,用口型問他,“怎麽回事?”

祁彥的臉色卻有些怪,忽明忽暗陰晴不定,甚至連眼神都不敢與她對視。他一把搶下她手中的喇叭碗,用口型回答她,“這個不該你聽。”然後放在自己另一只耳朵上。

喬沅莫名其妙,什麽不該她聽?難道是祁宣通敵的證據?

她咬唇思索片刻,萬一祁宣真通敵,她要告訴大哥及早準備才行。再說這是她的屋子,憑什麽她不能聽!

再看祁彥,面色一陣紅一陣白,身體繃緊,緊得如同滿弓一般。

傳音管中播放的定是萬分緊要的消息。

她俯身上前,就去搶祁彥手中的喇叭碗。祁彥早就防備這一手,騰地站起身,把兩個喇叭碗舉高。

喬沅如何夠得到?

她一咬牙,伸手便把一根金屬線拉斷了。

“刺啦”

機器發出一聲刺耳的怪鳴。

與此同時,齊宅。

祁宣壓著蓮娘,正待行事。

出門之前,他破釜沈舟,一齊服下三份秘藥。此刻箭在弦上,在靜謐的夜色中,忽然響起“刺啦”一聲尖銳的怪響,如同夜梟自煉獄而來,伏在他耳邊慘叫。

祁宣一驚,渾身冷汗直冒,再不能成事。

傳音管的另一端,喬沅終於得逞,可把喇叭碗貼上耳朵的時候,裏面只傳來蓮娘委屈的啜泣聲。

她一臉茫然,剛剛究竟發生了什麽?

她放下喇叭碗,走出密室,問祁彥,“剛剛到底怎麽了?為什麽不叫我聽!”

祁彥摸摸鼻子,“沒怎麽!”

“我不信!你說清楚!”

祁彥拔腿就走,“天色不早,孤先回東宮了!”

喬沅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恨得咬牙切齒,卻也無可奈何。

她心中思量,要如何才能從他嘴裏撬出真相來,卻聽巷中“咚!咚!”,不知不覺已到二更天。

月亮悄悄爬過樹梢,該回王府了。

喬沅帶著映雪剛出正堂,就見祁彥又掉頭回來,已經走到新植的那兩顆紫荊樹下。

祁彥顯然也同時看到她。不知為何,他腳下一拌,竟然差點摔倒。等穩住身形,他擡起手臂,震震衣袖,才又重新邁開步子。

可每一步,都透著一股子不自在。

喬沅從來沒見過祁彥這樣狼狽。

他的臉皮多厚啊,就算再尷尬,也能鎮定自若,渾不在意。到最後,就只剩別人尷尬的份兒。

今日這是怎麽了?

她好整以暇地等待祁彥走近,月光投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頎長的影子。喬沅定睛一瞧,可了不得!

他的目光游移閃躲,竟也是避著自己的!

喬沅的嘴角漸漸翹起。這個時候的祁彥,好像已經不是往常那個行事詭譎,捉摸不定的太子殿下,而只是鄰家一個普普通通的傻小子。

“阿沅……孤跟你講個事兒。”祁彥努力給嗓音添上些渾不在意的腔調,他摸了下鼻子,左右望了望,“還是到書房說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