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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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回

自從大老爺從王府回來後慕府的氣氛就有點奇怪,餘氏差人到熹墨居去探了探消息沒結果又親自送了碗上好的燕窩過去,後院諸多姨娘見狀也是使出渾身乏術去討好大老爺,看著後院的姨娘一個比一個打扮的光鮮艷麗,江皖摸了摸自己如今還算清秀的臉頰倒是微微垂了垂眉。

如今老夫人和餘氏哪邊她都不能靠,她要不要也加入到她們其中,到大老爺面前混個臉熟。再怎麽說大老爺容貌好,氣質好,最重要的是她本來就是他後院的一個姨娘,不過也不知大老爺喜歡什麽?美人,美食亦或是別的什麽新奇小玩意?不過既然世人都說,要想抓住男人的心就要抓住男人的胃,她的廚藝不好但是府裏的廚子就不一樣了。在江皖看來,最重要的不是她會不會做菜,而是她對大老爺那點小小的心意,雖然用心意二字說起來假了點,但是沒辦法誰叫她是大老爺後院一個小小的姨娘。

下午白朵兒陪著江皖去了慕府的廚房一趟,廚房很大,從外觀看來也很齊整漂亮,但是江皖卻沒有那麽多的時間來註意這些,因為此時她被廚房門口冒出的煙霧熏得都忍不住落淚了。廚房裏一陣“劈劈啪啪”聲外加婆子大聲咒罵聲傳來,江皖捂住耳朵,拉著白朵兒往安全地帶撤離。待廚房裏安靜下來後已是半個時辰後,廚房裏眼尖的婆子一見到江皖剛開始還有點怔楞,反應過來後立刻給江皖規規矩矩的行了禮。

得到江皖要進廚房的消息,婆子楞了楞:“姨娘若是有要吃的把名字說出奴婢們去做就行了。”經過她們之前在廚房裏的一番舉動,面前的姨娘真心不能讓她進廚房去。

不過看到江皖有點紅的眼眶她還是猶豫了下:“姨娘剛剛沒事吧?”不然她們廚房這邊的罪過就大了。

江皖搖頭,除了剛來的時候被煙霧嗆了一下,倒也沒什麽要緊事。不過既然今天她都不能進廚房,順便問下廚房剛剛發生的事也是情理之中,不過還沒等她開口,卻見從廚房奔出一個身子粗壯的管事婆子,她的手上正提了個面色慘白的丫鬟,年紀看著不大,一身半舊的鴉青色襖子想來應該是廚房新來的粗使丫鬟。

“新來的丫鬟不懂事,讓姨娘驚擾到了!”給江皖行禮後,管事婆子將粗使丫鬟往地上狠狠一扔,丫鬟身子一個不穩,往地上倒去。

江皖眉心一跳掩嘴輕聲咳了咳,這後院的婆子一個比一個粗壯,管事婆子飛快瞅了她一眼,卻又是狠狠踢了地上的丫鬟一腳:“叫你不懂事,燒個火都燒不好!”要是因這事驚擾了大老爺和老夫人她們,自己一定要把她的皮給拔了。

丫鬟不斷在地上向她跪地求饒,管事婆子面色卻是依舊猙獰的可怕,江皖看到那丫鬟卑微怯弱的模樣自然就想到了現在還在冷院當差的冬花,那裏天寒地凍,也不知冬花那個小身板挨得過去不?不過現在餘氏和老夫人那邊她都不能求個恩典,只有讓她在冷院在待一段時間了。

卻不想還沒到傍晚就從楊婆子嘴裏聽到冷院丫鬟上吊自盡的消息,江皖剛開始聽到還楞了楞,待知道上吊的人是冬花後,整個人都懵了。冬花平日膽子小,為人老實,她怎麽有勇氣在冷院上吊自盡?回憶一點點往後退——

記得自己剛來慕府在冷院挨餓時她說:“我這裏……有……兩個饅頭。”那是冬花辛辛苦苦省下的,就為了讓她吃一口。

當自己在冷院受凍時她說,“這是……奴婢剩下的棉衣,姨娘若是……不嫌棄,就先將就穿著。”棉衣質量雖不好,但那確實她最拿的出手的一件。

知道自己被春花拽到浣衣小院洗衣裙她偷偷溜進來幫自己,看到自己手心的口子,她又拿攢了好幾個月的銀錢給她買了支藥膏,想到自己看到冬花的最後一面時她面色慘白的模樣,江皖忍不住抹了抹眼角的淚水。

見她這般傷心,白朵兒和楊婆子不好勸阻,但見她堅持要去事發現場的冷院看看,楊婆子的臉色立刻變了,冷院這個地方她這個婆子都不想去,姨娘金貴的身體更是不能去,更何況冷院當下還死了人,要是沾了那死人的晦氣可得怎麽辦?姨娘是主她是奴,該勸的她還是要勸,不然主子不好過,她這個婆子也好不到那裏去。

江皖卻是鐵了心,什麽也聽不進去,看著外面慢慢黑下來的天空徑直拿了盞糊紙燈籠往冷院的方向走去,白朵兒和楊婆子怕她出什麽事情提上燈籠把門鎖上不放心小跑跟了上去。

冬花住在冷院最靠前的一間屋子,屋子不大,冬花卻是收拾的幹幹凈凈整整齊齊,木板床上一床半舊的碎花棉被疊的整整齊齊似個豆腐塊,平日裏換洗的幾件衣裙也被她整整齊齊疊好放在床頭。屋中除了倒在地上的凳子還有已經從房梁上取下的冰冷的屍體,其它一切看起來還是和冬花在這裏住一樣。

袁嬤嬤是後院的管事嬤嬤,得了冬花上吊自盡的消息自是小跑趕來,把冬花的屍體讓人從房梁上取下放在木板床上攤開半舊的被子把她從頭到腳遮的嚴嚴實實。

江皖來的時候,袁嬤嬤正在詢問住在冷院的丫鬟婆子,冷院的丫鬟婆子並不多,除了死了的冬花就只剩下一個駝著背的郭婆子,不過江皖住在冷院的時間裏,倒是從來沒有看過她。郭婆子的眼睛不好使,家裏又沒有一個子女,以前本來是跟在餘氏身邊的,後來不知犯了什麽錯就被打落到了冷院一直到現在。

沒問出什麽消息袁嬤嬤又把住在離冷院不遠浣衣小院裏的丫鬟婆子叫來,叫來的人除了楊婆子和臘梅外還有一個就是和春花關系較好面目白凈的一個丫鬟。

從她們嘴裏袁嬤嬤也沒得到什麽有用的消息,按照平日慣例她招來一個丫鬟在她耳邊低聲吩咐幾句,很快,那個丫鬟出去抱了床破舊的草席進來。

袁嬤嬤擡眸望向床上的冬花眸裏閃過一絲憐惜,招手讓人把春花擡進草席子上放著,由於冬花自幼就被賣進府,所以一床草席子一裹,袁嬤嬤打算讓人把她擡到後院側門的一輛馬車上然後運到城郊外簡單埋了了事。

江皖走到草席面前蹲下身子,袁嬤嬤剛剛著急根本就沒註意到來了她這麽一個人,這下見了她自是行了禮然後請她出去。

江皖卻是擺擺手,蹲著的身子一動不動,伸出的手在半空頓了頓然後扒開裹著的草席,她看到冬花那雙瞪大的眸子,似是從中看到了冬花死前的恐懼。

伸手把她的眼睛一拂,冬花那瞪大的眼珠子緩緩的閉上,袁嬤嬤見她這般一驚後也就不管她來,楊婆子和白朵兒隨後跟來的時候,此時的江皖正在牽著冬花的手,神色頗為冷淡,只是這副場景在旁人怎麽看怎麽怪異。

冬花從房梁上取下後也沒有人給她換衣裙,依舊是那身半舊的襖子和綠色襖褲,瞥了眼冬花脖子上那條明顯被繩子勒死長長的印子,然後眼尖的看到冬花脖子下方靠近鎖骨處那幾個青青紫紫的拇指印,喘口氣平下心站起身來江皖到底還是是面上變了色:“是誰第一個發現她上吊的?”江皖掃了眼袁嬤嬤招來的幾個人,沈聲道。

“是奴婢。”說話的是在浣衣小院幹事的臘梅,許是突然被江皖問道,她的聲音還很慌張,不過顯然她沒認出江皖就是當初在浣衣小院和她們一起洗衣的人。

“今天你怎麽到冷院的?”從來都只有冷院的人想要溜出去,她可不知道,什麽時候浣衣小院的人喜歡跑到冷院來溜達溜達。

“奴婢……”臘梅頭垂的更低,聲音斷斷續續道,“冬花的……繡活很好,奴婢是想向她偷偷討教的。”

為了讓自己以後能夠嫁的一戶好人家,府裏的丫鬟們有的也利用空閑時間來學習繡活的,不過江皖聽了她的解釋卻是冷冷一笑:“哦,還有呢——”

聽著江皖那拉長調調的語氣,臘梅額頭滿是冷汗整個腦袋不斷往地上磕:“姨娘,奴婢知道的就只有這麽多,求求姨娘放過奴婢吧。”說著,她還上前拉住江皖的裙角希望她可以饒過她一命。

江皖卻是一動不動,擡眼的瞬間卻是狠狠一腳朝她身上踢去,這一腳她用了身上整整八成力度,踢臘梅身上自然是疼,臘梅想躲也來不及,只得睜大眼睛看到江皖踢完她後在身上留下的一個腳板印,怔楞片刻擡頭,江皖已經離她三尺遠。

袁嬤嬤在旁見了也是一楞,但是冬花的事情她要立刻處理,不然要是引起夫人的不滿就得不償失了,至於江皖,左右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姨娘罷了。

想到這,袁嬤嬤也顧不得春花上吊自盡這件事中是否有什麽蹊蹺,大手一揮,到門外招來兩個身子粗壯的婆子把冬花用草席裹好往後院側門擡。

江皖見狀卻是攔住了進來那兩個婆子的視線:“這件事還沒查清楚嬤嬤就要把她草草埋了了事麽?”一雙眼睛卻是直直的看著發號施令的袁嬤嬤。

袁嬤嬤神色一僵,片刻卻是笑道,“這裏不是姨娘該來的地方,姨娘還是回到碧水院裏呆著吧。”除了自己的主子餘氏,袁嬤嬤對於大老爺後院的任何姨娘都看不順眼,尤其是本來身份就卑賤趁機爬上大老爺床的江皖。

江皖知道自己的身份在餘氏面前得寵的袁嬤嬤根本就看不上,但她卻是把楊婆子招來,在她耳邊說了幾句,然後推開門往大老爺住的熹墨居跑去。

說她白癡也好,不管付出什麽代價,她都會把冬花的死因查的明明白白,餘氏和老夫人那邊不出手,那她就直接去找大老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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