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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苦情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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茂十一跟祁歌回到家的時候,離農歷新年只剩幾天了。

他們不在的這幾天,別鳴心心念念地在客廳裏等待著,等待著給他們第一個開門。可是當他們真的回來時,第一個給他們開門的,不是別鳴,而是姜爾歌。別鳴正在跟夏目貍舟一起在廚房裏熬漿糊,準備將自己的家也打扮得更具有年味。

客廳的地板上鋪著對聯和“福”字,一串又一串的小燈籠也暫且掛在沙發背上。

俗話說,三人行必有人吃醋。

聽見夏目貍舟的聲音和別鳴的笑聲,茂十一很生氣。他一直以為自己離開這麽多天,別鳴應該會時刻盼望著自己能趕快回來,也覺得他很有可能會在沙發上像小動物一樣可憐巴巴地等著自己。萬萬沒想到,心裏想的事情不但一件沒有發生,這匹小白眼狼還跟夏目貍舟玩兒上了癮,把自己給忘了。

別鳴當然是想念茂十一的。茂十一走了多久,別鳴便掏心掏肺地苦苦思念了多久。不過是夏目貍舟看他坐在沙發上空等,覺得心疼,便借著過年的氣氛讓別鳴忙起來而已。

茂十一進了家門,眼瞅著別鳴的背影,故意咳嗽了兩聲。

別鳴這才發現茂十一回家了,立刻跑到他面前,仰著頭看他,臉上是抑制不住的笑容。他手上沾了些面粉,袖子也挽了起來,心裏有個想法,很想將眼前這個“失而覆得”的人抱進懷裏,好好兒地感受一下來自他身上的味道。

“想我了嗎?”茂十一把手放在別鳴的頭頂上,對他笑得很寵溺,像是對自己寶貝孩子的撒嬌一點兒辦法也沒有的一家之主。

也不管他們身邊還有祁歌、夏目貍舟和姜爾歌等電燈泡的存在,別鳴小雞啄米似的點頭:“你抱抱我,好嗎?”

茂十一脫了身上的羽絨服,張開雙手把別鳴緊緊地抱在了懷裏。

別鳴側過臉,耳朵貼在他溫暖的胸膛上,茂十一身上的毛衣惹得他臉上癢癢的。因為手上的面粉,別鳴沒辦法給予回應,但是他很開心,是那種十分確定眼前人屬於自己的安心:“我每分每秒都在想你。我們說好了,下一次你再走的時候,一定要帶上我。”

“會帶上你的。”

兩個人如同小別勝新婚一樣膩膩歪歪,一不小心被塞了滿嘴口糧的三個人各自生了一身的雞皮疙瘩,然後假裝對眼前一幕視而不見地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茂十一結束了這個擁抱:“我剛從外面回來,塵灰暴土的,先去洗個澡。你忙去吧。”

別鳴點頭。

夏目貍舟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裏,心裏覺得溫暖極了。也許他們日本人比起一些中國人更加關註平平淡淡的幸福吧,他們總是能很輕易地從這些點滴小事中看到足以溫暖心靈的巨大的幸福。

世界上很多人,尤其是二十多歲的年輕人,他們所崇尚的幸福是海誓山盟、天崩地裂似的電影裏上演的絕美愛情,他們渴望自己的愛情能經過巨大變故的考驗,渴望自己的愛情能與世界上的重大災難掛鉤。他們以為只有這樣,才能證明兩個人之間培養起了堅不可摧的情感,才能感受到無與倫比的幸福。

其實不是的,在夏目貍舟看來,別鳴在他面前時不時對茂十一的念叨,以及兩人剛才的擁抱就足夠美好,也足以讓人感到生活中的幸福。

跟茂十一擁抱後的別鳴,再與夏目貍舟一起勞動時,整個人都變得活潑起來,聲音變得愉悅,就連看向他的目光裏都好像上了一層晶晶亮的小確幸。

“鳴君,你與他已經是情侶了嗎?”夏目貍舟問道。

別鳴一楞,趕緊搖了搖頭,臉上通紅一片。

“為什麽?你們的感情這麽好,是他拒絕了你的表白嗎?”

別鳴還是搖頭:“我沒有想過我們在一起會是什麽樣的,我們誰也沒有跟誰表白過,我覺得,我也不需要他的表白...我跟他在一起,不是私心裏想跟他在一起的,是因為我覺得我想要的他能給我,不是為了讓他成為我的另一半。他也許...不想被我束縛吧,可能...”

夏目貍舟沒說這個問題的時候,別鳴還覺得沒什麽,可是經他這麽一提,別鳴卻忽然發現自己對茂十一這個人和他的過去竟完全沒有了解。他知道,只有他的姓名,還知道他有一個哥哥,剩下的什麽,一概不知了。

自己對茂十一越是依賴,就越是不想對他的過去刨根問底。

他想要的只有茂十一的現在,至於他能在自己身邊陪伴多少時間,是茂十一需要思考的問題,不是他別鳴所能左右的。當然了,如果他能給自己一個一輩子的承諾,自己自然是很開心的。

“中國有句古話,叫‘子非魚,安知魚之樂’。鳴君,你沒有面對面地問過他,又怎麽知道他是否真的不願被你束縛呢?”夏目貍舟這麽說,心裏也想,他要為別鳴和茂十一的感情做些什麽。

別鳴的心情逐漸低沈下來,沒有了剛見到茂十一時的那份單純的喜悅。

人一旦想要的更多的,就會這樣。

茂十一洗好了澡,也換好了衣服,剛擰開把手走出來,就看到了一副讓他想要沖動殺妖的畫面。

他居然看到夏目貍舟在別鳴的臉上親了一下!

沒錯!是該死的夏目貍舟!在別鳴的臉上!親了一下!親了一下!!親了一下!!!

呵。怪不得呢,從天而降的極其誇張的登場方式,一來到這裏住下後就送別鳴這個,送別鳴那個,殷殷勤勤,鞍前馬後的!就知道這樣的猥瑣男不安好心。自己勸別鳴把他送的東西扔掉,別鳴還瞞著自己把那些小玩意兒藏起來。呵呵。狗男男!

茂十一本來是想找別鳴聊聊天,順便幫他們貼貼對聯、掛掛燈籠什麽的,這一下子好了。再見吧您內!我貓大爺不伺候了嘿!都是些什麽東西,養了群什麽白眼狼,啊?

自己在外面的時候還想著白眼狼會不會犯胃病了啊,白眼狼會不會又熬夜發呆啊,會不會有什麽妖怪對白眼狼不安好心啊...難不成自己這些胡思亂想根本就是自作多情?自己離開的這幾天,說不定正是別鳴最快樂的幾天呢。

真是氣死貓了!

忍不了。茂十一真覺得忍不了。

當機立斷,茂十一又換了一身出去的衣服,故意把房門摔得哐哐響,腳步踢踏踢踏地走到玄關去穿鞋。犀利的小眼神利箭似的射向那對“打情罵俏的狗男男”。

自己都已經在穿鞋了,別叫喚難道還看不見、聽不到嗎?!

自己馬上就要穿好羽絨服,要“離家出走”了,別叫喚還還還還還是沒有看向自己!

行了,感情的小船說翻就翻了!

大概是真的被別鳴氣到頭上了,茂十一當下便鐵了心地要回浮春山,從此什麽別叫喚與自己再沒有關聯。他打開門,咬牙切齒地往外走,在關上門的那一刻,別鳴終於聽到了開門聲。

別鳴扭過頭去看,正看到茂十一往外走,立刻問道:“你要出去嗎?”

不知是茂十一沒聽到,還是故意沒聽到,房門關上了,沒有人回答別鳴。

別鳴看向夏目貍舟,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夏目貍舟笑著,心想,鳴君,我只能幫你到這兒了。剩下的路只能靠你和茂十一的感情羈絆了。這麽好的機會,一定要緊緊抓住,一個人在吃醋後是最容易向另一個人表白的時機。你們可一定都要緊緊抓住這個機會呀。

這一天,都沒見茂十一回來。

姜爾歌幫著他們兩個把對聯和燈籠掛上。

正門上的“福”字正著貼,屋裏的“福”字倒著貼。

一直到吃晚飯的時候,茂十一還是沒有回來。別鳴開始擔心了,他剛一回來,為什麽又要離開這麽長時間?甚至都沒有告訴自己要出去。

他去問祁歌,祁歌搖頭,說他們要做的事情都已經辦好了。

為什麽?

他們不是說好了嗎?說好了,下一次茂十一再離開的時候,一定要帶上自己。

茂十一這天晚上也沒有回來。

別鳴變得十分沮喪,他甚至覺得,今天白天,茂十一跟祁歌根本就沒有回來。他們還在某一個他不知道的地方工作著,或者他們正在回家的路上。今天的擁抱只存在於自己的想象中,而真正的擁抱正在路上。茂十一會回來的。

別鳴躲在房間裏,茂十一也早就在浮春山上坐立不安了。

無所事事,茂十一開始反省自己的急脾氣,說不定...說不定夏目貍舟那個“親親”只是自己不小心看錯了呢?那時候自己離他們比較遠,說不定夏目只是在對別鳴說悄悄話,而被自己錯看成了它的嘴接觸到了別鳴的臉...不行!說悄悄話也不行!他們兩個人之間有什麽話是不能於大庭廣眾下說的?是非得要咬耳朵才行的?

夏目貍舟該殺。

別鳴還是得寵的。

茂十一偷偷給祁歌傳信,問別鳴現在在做什麽。

祁歌是很反對茂十一對別鳴產生別樣情感的,哪怕是看到別鳴不吃不喝地擔憂著自己的弟弟,還是昧著良心回了假話:“你那個別叫喚跟夏目貍舟處的可好了。沒準兒啊,你不在這裏,他能過得更好。”

茂十一火冒三丈,被氣得一句話也說不出。當即變回了原身,回到他們住的小區裏,一直在別鳴的房子旁邊晃蕩。終於是在過年的前兩天,茂十一看到了別鳴。

別鳴是一個人出去的。

一直等到別鳴提了幾大袋子的年貨回來,茂十一趕緊在家門口縮成了一個球。試想一下,巴掌大的小奶貓在自家門口瑟瑟縮縮地“喵喵喵”,大冬天的,在這個團圓的日子裏,誰能忍心讓一只小奶貓在寒冷的天氣裏餓著肚子等天明?

深刻品嘗過寒冷與孤獨的別鳴,更是不忍心。

這出苦情計唱得可真是天時地利人和。

別鳴的房子裏,韓朝暮前日剛坐了火車回家去過年,現在還住著的一共是“四”個人,除了別鳴和姜爾歌,夏目貍舟和祁歌都算不上真正意義上的人。所以除了他們兩個人,剩下的兩個都知道那只裝萌賣傻的小奶貓就是茂十一。

兜兜轉轉,也算不上坎坷,茂十一還是回到了別鳴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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