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鳴，你心裏但凡有一點我的存在，就不會這麽隨意的說出這種沒良心的話吧？”

茂十一是這麽對他吼的。

任誰都能聽得出來，這句話說的又無情，又無義。茂十一這麽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就把他們的過去全都否決了。別鳴暗地裏傷心得很，然而表面上卻很淡定，聽到這樣的話也表現出根本沒什麽所謂的模樣。

茂十一不過是一只什麽都不懂的貓，既沒有經歷過自己悲慘的童年生活，也沒有因此而得上嚴重抑郁的病癥，又怎麽會理解、怎麽能理解自己現在所有的心情？他說我心裏沒有他的存在，我的心裏就沒有他的存在了嗎？

他怎麽可能知道他在我心中究竟有著怎樣的地位？

他怎麽可能知道一開始就對他敞開心扉的我，究竟有多麽愛他？

你的存在，我的存在。我原本還以為我們兩個在彼此的存在中已經不分你我了，可心裏想的和跟實現上體現出來的卻不一樣，既然兩個人看待這份感情的心態都不一樣，也就根本不能說誰在誰的心中存不存在這種良心不良心的話了吧？

真是的，什麽話嘛...

我心裏但凡有一點他的存在...

可是，我的心裏明明全都是他啊？

鼻子酸酸的，肚子也讓茂十一給氣飽了。別鳴起身，他想回到房間裏去，回到可以將亮光全部阻擋在外面的黑暗世界裏，回到一個只屬於自己的狹小的可以蜷縮起來的房間裏去。

“別鳴？餵？你就不對我剛才的話說些什麽嗎？”茂十一往前幾步，趕緊拉著了別鳴的手腕，“所以說跟你吵架一點勁頭都沒有，什麽話都不說，我在你心裏可有可無嗎？算個什麽？你想無視就可以無視，想讓我存在我才存在嗎？”

“什麽都不是...”別鳴抽著鼻子小聲道。

茂十一眉頭一皺，即使沒聽清別鳴的聲音，也隱約感覺出了他說的不是什麽好話：“你說什麽？”

別鳴所幸把眼睛一閉，大聲吼道：“什麽都不是！你在我心裏什麽都不是！你就是你自己，你在我心裏，就是你自己而已。”

你就是你自己，是誰也代替不了的茂十一。

茂十一脫口問道：“你愛我嗎？”

別鳴嚇了一跳，有些不好意思，結結巴巴地道：“什麽愛不愛的...”

“別鳴，我愛你，我真的愛你，不是因為你有什麽憂郁癥。可我卻很希望你也能用同樣熱烈的心情來回應我，也希望你能站在我的立場上，真心實意地為我考慮一下。你總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讓我心裏很沒底啊？如果在我身邊你能感受到一絲安全感的話，我希望，你也能將這份安全感或多或少地給予我一點。”

茂十一不是一個喜歡用花言巧語去哄騙，或是說討好心上人的人，也很抵觸兩個人在安靜的時間裏掏心掏肺地說心裏話。如果有什麽必須要說的，茂十一會用最簡短、最無感的話說出來。

重要的事，他會用行動來做。

他會用行為來表明自己的心意。

也許是別鳴一個人慣了吧，即便是深深信任著的茂十一，也很難對他毫無保留地展現自己的感情和心意。

別鳴總是把所有的心思都藏起來，藏在一張表現得淡定非常的面孔後面，藏在一床可以把自己包裹在溫暖之中的被子裏，藏在一扇足以屏蔽外界所有的悲傷與絕望的房門後面。

“我做不到...別把我想得那麽光明磊落啊？”別鳴甩開茂十一的手，眼眶中的淚不停地流下來、流下來，他盡力壓抑著自己的聲音，“我是怎樣的人，你不知道嗎？你應該知道的啊。對於我，你應該了如指掌才對，你應該能把我看透才對，你應該能明白我全都的想法才對...”

“我怎麽可能...”

別鳴道：“你如果不可能做到這件事，那我們在一起就沒有任何意義，不如就分開吧。”

“別鳴你！”

別鳴用手背擦了擦滑落到下巴上的眼淚，側著頭悄悄地看了茂十一一眼，擡腳回了房間。

茂十一趕緊往前走了幾步，想要跟上去，夏目貍舟卻在後面扯住了他的衣服，茂十一不解地回頭看他時，他微笑著輕輕地搖了搖頭，道：“這個時候，還是讓鳴君一個人想想比較好。”

讓別鳴一個人好好想想？

茂十一像白癡似的一歪頭，身形一瞬間小下去，空蕩蕩的衣服落下去堆疊在一起，變回了貓咪的原形。他直接在這些衣服裏閉上眼睛，心神不寧地睡下了。

可是讓別鳴一個人在房間裏想想，是一件好事嗎？

茂十一覺得自己很委屈。

他怎麽可能明白別鳴心裏全部的想法，他怎麽可能把別鳴從內到外地看透，又怎麽可能對別鳴的所有了如指掌呢？

沒有誰會對誰的所有了如指掌吧？人類，包括妖怪，連自己都不可能說是對自己了如指掌，又怎麽能比了解自己還深地了解旁人呢？

茂十一搖搖晃晃地從自己的衣服裏拱出來，傻楞楞地站在原地想了下，還是決定回房間去。

算了...

如果自己不去主動，別鳴永遠都不可能主動來找自己。茂十一可不想下一次見到別鳴的時候是在他的墳墓前頭。

暫且不管結局是怎麽樣吧，他想跟別鳴說清楚。他和別鳴在一起本就與單純人類或妖怪的戀愛要麻煩了，如果兩人一直平平淡淡、甜甜蜜蜜的還好，可若是一旦出現了什麽問題，處理不好的話，很容易產生難以覆原的難題。

不出茂十一所料，別鳴果真就是一個人蜷縮在床上抱著枕頭哭。

哭是解決問題的道路上最棘手的麻煩。

“別鳴。”茂十一輕巧地跳上床，趴在別鳴枕著的枕頭上，輕輕蹭著別鳴的額頭和鼻梁。

“你...你進來做什麽？”別鳴不停抽泣，“看我...我的笑話嗎？”

原本是想用貓咪可愛的形態來哄別鳴的，可現在看來，別鳴更需要的，或許還是一個可以依靠的胸膛吧。

茂十一心疼地舔了舔別鳴的眼淚，從枕頭上下來後正兒八經地坐好，又變回了人類的形態。他低下頭，看著因此又縮了一縮的別鳴，伸出雙手把他拖進了自己懷裏，用力抱著。

“我是讓你來看笑話的吧？”茂十一看著別鳴，意味深長地笑了一下，“提出想跟人談戀愛的是你，把我拋棄扔在一邊的是你，完全不考慮我隨心所欲的人還是你，你說，現在到底是我看你的笑話，還是你看我的笑話？操，我這個樣子，一定能被祁歌笑話死。”

“我沒想看你笑話。”

茂十一的神情嚴肅下來，捏著別鳴的下巴，在他的唇角處親了一口，保持著彎下腰來的姿勢，在別鳴耳邊低聲道：“就我們兩個人，能跟我說吧，為什麽想跟人類談戀愛？”

別鳴睜開眼，接著閉上，搖了搖頭。

茂十一問：“為什麽不能說？”

別鳴還是搖頭。

“你什麽都不跟我說，讓我怎麽了解你？我可不能從你這張臉上讀出你現在心裏是怎麽想的啊？你得告訴我...我們得交流。我再了解你，也不可能看穿你的欲言又止啊。”

也許是把別鳴給逼急了，已經不再落淚的別鳴再次無聲無息地哭了起來。

茂十一深深地嘆了口氣：“算了算了...你想怎樣就怎樣吧，我最後問你一次，你是真想跟我分手嗎？如果不想回答，點頭搖頭也行，不管你選什麽，這一次我都會尊重你。你實在不想說，我也沒法撬開你的嘴。什麽時候想說了，再說吧，嗳...”

人啊，都會選擇對我們最信任的人去展示我們最大的遺憾，或者是我們不足的地方。因為他給了你最多的信任。

而愛你的人總會在原地等著你。

別鳴深信不疑。

別鳴張了張嘴，似乎是想說話，但是沒有聲音發出來，只有從喉嚨裏漏出來的氣流聲。他輕輕咳了幾聲，才道：“十...十一，我是想，先跟著人學會愛人的方法和技巧後，再跟你談戀愛的話，可能會比較好。而且我也覺得自己在某一方面不正常，是因為跟人的距離太遠了，不然我們在一起的時候還會更快樂。”

茂十一問：“那你認為我們現在不算戀愛，還是說你跟我在一起的時候不開心？”

“不是的，都不是的...”別鳴立刻擡頭看他，雙手下意識地舉起來搖了搖，接著又眼神飄忽地頹萎了下去，“我很開心，跟你在一起的所有時候。”

“我知道了，”茂十一先讓別鳴躺下，自己下床去鎖了門關了燈，然後躺在別鳴身邊，給兩人拽好了被子，隔著被子把手放在別鳴身上，“如果現在你覺得我們應該停一下的話，就停一下吧。”

別鳴雙手抓著被子，捂在嘴鼻上，聲音悶悶地問道：“你不生氣嗎？”

“我要氣死了。”

別鳴閉上眼睛，“呼呼”笑了幾聲。

茂十一摟著別鳴道：“現在已經很晚了，如果你現在就想把我趕走，那我暫時也沒有地方可以去。不如今晚就這樣，明早我們再分開。沒有什麽別的原因，就是想跟你好好道個別。什麽時候你覺得你有了跟我戀愛的能力和技巧，就來浮春山找我。我就在浮春山等著你。”

別鳴聽他的話雲裏霧裏，便問：“你要離開我嗎？”

“是你要離開我。”

“但我沒想讓你離開啊。”

“到明天早上分手，我就沒有理由再跟你住一起了，我沒有身份、也沒有權力再站在你身邊。”

別鳴稍微有些急了，手肘撐在床上：“我是說，你還可以住在這裏，旁邊還有很多房間，二樓也有房間。”

茂十一搖了搖頭。

茂十一雖然面兒上沒有表現出來，但在心裏，他還是想通過這樣的話語來刺激別鳴一下，說不定別鳴就放棄了想要跟人類談戀愛的這個想法了呢。他垂眸看著別鳴的眼睛，別鳴的目光一直都在躲閃，不肯與茂十一對視。茂十一往別鳴身旁靠了一下，讓他枕著自己的手臂。

可能有人就是學不會“設身處地”吧，別鳴直到現在也不明白茂十一為什麽這麽傷感。

他只是去學習如何更好地跟他戀愛而已，他們只是分開一小段時間，到頭來，他肯定還會回到茂十一身邊的啊。這個決定是為了茂十一，一切都是為了茂十一啊。

別鳴被茂十一寵得大膽了些，又心想著茂十一明天就要離開了。於是趁茂十一睡著的時候，別鳴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用指腹輕輕地在他的喉結上和鎖骨上來回滑動撫摸。茂十一皺起眉動了動喉結，慢吞吞地半瞇開眼睛看別鳴，連個預兆都沒有，猛地一下抓住別鳴的手腕後利落翻身，將他壓在身下，緊緊地抱著別鳴。

“你...咳，你還想跟我分開嗎？”

別鳴道：“我堅持自己的想法。”

茂十一反而柔弱了，垂下頭，不知不覺地滑進了別鳴的臂彎中，額頭抵在別鳴的肩膀處，雙手緊緊地抱著別鳴的腰背。別鳴的一只胳膊讓茂十一枕著，另一只則環過他的肩膀，不停地撫摸著茂十一的頭發，聲音輕柔地哄著他。

第二天早上，別鳴迷迷糊糊醒來的時候，茂十一已經不在床上了。

他趕忙坐起身，下意識去找，便看到茂十一站在陽光穿透的落地窗前仰頭喝羊奶。輕薄的窗簾還拉著，陽光從窗外照進來，給茂十一上半身的輪廓描下一輪棱角分明的剪影，喉結上下動著。

別鳴看得入了迷。

他癡癡地想，為什麽人的輪廓會這樣好看，為什麽人的喉結會這樣性感？

作者有話要說： 開學兩天了，終於弄好了校園網。

新學期，大家也要好好學習呀。

祝大家狂吃不胖，排便通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