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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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當然,靳好再怎麽慌亂,也知道裝失憶不過是說笑,在現實面前,唯一的路就是直面莫測的婚姻。

看來和薛柚沄結婚這件事,並沒有想象中那麽順利。

這才剛開始幾天啊,她就得不斷說謊:“是我們家,您稍等,我們正在換衣服呢,馬上來給您開門!”

聽門外應了一聲好,靳好飛速沖向沙發,把之前隔著太平洋的兩個靠枕推到中間緊密相連,又把之前她手動插在兩組沙發之間的幾張硬卡紙抽出來,扔進茶幾下面的抽屜中。

幾秒後,再閃回自己的臥室,把一團亂的被子抱進主臥。

浴室的水聲還沒停,靳好這會兒恨不得螃蟹附體,連罵她的閑情雅致都沒有。

主臥的驚喜的力度就更大了,薛柚沄的被子齊整地攤開在床上,她必須得先把女人的被子折好,再揉成和她一樣亂的造型。

末了,又沖回自己的房間把一摞衣服抱進來,隨意搭進衣櫃幾件,剩下的,就一並放進上層的置物盒裏。

好不容易做完這一切,薛柚沄總算洗完了。

“婚姻評估員來了,快!”

時間沒有留給她用來抱怨的空餘,在女人耳邊咬牙切齒地耳語完,又兩手並用地舉著自己的洗漱用品,填在洗手間的置物架上。

甚至還很特意的,把她倆的電動牙刷擺成了面對面的形狀。

做完這些,身上不由汗毛直立,這也太肉麻了。

好在門又被敲響了,她不出聲地罵罵咧咧著換下睡衣褲,從廚房一把揪過薛柚沄的袖口朝門口而去。

來不及了,再多的細節她也沒空去檢查了,現在的她,和當年進了考場,還拼命看幾分鐘課本沒什麽區別。

很狼狽,但很高效。

反正能不能正好背到考試的內容全看天意。

重點這種東西,通常只有考完才能領悟,幸好她們還屬於新婚,就算出點小錯,應該也會和小學一年級一樣被諒解吧。

在薛柚沄的手搭在門把手的同時,她將右手變成與女人十指相扣的姿勢,再擺出幸福到難以想象的笑容。

“您好!歡迎來到我們家!”

門開了,對面站著兩個比她們稍大幾歲的女人。

“你們好啊,我們是民政局的婚姻評估員,來對你們的婚姻狀況做一次評估。”

把兩人迎到沙發上,靳好再一次聽到這幾個字還是有些心驚。

但還是裝作懵懂道:“是嗎?這是新設立的部門嗎?以前我還沒聽過呢。”

其實,也不能完全算是裝,她之前盡管從未考慮過結婚,但也真沒從周圍的夫妻那裏聽過這個新名詞。

按理來說,為了職業所需,她哪天不都是背著氧氣瓶徜徉在互聯網的浪潮之中,怎麽會對此一無所知。

“沒錯,我們這個崗位啊,的確是因為同性婚姻合法後才設立的,我們倆也是才上崗的新人。”

薛柚沄從廚房拿來熱水壺,靳好接來準備給兩人各倒一杯水。

不自覺地放松了警惕,看來這還是沒有參考標準的新工種。

那這事就好辦了,她和薛柚沄是全西城第一對兒領證的,那也必然是第一對被登門評估的。

前面沒有真妻妻做模範,那她們這種小年輕的愛情,豈不是什麽樣子都能說得過去。

當然,表面還是不能表露出來松懈。

“是嗎?那怎麽突然要設立這樣一個部門啊,是最近結婚的情侶太多了嗎?”

她倒滿一杯,放在一位面前,問了一個漏洞百出的問題。

這不是廢話麽,新聞這幾天都刷屏了,整個西城有多少個民政局門口,就和新的網紅店開業一樣,打卡的人能排幾條大街小巷。

“是啊,就是因為這些人當中有很多並不是愛情關系的人,為了領取前三百對的獎勵,故意偽裝成情侶來領證,你們說,這種人是不是太可惡了!這些人,就該被我們找到送去離婚!”

世上的事,哪能縱容自己一味地高興下去。

才被舉起的玻璃杯又被重重放下,砸進靳好心裏,整個人隨之一顫。

手中的水壺也跟著偏了軌道,倒出了水杯外。

她驚呼一聲,又馬上恢覆常態。

這,真的不是說給她聽的嗎?

“沒事吧小靳!沒有燙到吧?”

氣呼呼的羅姐也被嚇了一跳,忙遞來紙巾起身關切道。

“沒有沒有,不好意思啊,我還沒戴隱形眼鏡,剛才有點眼花了。”

她故作隨和地解釋道,回頭自然地接過薛柚沄拿來的一盤水果。

“吃個橘子吧,這是我們昨天才買的,很甜的。”

這話不是假的,昨天傍晚她親手從薛柚沄帶回來的包裝袋裏挑了幾個最甜的,友善地給女人留了兩個,剩下的都帶回了臥室。

剛剛整理房間時,她又被迫把那些都放進廚房。

這上邊,還留著她做好的標記呢。

“好好好,你看,人人要是都像你們兩個這麽甜蜜就好了。”

羅大姐誇道,給身旁同行的同事分了一半。

靳好懸在半空的心不敢再隨意放下了,她現在連正話反話都聽不太懂,生怕下一秒,又得再出一身冷汗。

事實證明,她的判斷是對的。

很快,坐在沙發上,始終在打量房間,一直沒開口的那位,婉拒了一半橘子。

“我們還是先去臥室看看吧,方便嗎?”

靳好敏銳地觀察到,這位的觀察力一定可以是她們這個新部門的翹楚。

在她回憶主臥是否還有什麽被遺漏的細節時,薛柚沄接道:“方便的,二位請跟我來。”

靳好的笑容沒有變,但位置換到了兩人之後,靜靜地聽扮演房產中介的薛柚沄,一處不落地向兩人介紹沿路的細節。

“我們是正式同居那會兒才住進來的,房子不算太大,但兩個人住也很溫馨。”

“客廳和臥室的采光都不錯,現在還沒供暖,不過一般也不算太冷。”

“臥室我們做了地暖,計劃以後鋪一張地毯,可以直接坐在上面看書打游戲。”

主臥門被推開了,靳好握緊了手心。

“不好意思啊,我們今天都在休婚假,剛剛起床,所以被子還沒疊。”

“沒關系,是我們很突然地打擾了,這也是工作所需,還希望理解。”

剛才還很嚴肅的那位似乎看到了令她滿意的細節,臉上多了幾分笑意。

“沒錯沒錯,我和小姚剛才在路上還在說呢,一個電話都沒打就來敲門,也太不禮貌了,但也真是那些人太可惡,要不然咱們也都不至於這麽麻煩。”

靳好看沈默的時間差不多了,適時接道:“沒事兒的,羅姐、姚姐,你們千萬別多想,我們這幾天都想有更多的朋友來聊聊天,大家一起聚聚喜氣才更多嘛!”

兩位工作人員都是懂禮數的,只在臥室門前站了一會兒,和她們笑談了幾句,並沒有進去。

按照靳好的預測,這流程到這兒差不多也該走完了,畢竟剛才路過洗手間時,那兩人的眼神都已經掃過了,總不會還要去餐廳看看她們平常會不會互相餵對方吃零食吧...

她又打了個冷顫,不行絕對不能再想那麽狗血的畫面了,這輩子她都不會對薛柚沄做出這種動作的。

“好了,我們的評估到這裏也該結束了,你們兩個,滿分!”

又寒暄了幾句,羅姐高興地在打分表上準備記錄分數。

靳好的聽覺系統開始通知心臟,隨時可以準備回到正常水平線。

“等等。”

猝不及防的打斷,令她和羅姐都楞了一瞬。

“是我個人,有一個問題想問。”

“姚姐您說。”

人家正對著她的方向,靳好這話是不得不接了。

“我剛才在門外的時候,聽到屋內好像有人在來回奔波,我冒昧地問一句,你們是在臨時偽裝婚後的甜蜜生活現場嗎?”

如此犀利的問題,又這麽直接,靳好的應急反應完全失控,除了該有的否認,再難講出其他。

周圍的靜謐不像是天然形成的,沒有打圓場的羅姐一定也在懷疑什麽。

直至,薛柚沄答道:“本來這件事,我們是不太想說的。”

靳好這會兒也沒機會再給她使眼色了,只好盡量調整著呼吸,讓自己盡量再少去醫院見一次氧氣瓶。

“既然您問了,那,就不好意思再請兩位來臥室看看了。”

三人俱是一頓,反應過來時,她已經率先朝主臥走去了。

再怎麽說,也得是妻妻同心,腦細胞更新換代了幾次的靳好,就算想不明白她意圖為何,也只能做一個請的手勢。

當她看到薛柚沄打開床頭櫃的抽屜時,眼前真真發黑。

那裏面放著的,正是一大堆不能明說,並令女性情侶快樂的某些物品。

“我們剛結婚,這幾天有些不太克制,所以在迎接兩位之前,剛把這些東西從客廳拿回來。”

在巨大沖擊力帶來的正常聯想下,靳好已然忘記了那兩位是怎麽露出笑容,又走出房門的。

她應該很禮貌地與之告別,嘴角也保持著應有的弧度。

但,那一定就是她的第二人格了,因為在她的潛意識裏,自己始終沒從這間臥室出去過。

這種丟人程度,這一生應該也找不出第二次了。

——

樓下。

“羅姐,你感覺怎麽樣?我可是把你說的那些問題都問過了。”

轉換了角色的兩人朝樓上望去。

“我也說不太準,有些地方有點奇怪,但好像,又還能說得過去。”

饒是在民政局按了很多年的鋼印,羅姐也還是有些遲疑。

“這樣吧小姚,我再給她們打一個電話,這事,還是要謹慎決定。”

游離在兩個人格之間的靳好接起電話,聽到是她們,忙開了免提,抓著收拾水杯的薛柚沄。

她這會兒的大腦絕對應對不了這種高難度信息。

幾十秒後,聽那邊說完,才修好沒多久的手機,又差一點重新返廠。

腦海中只剩一個問句,這婚,現在還能離得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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