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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言隱四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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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言隱四十五

砰的一聲,朔漠呆滯地看著身前的魔尊大人,原本抓著厭鴉的手不自覺松開。厭鴉跌坐在地,原本疼得面目猙獰想嗷嗷大叫,對上槲櫟那漠然的神情後立馬像被掐住喉嚨的雞一樣把所有聲音都咽了回去。

魔尊大人魔尊大人怎麽會在這

眾魔遲鈍一瞬,隨後紛紛伏地叩首: “參見魔尊大人!”

翎均靠在門框上默默圍觀,幾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很有威望啊,鬼相大人。”

槲櫟被說得有些許不自在,盯著翎均道: “他們冒犯你,你想如何處置。”

翎均聞言,好整以暇的轉眸看向地上瑟瑟發抖的厭鴉,和看到槲櫟就兩眼放光,仿佛槲櫟讓他去死,他下一秒就能毫不猶豫自刎的朔漠,輕笑著搖了搖頭: “不用了,讓他們把我的門修好。還有就是,這位小兄弟如果閑得無聊,就在這邊做做巡查兵,專門查那些仗勢欺人,收保護費的惡魔。”

他每說一句,厭鴉就心虛地一哆嗦,聽到翎均說不處置他,當即感動的眼淚汪汪,拍著胸脯保證道: “我一定好好巡查!以後我厭鴉就是青神的狗,唯青神命是從嗚嗚嗚,你是我唯一的神!”

翎均不置可否地轉身離去,進院中之前,他瞥了還站在原地的槲櫟一眼,語氣沒什麽溫度: “不進來嗎”

於是魔尊便在眾魔驚恐的眼神中乖乖走進了院子。

驚!他們的魔尊大人不是一直大殺四方嗎!怎麽忽然變得這麽聽話了!

前頭的翎均走了幾步停住,擡手對槲櫟指了指那棵樹苗,面帶微笑: “我新種的樹,好看嗎”

槲櫟眼神亮亮的,點頭。

翎均笑意更深,下一秒,手一揮,樹苗被連根拔起,幻影破碎,消失於原地。

槲櫟: “……”

他垂眸摸了摸鼻子,緊接著看到翎均袍袖一甩頭也不回進了屋。

槲櫟囁嚅了一下,想喊他,卻終是沒喊出口。他覺得小雀生氣了,又不知道該怎麽哄,一時有些躊躇要不要進去。

屋裏的翎均沒聽到跟上來的腳步聲,險些要被他氣死,怒聲道: “杵在外面做什麽!”

槲櫟猛地擡頭,表情雖然沒有大幅變化,但卻是肉眼可見的喜悅。

角落裏偷窺的小魔們被這一幕看傻了眼,他們沒想到青神竟然會認識魔尊大人,更沒想到他們的關系這麽好!

“你們覺不覺得…”

小魔有話想說,卻不敢說。

“覺得覺得!”另一只魔瘋狂點頭,二人隨即像是遇見了同道中人,激動地握著手。

剩下那只魔仿佛被孤立,疑惑地撓了撓頭: “什麽意思啊,覺得什麽”

同道的兩魔湊過去: “你不覺得剛才的場景很像小夫妻吵架,小娘子把夫君趕出去不讓進門的場景嗎!”

那只魔呆楞昂頭,回味了一遍: “我好像悟了…真的很像啊!”

而此刻, “小娘子”翎均正倚在矮榻上冷冷盯著站在面前的“夫君”槲櫟。

槲櫟沒太懂小雀為什麽生氣,只是他進來後看到這過於簡單的陳設和房屋,微微皺眉: “跟我回魔宮住。”

翎均聞言頓了頓,臉頰被槲櫟這句突如其來的話臊得爬上些許紅暈。他別過臉,略有些氣惱道: “跟你回魔宮,我是你什麽人。”

槲櫟一怔,被質問得嗓子有些幹渴,幹巴巴道: “我的…友人。”

翎均斂眸掩去一分失落,涼涼道: “魔尊大人不愛交友,可我卻愛,我的友人遍布六界,為何非要跟魔尊大人回去。”

他一邊說,一邊轉移註意力去隨意撥弄腰上掛的香囊。那香囊,正是當初分別時,蒼送給翎均的墨綠色花形香囊。

槲櫟的目光落在那香囊上,眸色染上一層溫柔。小雀無論到哪都戴著它,真好…

翎均一擡眸,就撞進槲櫟那般如月如華的眼神裏,他跟著槲櫟的視線看向香囊,忽然一把將香囊扯了下來。

槲櫟神色一僵,有些詫異地看著翎均。

“你知道這香囊的來歷嗎”翎均舉著香囊問。

槲櫟眼睫微閃,抿了抿唇,搖頭。

“呵。”翎均輕笑一聲,面色徹底沒了暖意,擡手將香囊扔到了床榻的角落,別過頭不說話了。

他這會穿著青綠色的布衣,頭上戴著荊釵,半個身子倚在床榻的矮桌上,褪了鞋襪屈腿坐著,露給槲櫟的半張側臉繃得死緊,看起來倒真像是個生氣了,希望夫君去哄的小娘子。

槲櫟意識到許是小雀察覺到了什麽,上次小雀突然說要帶他去見蒼,他一時不察,恐被小雀看出了馬腳,猜到他的身份了。

太聰明了,槲櫟撓頭,他覺得他也沒有暴露什麽信息。

事到如今,還是得先哄哄。槲櫟拿起被扔到一邊的香囊,走回翎均身邊,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

戳戳,不理。

再戳戳,還是不理。

槲櫟無法,只好故技重施,他在一旁吭哧吭哧磨蹭半天,最後將一朵枝條纏繞而成的花小心翼翼捧到翎均面前,就像他們初次見面那樣。

翎均看到那朵花,心底沈悶的郁火消了不少。

他抿了抿唇接過那朵花,擡眸看向槲櫟: “不裝了”

槲櫟目移。

翎均將花攏在掌心,槲櫟編花的技術還是跟從前一樣拙劣。可這樣拙劣的把戲,從前能哄到沒長大的小翎均,現在依舊能哄到已成長為完美儲君的大翎均。

他輕輕笑了笑: “我從未把你跟蒼聯系起來,要不是那日你眼神閃爍,我也不會去細查。”

“原來我們早就認識了,槲櫟。”

原來你救過我不止一次,槲櫟。

翎均眼神溫柔,忍不住問: “為什麽不告訴我”

槲櫟將頭低了低。他不敢,不想,不願,讓小雀覺得他是在處心積慮,步步為營的接近。更不敢讓小雀知道他心底壓抑的惡念,想把小雀吞下,占有,變成他的私有物的…惡念。

在小雀心裏,蒼應當是很純粹的存在,是他的摯友。

槲櫟頗為心機的想著,他用一個新的身份去認識小雀,嘗試著,吞掉小雀。如果惹了小雀不喜,讓他厭惡,讓他覺得…惡心。他至少還有退路,他可以讓“槲櫟”消失,讓“蒼”出現,但是現在,被發現了。怎麽辦他的偽裝沒有了,如果有一天小雀發現了他心底的惡意,會不會離他而去

槲櫟心底不安,一直在想著那個最壞的可能性,沒有說話。

見他久久不語,翎均也沒有追問。只是垂下原本隱隱藏著期待的墨綠色的眸子,不把那分失望顯露出來,努力站在槲櫟的角度去理解他。

可是努力了半天,翎均發現自己還是理解不了。

槲櫟究竟為什麽不願意承認呢難道是不想認識他,想否認之前的關系那也說不通,槲櫟分明不抗拒與他親近,甚至會在他刻意的撩撥下臉紅害羞。

或許是他有什麽難言之隱

翎均心裏始終認為外界的人,包括他的親友,都對槲櫟的誤解太過。

槲櫟明明很純良,就像一個初出茅廬的小獸,對一切都不了解,帶著新奇的探究欲。絕非其他人口中的需要退避三舍的瘟神。

然而這種純良木訥體現在感情上,就讓翎均有些頭痛。他覺得槲櫟或許都不知道愛情這兩個字實際代表著什麽。還需要他慢慢地,小心地誘導…

氣氛安靜下來,二人一時間各懷心思。

片刻後,翎均開口: “我過幾日要閉關,就先不跟你去魔宮了。”

他捏著手裏的香囊,隨意道: “我要渡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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