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披著腐爛神馬甲的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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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鳴醒來的時候,又是在淩晨時分,茂十一已經睡熟了。但是這月黑風高、殺人放火的好時刻,正是墓碑精力最充沛,最容易激動興奮的時刻,他咬著自己的手背忍著想要吸血的沖動,目光炯炯地盯著別鳴。

偏偏別鳴還沒從影的那個略帶悲傷失落的夢境裏走出來,睡眼朦朧時候,他還以為墓碑是跟自己一樣對夜晚有依賴。別鳴的心軟得厲害,伸手把墓碑摟進懷裏,又閉上了眼睛。

墓碑確實是對夜晚有依賴,但絕對不是像別鳴一樣的依賴。

本就蠢蠢欲動好容易才按捺住的心,緊繃著的意志力被別鳴頸窩間新鮮血液的味道一攪和,如同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也顧不得別鳴現在是否清醒,張嘴便要啃下去。

然而終究是沒有啃下去的,因為說好了要監視他的茂十一“恰巧”醒了,並且作為一只小奶貓,十分盡職盡責地打了個呵欠。

“喵~”

墓碑瞬間就不淡定了!茂茂茂茂茂茂十一這聲音軟萌得他狠狠打了個哆嗦,兩顆招牌小尖牙瞬間縮了回去,兩條小細胳膊上同時被激起了一層一層的雞皮疙瘩。

浮春山上的爺爺奶奶、叔叔嬸嬸、舅舅姑姑、大哥大姐們,如果茂十一為了今天這段黑歷史而剪斷我的舌頭,請你們一定要在我的墳前頭多多供著有血有肉的屍體。如果有新鮮的就最好不過了...

墓碑已經在心裏反覆念了幾遍自己的遺言,思來想去,還是覺得口腹之欲最割舍不下。

可是自己剛剛竟然迫於茂十一的淫威,忍住了最割舍不下的口腹之欲。到底是自己貪生怕死,還是新鮮的血不夠重要。墓碑用小腦袋再次思來想去,十分不容易地得出了一個結論。

那就是在生命和鮮血面前,還是茂十一更可怕一點。

真是難為墓碑容量不大的小腦袋了。

盡管對方是一只嬌小無害的、軟糯的、可愛的小奶萌貓,但是別鳴在看到有什麽東西出現在自己從不對外開放的臥室裏的時候,還是下意識地面露厭惡之情,並升起了想要抓住它的後腿把它丟出窗外的念頭。

不過礙於在墓碑前的面子,別鳴忍住了那股沖動,但還是緊張地往後一仰,道:“這是什麽東西?怎麽會在我床上?”

打眼一看就知道是只貓,別叫喚偏要問個什麽東西,他腦子都用來擦屁股嗎?

自己把外形一變,唬得墓碑膽戰心驚地成熟了些不說,誰又知道這張小可愛的皮毛下是他茂十一的心肺和靈魂?所以他大大方方地叫聲柔弱,故意跌跌撞撞地繞著兩個人轉了兩圈,然後一頭栽進了別鳴懷裏,兩只爪子扒著他的睡衣,作勢往上爬。

宮崎駿老先生的《千與千尋的神隱》中有這樣一幕:被迫披著腐爛神的外表來湯屋的河神,行動遲緩、樣貌醜惡,隔著千百裏外便能聞見他身上散發的臭味。湯婆婆指使千尋去伺候它,當它從千尋面前經過時,可憐的小千尋被臭味熏得頭發都直了。

別鳴現在臉上的表情,與那時的荻野千尋如出一轍。

“這是我在山上住時,經常陪我打發時間的貓。只是沒想到,它居然跟我跟到了這裏。”墓碑別過臉去,無精打采地耷拉著眼皮,不看別鳴,也不看茂十一,面前的這兩個人,哪一個都辣他眼睛。

茂十一“喵~”了一聲。

混賬東西!趁著特殊時期,凈在嘴上討我便宜占。我才是老馬失前蹄,居然沒想到你能跟我跟到人間界來。哼,我看你在滿世界都是生龍活虎的色艷艷、香噴噴的小魚幹面前怎麽經受住只能聞不能嘗的淒慘煉獄!哈,我這雙大眼睛專盯著你,早晚饞得某只蝙蝠哭著求著讓我送他回浮春山上去。

別鳴低頭看了一眼,仍是難以接受地問道:“它有名字嗎?”

他一個人久了,習慣了安靜,也覺得獨來獨往無可厚非。曾經還嘗試過熱絡地去聯系一些人,後來也就漸漸算了,這不是他的長項,所以便對這樣一上來就熱熱切切、親親密密的舉動略帶抗拒。

前幾天敲碎他孤立世界外的結界的茂十一也好,現下致力於扒扯他睡衣的小貓咪也好,心理上和生理上或多或少都帶著些抗拒。

卻也不忍心拒絕。

甚至...

“怎麽可能會沒有名字嘛,我跟它交情歷史一般深啦。”墓碑終於正視著茂十一的脊背,像是抓住了他的把柄,笑得有點得意,陰暗下兩側陰森森的小尖牙露了個完全,“這小家夥名字可好聽了。”

茂十一沒由來的打了個寒戰。

“有句話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它叫狗蛋兒。”

還有句話叫忍無可忍無需再忍。茂十一胸中的濁氣積累到了一定程度,不出口氣不好使,別鳴拉也拉不住地給兩人免費表演了一個高難度的托馬斯回旋雙爪撕臉秀。好多道大紅的血痕子。

“喵嗚~”

某喵出了一口惡氣,得意洋洋,繼續扒扯別鳴的睡衣。

這戲劇性的一幕先是給別鳴嚇了一跳,回過神後立即去問墓碑疼不疼,死活要拉著他去打狂犬疫苗。

墓碑怎麽可能去醫院這麽變態的地方?!

“嗳,哥哥哥,不用,真不用。你瞅狗蛋兒,蛋不大,脾氣不小。我從小到大,沒少挨它的爪子,早就有抗體了。臉上再來幾百道都不疼,別擔心我了。況且外面月黑風高的,你和我,”墓碑擠眉弄眼地搖搖頭,“不安全。”

別鳴難得開了床頭燈,來檢查墓碑臉上的傷痕,右臉四道,左臉三道。看起來雖然沒什麽大問題,但是俊秀的臉就這麽毀了還是略感心疼。

這時候的茂十一經過不懈的努力,和別鳴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縱容,已經順著他毛絨絨的睡衣爬到他肩膀上去了。茂十一原本還想扒著別鳴的頭發爬到他頭頂上一覽眾山小來著,但別鳴疼得“嘶”了一聲,茂十一立刻把爪子縮回去,乖乖在他肩膀上窩著。

“還是覺得不放心...冰箱裏有酒精,聽說是能消毒的,不知道對你的傷來說有沒有用。你等等我,我去拿來試試。”

別鳴坐在床邊穿拖鞋的時候,墓碑雞賊地伸手,提著狗蛋兒的頭便從別鳴身上摘了出來。

“喵。”茂十一眼看著別鳴離開,房門開了又關,他無能為力。

不過別鳴一走,茂十一身上的柔弱模樣便不見了,小小的他蹲坐在墓碑面前,一臉的嚴肅和正直,頗有些幼貓界正襟危坐的一家之主範。墓碑也正兒八經地跪坐著,絲毫不見剛才給茂十一起“狗蛋兒”這個名字時的嘚瑟。

茂十一問:“你什麽時候回去?”

墓碑嘟嘟囔囔的,不知害臊地訴說相思:“你什麽時候回去我什麽時候回去。十一,你什麽時候回去啊?沒有你,我在浮春山上待得好無聊。你走一天我就要瘋了,我來人間找你,又不是我想來的,是我的心讓我來的。”

“嘖。”茂十一嫌棄地兇了他一句,隨後擡起自己的小貓爪就開始舔,顧左右而言他地說,“等他回來了,給他提提我。我可不想從今以後都是這個鬼樣子。”

“......”墓碑一撇嘴,“好哇。”

別鳴從樓上下去時,站在樓梯的最後一層階梯上看著茂十一的房門,猶豫了很久才過去敲了敲門。他站在門口心虛地想,自己又在這麽晚的時候來打擾他了,他上一次說有起床氣,腦袋不清醒的時候會殺人。可在萬人入睡的深夜,他又來了。

但是,別鳴等了很久,都沒有人來給他開門。

茂十一...竟然沒有回來嗎?

他一個人在這座城市裏,舉目無親地來闖蕩,除了在自己這裏租了一個房間,難道茂十一還有別的什麽可以落腳的地方嗎?還是說他真的生了自己的氣,決心離開自己了?可是自己又做錯了什麽?

如果我把大街上一個未曾謀面的陌生人帶回家是錯的,那也不要轉身就走,我又不是聽不進壞話,又不是非要這樣那樣的一心一意撞南墻,為什麽一定要狠心放棄我?

為什麽人和人之間的關系這麽容易剪斷?

為什麽說好了甘願一直陪著我往下走,轉眼就能將珍而又重的誓言扔在風裏?

說出的話可以收回嗎?吃下的飯可以吐出嗎?走過的路可以倒退嗎?濃醇的醉可以清醒嗎?傷痕累累的,好不容易修覆好了的,終於可以拿出手了的一顆紅彤彤跳動著的真心,說退還,就可以退還嗎?

客廳裏的氣溫好似於無形間下降了幾度,別鳴打了個寒戰,雙手不由自主地抱住雙臂,後背微微僂了起來,心態帶動著他的面容,一下子顯得寂寞又老態。

這時候別鳴左手邊最靠近角落的那個房間的房門突然被打開了,一個跟別鳴差不多年紀的男孩子從裏面走出來,怒氣沖沖的一張臉扭曲了平日裏的俊朗帥氣。他用抱嬰兒的姿勢抱著懷裏的綠啤酒瓶,鏗鏘玫瑰一樣走到別鳴面前,壓低了聲音:“孩子都睡了,你在幹什麽?”

別鳴:“......”

莫名有一種“媳婦兒抱著孩子來質問還在工作的老公為什麽不上床休息”的既視感是怎麽回事?

還有你一臉深情地讓啤酒瓶躺在臂彎裏,口口聲聲叫著它“孩子”是怎麽回事?別鳴目瞪口呆,他知道現在有很多人會把自己養的寵物叫“兒子”和“閨女”,但是...但是現在竟然有人養寵物開始養啤酒了嗎?高興了喝一杯?養膩了換一瓶?

不過在熟人面前,別鳴裝出了自己很有見識的樣子,便沒有把自己自以為“愚蠢”的一面表現出來:“姜爾歌,你怎麽...在這裏?”

“嗯?你是...”

如果說別鳴在臨死前對自己來人世間這一遭還有什麽留戀的話,眼前這個人算是頂重要的一個。他是別鳴還在上高中的時候深深喜歡過的人,當然了,後來他們也在一起過一段時間。他是別鳴的初戀,卻是別鳴的第二段戀情,現在是別鳴難以忘懷又不願想起的前任。

至於他為什麽會在這座城市,又為什麽會住在自己出租的房間裏,別鳴真的是...一概不知。

別鳴心虛地望向姜爾歌的房間,他記得很清楚,訂這個房間的是一個男孩子不錯,但絕對不可能是姜爾歌。因為他跟茂十一一樣,一次便一年的租金,還說自己很有可能會在這裏住好幾年,希望別鳴能好好關照關照他。

所以姜爾歌從房間裏走出來的時候,別鳴被眼睛裏的這張熟悉而許久未見的面容整得一臉懵逼。差點就毀了人設一口“臥槽”冒出來,但他沒有,只是震驚成了一座雕像,連眼睛都不會眨了。

但是這個人好像沒有把他認出來呢,一兩年前的事情,自己的變化就這麽大嗎?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更新晚了,嗯,道個歉。是這樣的,我沒有存稿。然後今天下午和晚上都去上面試課了。

課上老師說“教育是農業不是工業”,後面解釋了一大堆,掛念著小說還沒碼的我,便想寫小說也是一樣的道理。寫小說不是無限重覆的過程,而是一點點積累,從開頭到結局都在變化的過程,像種糧食一樣,從播種澆水施肥,到成長,到成熟,到結果。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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