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井底之蛙與傲慢飛鳥

關燈
他們回到家的時候,茂十一雙手環胸正氣洶洶地站在門口等著,一見是別鳴和姜爾歌,沒有夏目貍舟,他稍稍放心了一下,但還是故作生氣,將腳步踏得很響。

姜爾歌笑著跟茂十一打了個招呼,又對別鳴一笑,然後提著自己買的東西回房間了。

客廳裏只剩下茂十一和別鳴。

茂十一側了身子斜著眼睛看別鳴,故意表現地心情極其惡劣,他一挑眉:“呵,看來心理治療很成功啊,出去買東西都不用我陪著了?隨便一個人就能有說有笑地跟你出去了?”

“我是看你今天上午心情不好,所以才沒有打擾你。”

茂十一被別鳴說得很懵,沒人惹他,也沒有煩心事,倒是自己因為沒有奶喝稍微有些郁郁而已:“我沒有心情不好。”

“你心情不好了。”

“放屁。”

“你就是心情不好了,跟往常不一樣。我有眼睛,我能看到。”

“嘁。真不該帶你去看心理醫生,抑郁癥不知道治沒治好,跟我頂嘴的毛病倒是學了一套又一套,你早晚氣死我。”茂十一伸出指頭一下一下地點著別鳴的鼻子,“是時候把你關進小黑屋反省幾天了。”

別鳴倒是沒覺得害怕,他好像已經可以分辨茂十一什麽時候是真生氣,什麽時候假生氣,什麽時候說的話是真話,什麽時候說的話是玩笑話了。

自己對他說的話,什麽時候該一笑置之,什麽時候該認真對待,已經可以辨別得很清楚了。所以他現在並不擔心。

“我在外面遇見了一個姑娘,是個妖怪。”

“哦。”

茂十一回答得蠻不在意,就如同是別鳴說今晚吃炒菜一樣平常。

那就是沒有危險,很安全吧,別鳴這樣想。

“先不說外面的妖怪。別鳴,我接了一個活,要跟祁歌出一趟門,大概四五天左右回來。”茂十一接過別鳴手中買的雜物,隨手扔在客廳的沙發上,然後拉著別鳴的手回了房間,“我會在你身心上畫道護身符,這幾天,如果有什麽意外發生,別上前,躲在別人後面。”

哦,是呢。如果茂十一不說,他都忘了,茂十一是風水師,是陰陽師,社會上的人只要是有個身份的,想要較為體面活下去的,都是得出去工作的。

茂十一自然也不能例外。

沒有人可以永永遠遠陪在一個人身邊,就像一個人不可能時時刻刻陪在一個人身邊。

別鳴的心一下子沈了下來:“怎麽會在外面拖延這麽多天?將要去解決的那件事很棘手嗎?十一,你還從沒有離開我這麽多天。”

茂十一托著別鳴的右手,讓其掌心朝上,用食指在上面畫著常人看不出的陣符:“一件小事,就是給人看看房子,沒什麽危險,就是路遠了點,來回有些麻煩。”

“屋子外面的妖怪要是進來了,怎麽辦?”別鳴知道自己無法阻止茂十一,但又不想讓茂十一離自己太遠,兩者無解,“你不在這裏,我不知道應該怎麽做才能保護他們。”

茂十一“噗嗤”笑了:“保護他們?就你這樣,能一打二,還是能提刀殺人?還想保護誰?”

可我不想總是被人保護在身後,不想總是在除了你以外的人面前展現出自己的軟弱。如果現在的我被你接納,那我便不想給你丟臉。至少在外人面前,不要讓他們覺得,你找的這個搭檔啊,真是個廢物。我也想在你看不見的地方,在你雙手夠不到的地方,能夠為你爭點光啊。

“行了行了,別一臉吃了屎的表情,你幾斤幾兩我還不清楚嗎?”茂十一拍著別鳴的腦袋瓜,“我雖然看不上那個日本人,但是他挺強的,也願意保護你。如果發生了什麽事,前後腳地跟著他,保準你沒事。”

別鳴顯然有些不情願,但他又不是那種口直心快將自己的抱怨按時說出口的人,只能是將這份不甘慢慢咽下。然後他坐在床上,雙手絞著自己的衣服,小聲道:“那我...我可以跟你去工作嗎?”

“跟我去工作?”

“就是說,我們不必非得住在這個地方,我可以跟著你天南海北地風餐露宿。我已經不害怕出去了,也不害怕坐公交車啊、火車啊之類的交通工具,我跟著你還可以長見識,對不對?”

茂十一走到窗戶邊,“嘩啦”一聲將窗簾全部拉開,被阻隔的那一小半陽光也歡快地跳進房間,像是電腦屏幕從一般的光亮瞬間跳到全亮似的。

別鳴的肩膀微微顫抖了一下,不是因為害怕陽光,而是擔心自己說的話惹了茂十一生氣。

好為人師的茂十一四下裏看了看,在書櫃上找到自己最喜歡的玻璃杯,但是玻璃杯裏卻沒有裝滿自己最最喜歡的“牛奶”。

終究心有不平,茂十一的手越過玻璃杯,拿了一袋薯片:“這種事情不是你說行就行的,這次的工作太急,來不及給你安排了。下一次,下一次近的話,就帶著你一起去。到時我看你表現,如果能達到我的要求,你的提議,我可以考慮。”

別鳴道:“一言為定。”

“嗯。”茂十一答。

還跟姜爾歌在外面的時候,姜爾歌問別鳴說:“我想知道,你追求什麽樣的愛情。是比較安定,像現在這樣一日三餐平平淡淡的,還是那種兩人相依為命浪跡天涯的?”

別鳴幾乎沒有想,脫口道:“不算是愛情吧,我只想跟在茂十一身邊。他願意安定,我就安定。他願意闖蕩,我就闖蕩。我都行,我可以吃苦,也可以吃糖。”

恰巧茂十一的問題也觸及到了這個方面,別鳴雖然沒有直說,但卻是這麽做的。

對別鳴來說,從一開始這個世界就很可怕,窗簾外的陽光會灼傷眼睛,房門外的人說話可以誅心,大街上來往如潮的人們對自己的痛苦呼救視而不見。他曾以為自己在一間小黑屋裏生活就夠了。

住在深井裏望天的小青蛙遇見了無數飛鳥,每一只飛鳥都跟他講,外面的世界好大好大,有群星燦爛的深夜,也有雨後初晴的彩虹。小青蛙動過心,卻也僅限於動過心。

可直到有一天,有一只飛鳥站在井沿,看著井下的小青蛙,一言不發地沖下來,嚇了小青蛙一跳。

小青蛙不解地問:“你下來做什麽?從井底望天,沒什麽好看的,一點點藍色,一點點黑色,有時候一點點灰色。”

飛鳥道:“帶你飛出去。”

於是,小青蛙趴在飛鳥的背上真的離開了那口又深又暗的死井,他真的見到了曾經路過這口井的飛鳥們口中說的那些美景。漫天燦爛的群星閃耀,山林雨後的縹緲雲霧,還有還有...還有帶他看見這個世界的飛鳥。

小青蛙再也不想回到那口深井。

他變得有些貪婪,想要這個,想要那個,最想的,還是永遠跟著飛鳥。他想變出一雙翅膀,不用很好看,不用非得很快,能跟得上他就行,能在他身後慢慢地跟隨著就行。

茂十一和祁歌晚上便走了。走得很倉促。

別鳴覺得自己都沒能跟茂十一好好說一聲再見。

四五天,好漫長的時間。

“鳴君,想吃加了肉松的壽司嗎?”夏目貍舟走到失魂落魄的別鳴身旁,與他一同看著眼前關閉已久的房門,“今晚的飯菜,你都沒動,不合胃口嗎?”

別鳴搖了搖頭。

“茂十一讓我這幾天照顧照顧你,我說,鳴君會把自己照顧得很好,不會讓他心愛的人操心的。”

到底是四天回來,還是五天回來?是第四天的早晨回來,還是第四天的晚上回來,是第五天的早晨回來,還是第五天的晚上回來?他們到家的時候會不會是餓著肚子的,他們一定會渴吧?他們一定會很累吧...

別鳴再次狠狠地搖了搖頭,甩了甩腦袋,像是要把腦袋中亂七八糟的想法全部甩出去。

被人拋棄的滋味很難受。

別鳴嘗過好幾次,把自己關在小黑屋的原因之一,就是為了不再品嘗這種痛苦。好像是命中點背吧,即便是如此,他還是吃了好多次的虧,姜爾歌是最狠的一次。

這一次雖然算不上是被人拋棄,但也是眼見著心愛的人給自己以背影,逐漸遠去。當他看到茂十一的身影被關上的門阻隔在外面世界的時候,那種被人拋棄的滋味又來了,如同潮起潮落,再次襲上心頭。不過別鳴知道,茂十一不像姜爾歌,茂十一一定會回到自己身邊。

不能被茂十一看癟了不是?

“夏目,我們第一次見面是在神奈川,你是妖怪,對嗎?”別鳴盡量讓自己的註意力轉移。

夏目貍舟笑道:“是,更準確地說,我是風之精靈。”

“可以給我講一講你的故事嗎?”別鳴道,“比如為什麽來找我,比如你的家長都有誰,再比如...我還記得你說你被心愛的神明拋棄了。你可以跟我講一講嗎?我喜歡聽妖怪的故事。”

最好講四天四夜,最好一直讓我沈浸在你的故事裏,最好不要讓我有單獨的時間去想念茂十一。

“我的故事很長,在這之前,鳴君,你可以跟我一起做壽司嗎?我們可以邊做邊講,等做好了,我們又可以邊吃邊講。”

“好。”

風水師的身份是茂十一瞎編來騙他的,所以什麽工作啊、任務啊,自然也是騙他的。沒辦法,剛開始跟別鳴解除的時候,別鳴就像是一只躲在角落裏瑟瑟發抖的刺猬,顫抖地亮出自己滿身的刺。

“七哥,浮春山上究竟發生了什麽事?這麽著急?”

祁歌圓滾滾的身子在車水馬龍中靈活穿梭,速度極快:“蛇骨婆來了。”

“她來幹什麽?!”

“她來占你的墳。”

“閉嘴。”

蛇骨婆不是浮春山上的妖怪,也不是天生的妖怪,是由人化成的。

蛇骨婆的皮相妖美,身姿綽約,前凸後翹,尤其是那一雙滿含春意暧昧的眼睛,好似只消一眼就能彎彎繞繞地看進人的心裏去。

她左手纏青蛇,右手繞赤蛇,同樣,蛇骨婆瞳孔的顏色也分別對應了這兩條蛇,左青右赤。她喜歡操縱著這兩條蛇去襲擊人類,但不是喪心病狂地隨便襲擊人,她只襲擊靠近她丈夫的墳冢的人。但如果你問,她襲擊靠近其丈夫墳冢的妖怪麽?

我只想說,廢話麽不是?!

一般來說,蛇骨婆的活動範圍就是以她丈夫的墳冢為中心,除非有比其愛情還要重要的事情,她絕不會離開那個地方。

可是,對於“生命誠可貴,自由價更高。若為愛情故,兩者皆可拋”的蛇骨婆,究竟會因為什麽原因離開她丈夫的墳來浮春山呢,她丈夫的墳又不在浮春山上?

祁歌“喵”了一聲:“我怎麽知道,你問我我問誰?”

茂十一:“我問你了嗎?”

“你沒問我你問誰?”

“我在問觀音菩薩。”

祁歌:mmp...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老師來給大家講井底之蛙的故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