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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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從西城出發的那個失眠的午夜,靳好就在懊悔,當初就應該放下尷尬,像出國游之前那樣,回來檢查一下薛柚沄的行李箱。

這女人仗著體力比她好那麽一丟丟,到哪裏都逞強。

大氣不喘地陪她媽爬山就算了,現在氣溫都低成這樣了,連一頂合適的帽子都沒帶。

果然吧,這才十多天不見,人就被凍傻了。

試問,哪個正常人會在婚姻冷靜期內帶著她本該毫無互動的妻子,請恰逢慶祝結婚紀念日,並在行業內極有分量的徐總吃飯?

並在包廂裏,深情款款地向大家訴說她們的恩愛路程。

吃完那頓難以下咽的飯,一出餐廳,靳好就得知了這個被薛柚沄自認為無與倫比的完美計劃。

如果不是因為怕在她以後的過往檔案中被加入這樣一段:因感情矛盾較深,曾預謀把前妻棄於路邊陪雪人過冬。

靳好真想把這人用雪球喚醒。

前些日子才在節目上說了同意離婚,現在又在眾人面前真情實感。

誰看了不講一句薛老師業務廣泛能力強。

無奈,也許是和薛柚沄在一起太久了,不知不覺被同化了思維模式,總之她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只記得和女人從床下吵到了床上,第二天腰酸背痛地醒來後,莫名其妙地坐到了人家的慶祝午宴。

此時不僅要應對和她們聚餐的徐總,還有坐在斜對面那位借故推後了采訪時間,拼命找機會來蹭飯的邱文。

好不容易,她和薛柚沄演完了這場恩愛大戲,主位的徐總開口道:

“小靳,我沒記錯的話,前幾年你曾在省臺工作?”

“是的徐總,我在那裏工作過一段時間,現在在西城電視臺。”

今天的飯局人不多,但在她們省都是業內地位很高的專業人士。

進門的那一刻,靳好就對薛柚沄又有了新的雙面認知:這女人沒被凍傻的時候,的確有她第一次見面就預估到的超群能力。

先不說這幾人來陪她們演戲,單是和幾位共同見面難度都不小。

“是因為小薛才離職嗎?”

“不是,我們當時還不認識對方,能相遇完全是巧合。”

談笑間,靳好瞥了一眼總想試圖插話的邱文,不由暗笑當年自己還真是太年輕,連這麽明顯的競爭對手都未曾提防。

他這時急著插話,無非是想聽徐總再問靳好幾句離開省臺的原由,借機明褒暗諷幾句。

也許是薛柚沄提前打過招呼,又可能是徐總之前就聽到過風聲,總之並沒有如他所願繼續那個話題,反而談到了另一個:

“既然是巧合,那就是緣分,你們一定得珍惜才是,不要總是為那些沒必要的事爭執,前幾年我們就是因為孩子差點鬧到離婚。”

徐總自嘲地笑了幾句,目光轉來她這裏,又接道:“說來那件事,我們還真應該感謝你才對。”

包廂裏驟然安靜,靳好知道,這是聊到了這頓飯的主旨。

“謝我?”她故作驚訝,還是不及餘光裏的邱文誇張。

“是啊,我那會兒一時糊塗,又忙著生意上的事,不知道派去調查的助理暗中收了那間學校的錢,我們還沒從國外回來,就已經把孩子送到那裏了。”

徐總身旁的丈夫悔嘆道,末了,舉杯對她謝道:“多謝你了靳記者,都是因為你一直敢於報道真實新聞,我才能失而覆得這麽好的家庭。”

等了一個多鐘的邱文總算碰到了他能聊得進來的事,激動道:“是那所違.規學校的事嗎?那則新聞是我們小組共同做成的,當時我和靳好是一個組的成員。”

過分的心急並沒有得來誇讚,反而是周遭自有用意的靜默。

在邱文急切地想撿起沒人接的話時,薛柚沄悠悠笑道:“是嗎?可我前幾天還研究過這件新聞,所有的報道中都沒有看到邱先生的姓名。”

她頓頓,在邱文愈要辯解前補充道:“若是邱先生在這幾年裏曾改過名字,還請見諒。”

不輕不重的笑聲激得邱文面紅耳赤,他早該預料到,薛柚沄才不會有那麽好心,公開拒絕了全網的訪談,只因他自稱是靳好的老同事,手中有不少靳好曾經的秘密,就能同意他采訪的請求。

然而就算意識到被騙,他也得再撐下去。

若不是因為當年站錯了邊,投靠於一位財力雄厚,不希望那所學校關停的學生繼父,他也不至於還要靠采訪這種情感八卦翻身。

誰能想到,那位學生的繼父會被警方帶走,他在省臺又會如履薄冰。

長時間的焦急導致他太晚識破了這個局,現在才會被逼至如此境地。

事已至此,卻只能繼續編道:

“不不不,都怪我當年是想多給同事們一些機會,就沒把自己的名字加上去,沒想到還會...”

“是嗎?可我聽你們臺長說,當時是你多次以素材不真實為由,反對這則新聞播出的。”

徐總放下酒杯,掃向他淩厲道:“邱記者不妨告訴大家,那些素材裏究竟有什麽虛假內容,也好讓我們這兩位不合格的家長能再多了解一些孩子的經歷。”

包間裏的各位都不約而同地放下了餐具,給緊張的氣氛又添了不少碳火。

靳好曾因工作需要出席過不少這類宴席,不是沒有見過高層盛怒,但那些通常都事不關己,她從未像今天這樣,眸底暗藏著一汪清淚。

與任何人無關,只為薛柚沄。

原來真的有人在乎她曾經受委屈的真相,也真的有人願意不在乎自己個人的前程,只想為她出頭。

自然垂在桌布之下的手被這人攥住了,溫熱的體溫由此驅走了封存多年的嚴寒。

窗外飄雪奪暖意,又有何懼?她已被薛柚沄帶到了春花遍野的初夏。

這場各懷心思的飯局,最終以她拿出多年前拍攝的很多還未播出的視頻資料為圓場,制止了心驚膽戰的邱文再胡言亂語,維持了本來的愉快氣氛。

走出飯店,靳好喚停了獨自向前的薛柚沄:“走這麽快,是想避嫌啊?”

被靳好強迫戴上了那頂她最想扔掉的帽子,薛柚沄又沒理由拒絕,只想快點回酒店摘下,一著急,這話的意思就不那麽精準了:

“沒有,這不是想快點回你房間嗎?”

光天化日,一句嘟囔惹來幾道回望。

只有恨自己多那一句話的靳好,想把以防相遇帶來的五六頂帽子都套在伸手來牽她的女人頭上。

她就說吧,這人八九不離十是被凍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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