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六章 崇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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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我不認識回家的路!嗚嗚嗚...我們鸚鵡都不認家的,怎麽辦啊?我真的想不起我是從哪兒來的了,我要哭了。”

別鳴被它的爪子抓得有點難受,平生也沒有飛到過這麽高的地方,頭暈目眩,現在只想趕緊回到地面去,腳踏實地地走上幾步。他用手捶鸚鵡的爪子,鸚鵡毫無感覺,只好迎著風大喊:“那我們先下去吧!”

鸚鵡哭哭啼啼的,還能聽見抽鼻子的聲音:“可是我的朋友怎麽辦呢?”

別鳴勸道:“我們先下去吧,如果你飛的方向反了,就離他們越來越遠了。”

“你說的也對。”鸚鵡嘟嘟囔囔地開始下降,可沒一會兒又哇哇地叫了起來,“等等!等等!大事不好啦,那塊寶石要從我身邊飛走了。有一股很強的力量在抓它,我對抗不了,怎麽辦啊!怎麽辦!我該怎麽辦!我只是鸚鵡欸...哇,它飛走啦!”

別鳴:“......”

藍瘦,想吐。

沈讓:“跟上。”

“嗯...那我就跟上它,它會帶我們回主人那兒去吧。嗚嗚,怎麽辦啊,主人在召喚他的寶貝了,一定是因為主人發現寶石不見了,我的朋友們會不會因為我的莽撞而受罰啊?”

鸚鵡聲音尖銳,變為原形後音量極大,又唧唧歪歪地伴著“嚶嚶嚶”、“嗚嗚嗚”的聲音,說個不停,吵得人耳疼。沈讓比別鳴幹脆,抽出自己一直放在腿包裏的匕首,用匕首的手柄用力戳了鸚鵡的爪子:“閉嘴,吵死人了。”

“原來主人還好好的時候,我就是這樣的,每天每天在主人耳朵邊上吵來吵去,但是主人從來都不會嫌棄我。我只是自言自語了幾句話,就被你叫閉嘴,我好想念主人哦...”

“閉嘴!”

“哭哭...”

鸚鵡很委屈,委屈到暫且忘記了郝恩玄對她和她朋友們做的過分的事,而且越發想念主人的好了。最主要的是,主人變成現在這幅樣子也不是他自願的。這個世界的種種和事情的發展軌跡不是他們想要的,而一個普普通通的小男孩,根本沒有那個能力去改變這個不想放過他的世界,只能懷揣著不甘之心被世界改變。

從筆尖誕生出的人物,從剛開始模糊不清的輪廓,到後來逐漸熟練後越發清晰的臉龐...對每一個真心想要塑造獨特世界裏獨特人物的小說家來說,那都是他們的孩子。

郝恩玄的幾部小說都被人抄襲了,而且大火特火,幾乎一夜之間有關他們的同人文、同人圖、同人段子便在網絡上鋪天蓋地地蔓延了開來。那是他的孩子,卻被他人裹挾,只換了身行頭,轉眼便成了他人賺取金錢與名聲的利器。

一個兩個的孩子被覆制克隆,郝恩玄除了懊惱和傷心什麽也做不了,可當八個、九個、十個、二十個...

誰也受不了這種折磨。

施罪者逍遙法外,過著萬人吹捧,高高在上的生活。清白的受罪者本以為可以在萬人唾罵聲中,想要通過自己的發言洗脫嫌疑或罪責,哪怕是有一個人聽見了,有一個人相信了也好。可偏偏,一個罵他的人都沒有,一雙看他的眼睛都沒有。

郝恩玄再也無法勸自己心靜,再也無法坐視不理。

他恨,他恨!他恨不能順著網線找到那人,恨不能指著那人的鼻子罵個暢快淋漓,恨不能親手讓那人所得的一切煙消雲散!

是郝恩玄的恨意和怨怒吸引來了崇妖,無意間得到了半塊山神寶石的崇妖。

“啊!寶石落下去了!”鸚鵡跟著被召喚的九方寶石終於回到了家,“沒錯沒錯!這裏就是主人現在住的地方了。主人變了一個人後,就不跟他的父親母親一起住了,一個人搬回了在農村的老宅子裏,總是孤零零的,和一個妖怪。”

別鳴趕緊問道:“什麽妖怪?”

鸚鵡慢慢往下落,快到地面的時候松開爪子,讓別鳴和沈讓安全落地。之後,她才變回了人類的模樣,一副勞累到虛脫,好似馬上就要昏厥過去的模樣:“啊啊,累死人家了...”

“你快告訴我,是什麽樣的妖怪?”

“好像是崇妖吧,我有朋友聽到過主人這麽叫它。”鸚鵡姑娘活動著手臂,突然打了響指,驚慌失措地一手拉著別鳴,一手拉著沈讓亂竄,“我們得趕緊找個地方躲起來!那個崇妖很厲害的,它能看見很多事!”

郝恩玄現在住的地方是他的老家,是村子邊上比較大的一家獨院。院子北邊是廚房、客廳和臥室,南邊是放摩托車的小棚子以及一間較大的儲物室,西邊是菜園和廁所,東邊也開了一塊地。現在村裏的人大部分都去鎮上住樓了,很少有年輕人還住在村子裏。

鸚鵡拉著別鳴和沈讓,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地鉆進了南屋,可這發生的一切,都被崇妖看在了眼裏。

南屋是儲物室,他們搬到鎮上後,就變成了垃圾堆。郝爸爸和郝媽媽偶爾將樓上尚有價值的垃圾扔在這裏,隔一個月兩個月的,再收拾收拾裏面的垃圾賣掉。久而久之,南屋裏的味道,就變得很奇怪了。

沈讓捏著鼻子,在垃圾堆裏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為什麽躲起來?我們來這裏,不就是要沖進去救你的朋友們嗎?”

鸚鵡姑娘揪著自己小裙子上的裝飾花,嘟嘟囔囔道:“因為...因為崇妖好厲害的,我們打不過的。”

“打不過為什麽把我們找來?找外人來送死給你們墊背嗎?”沈讓一瞪眼,硬生生把鸚鵡嚇退了一步。

“嚶...”

別鳴上前一步,站在沈讓和鸚鵡中間,暗戳戳地攔了他們一下:“鸚鵡姑娘,你家主人這件事情我想我們一定會解決的。前提是得知己知彼,你能告訴我們,崇妖是怎樣的妖怪嗎?”

鸚鵡想了想,道:“好像是說,崇妖是一只從孩子的靈魂裏聚生出來的妖怪,據說它還是一只十分年老的上千歲的妖怪。它剛現於世的時候,是死去孩子們靈魂的守護神。它會陪著剛死去的孩童的靈魂玩耍,會給死去的孩子們吹安魂鎮魄的曲子,直到將孩子們的靈魂完全凈化。”

“那崇妖不是一只很善良的妖怪嗎?可是,守護靈魂的妖怪怎麽會在一個人類身邊呢?意思是說,鸚鵡姑娘,你的主人...已經死了嗎?”

鸚鵡連忙辯解道:“當然不是了!主人活得好好的!怎麽可能是死人呢?!”

別鳴說道:“那是為什麽?崇妖不是控制了你們主人的壞妖嗎?”

“怎麽說呢...據說是現在的孩子不會再大片大片地死去,但人類的死亡是難免的,”鸚鵡不停地搓著自己的手指,稍顯心虛,“不過,現在的孩子在死去時,很少會有不甘或怨怒的靈魂了。”

鸚鵡的意思應該是傳達得很明確了。

幾千年前,戰亂頻仍,這個國與那個國,這一朝與下一朝,位高權重者的虛榮心和貪婪欲永也得不到滿足,吃虧的、負罪的、不幸的,也永遠都是最底層的人們,最無力的孩子們。

他們帶著對戰爭的怨恨,對其時代的怨恨,對權位者的怨恨,對自己無能、無力改變的怨恨死去;帶著對世間的留戀,對父母的留戀,對友人的留戀,對還未享受過的幸福美好的深深的向往與期望死去。他們不想死,他們想活下去,哪怕身處亂世,也想用力地活下去。

孩子們都是單純而善良的,即便死得很淒慘,死得很不甘,他們的靈魂也沒有因為這份悲傷的心情而受到玷汙。

崇妖,就是死去孩子們的靈魂共同生發出的想要幸福安定的願望。

鸚鵡扒著窗戶絮絮叨叨地說著主人跟自己和朋友們在發生變故前的和諧生活,在一旁滿腹心事、一言不發的沈讓突然打斷了鸚鵡,嚴肅道:“崇妖睜開眼睛了嗎?”

別鳴不解:“睜開眼睛?什麽意思?”

鸚鵡理所當然道:“當然睜著眼睛了,誰看世界是閉著眼的?瞎子看世界才不用眼睛,用拐杖。”

沈讓道:“只要不睜開眼睛,崇妖就是個善渡靈魂,十分溫順的妖怪,否則,在它的影響下,它所掌控的靈魂就會變得邪惡。當眼睛完全睜開之時,崇妖就會毫不留情地吃掉他養的汙穢的靈魂。”

“啊!你是說,主人的靈魂會被吃掉嗎?!我...我們得殺了那只妖怪!”

沈讓想跟腦海中那個“他”對話,卻沒有收到回應,放棄聯系後,沈讓說道:“沒用的,崇妖死了,靈魂雖然不會被吃掉,但永遠都不會再變回清明澄澈的原樣。在崇妖的眼睛完全睜開前,如果處理得當,說不定還能救上一救。有人給我講過有關崇妖的故事。”

“那還多說什麽?”別鳴忽然像打了雞血似的,渾身發抖,不只是激動還是緊張,“時間就是金錢,時間就是生命,現在不是講故事的時候。我們應該一口氣沖進屋裏去,趕走崇妖。”

是的,別鳴想,既然走到這一步了,就不能在雜物間裏坐以待斃。

既然在茂十一的陪伴下走出了城堡,既然已經決定即使茂十一不在身邊也要將看不見的束縛甩得遠遠的,那就要拿出點實際行動來,不能一邊躲著一邊空談。

細細想來,認識茂十一已經很久,跟他在一起的時間也不能算短。

他手把手教會自己的,他用自身經驗一點一點滲透給自己的,絕不只是紙上談兵,沙上築塔。而應是實實在在的,真真切切的,處理眼前問題的能力。

鸚鵡臉上的神情就跟已經看到了他們三人大難臨頭似的,從後面一齊抱住別鳴的手和腰,緊緊抱著:“等等啊大哥哥!送人頭也不帶這麽著急的嗎!對方可是崇妖嗳,我們根本沒有能打得過妖怪的力量啊!”

別鳴現在鬥志昂揚的,平生第一次內心湧起了今天非這麽做不可的想法,自然而然地似乎也從下而上地湧生起來無數勇氣,剛充滿了電的手機一樣,渾身充滿了力量。對於鸚鵡的話,也是左耳朵進了右耳朵出:“管他的,先闖進去再說。萬一是個草包妖怪...”

話音未落,有人嗤笑了一聲。

“誰?!”沈讓反應最快,張開雙手把別鳴和鸚鵡護在了身後。

沒人現身,那個人的聲音又響了起來:“聽見了嗎,他們說你是草包妖怪。”

沈讓又道:“別裝神弄鬼的!”

“既然我身邊的叛徒已經把你們帶到這裏來了,就沒必要躲躲藏藏,直接進來吧。有事當面說。我又不是什麽人都害,也不是不講情理。崇妖是崇妖,我是我,我只是一個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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