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漣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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漣五

見翎均無事,煜月松了口氣,轉頭冷眼看向宴齊,斥道:“你這是做什麽,手上沒個輕重。”

宴齊也是嚇了一跳,想道歉又拉不下臉,別扭地看著翎均:"我又不是故意的。你明知我開不起玩笑,還讓我急。"

翎均溫和笑笑:“好了好了,我的不是。快些入座吧,就要結束了,宴後再去我殿中小聚。”

“那是自然,我今日可沒準備走。”只怕你不讓我去呢。宴齊得了準信,大跨步下階回了座位,一副急切希望宴會早些結束的模樣。

煜月也退了下去,翎均撩袍坐下,往槲櫟那邊看了一眼,那人掩面喝酒,看似未曾註意這邊。

不知他宴後可有其他安排,直接相邀,會否太過冒昧?

翎均在這邊糾結時,袖子突然被人扯了扯,身旁的稚耳眨巴著眼睛:“稚耳…也去…”

"那是自然。"翎均捏了捏稚耳的耳垂,垂首喝了一口酒。

酒壯慫人膽…不若直接傳音問他…

翎均如此想著,悄悄擡眸欲看那人一眼。

可誰知,方才還坐著人的位置此刻已是空空蕩蕩。他心中念想了半天的人早已不知所蹤了。

翎均握著杯盞默然片刻,緩緩收回視線。

他心中湧起一瞬只有破壞和毀滅才能發洩的憤怒,卻也只有一瞬。

那股怒氣飛速升騰又急速化為一團烏煙,散進翎均四肢中,讓他覺得渾身無力。

他是以什麽身份什麽權力在生氣呢,堂堂鬼相大人,他的去留,是旁人可以幹涉決定的嗎。

呵。翎均自嘲地笑了笑,覆又拿起杯中酒一飲而盡。

翎均一連串的舉動悉數落進了身側一直註視著他的稚耳眼裏,小小的瞳仁中夾雜了眾多覆雜的情緒——有不解、疑惑、心疼、厭惡… 他的視線在遠處槲櫟的空座和翎均身上轉了一圈,最終只餘下深深的嫉恨。

翎均哥哥很在乎那棵樹。

憑什麽,他不服氣。

-

“多謝殿下此番熱情款待,垚銘記於心。”

宴席畢,翎均攜鳳棲、仲瓊於南天門送客。妖族少主姬子垚拉著整場宴席都未露面的胞弟姬子漣同翎均道別。

“少主言重了,這都是翎均分內之事。”

翎均面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與姬子垚相視而笑後,他看向其身後抱著劍一臉不羈的少年,緩聲道:“漣兒今日過來,連句話都未曾同我說,當真是生分了。”

他看似笑著,笑意卻未達眼底,帶著淡淡的威脅。但這分威脅,不是熟悉翎均的人是品不出來的,故而姬子垚面色未變,而其餘三人皆是一怔。

姬子漣本因那聲“漣兒”耳廓泛紅,聽到翎均後面話中語氣,神色又變得不自在起來。他瞥了翎均一眼,想要裝出渾不在意的模樣,但越緊張越露怯,攥著劍的指尖都發了白。

見姬子漣遲遲不應聲,姬子垚偏過頭,收了笑容蹙眉道:“翎均殿下問話,怎的不回,愈發沒規矩了。”

翎均輕搖著扇子不語,這只笑面狐貍也只會對他弟弟如此疾言厲色。

姬子漣不敢跟翎均嗆,對上姬子垚卻是脾氣大的很。這一句訓斥讓他有了出氣口,當即翻了個白眼,丟下一句“要你管”,轉身欲揚長而去。

可惜還走了沒兩步,雙腿就被人施法定住。他奮力掙了兩下沒掙開,轉過頭準備沖姬子垚發火時,正對上翎均不鹹不淡的目光。

“我與漣兒許久未見,今日便讓他留下吧。”翎均道。

“我不… ”姬子漣梗著脖子準備反駁,被翎均沈聲堵了回去:“我是在告知你,不是在詢問你的意見。”

他一字一頓,語氣顯然帶了怒意,姬子漣別過頭不吭氣了,面上心裏都不服得很。

“既是殿下親自相邀,定沒有拒絕的道理。子漣,你去吧,記得謹言慎行,莫要惹殿下不快。”

姬子垚說著一揮手,解開了姬子漣腿上禁制,他似是用了全力,讓翎均都感受到了一絲妖力反噬。

“那殿下,垚就先告退了。”姬子垚回過身,又恢覆他以往的笑臉施了一禮。

翎均瞇了瞇眼,笑著送走了姬子垚。

他轉過身,本在互打的鳳棲姬子漣二人迅速收手站好。姬子漣還往旁邊讓了一步劃清界限,可旋即,他又為自己下意識的認慫舉措感到無比跌面,俊臉又臭了幾分。

翎均看在眼裏,沒說什麽,帶著三個瓜娃子回殿。

他原本對私宴興致很高,本想著能把那人叫來,把他介紹給朋友和弟弟們認識,日後關系都近了,那常常來往也不會顯得突兀。

可現在…

他總能打亂我所有謀劃的。翎均輕嘆口氣,覆又忍不住笑,與其說是槲櫟打亂了,不如說是他自己讓這棵樹攀上了他原本註定孤寂的道路。說來說去,不過作繭自縛罷了。

“大哥?”身邊冒出一顆火紅的頭,鳳棲扒著翎均的肩膀眨巴著眼睛,“你不開心?”

翎均回手摸摸他的臉,扯出一抹笑:“沒有,今日天宴圓滿結束,我有何不開心。哦,對了… ”

他轉頭看向仲瓊:“人帝可曾安然送回去。”

仲瓊頷首:“我親自送回去的,他醒來後十分激動,每日上朝都要說一遍天界見聞,現下還命人將之編撰成冊,發往全國讓百姓誦讀。”

翎均眉頭微皺:“天上一天,地下一年,這須臾之間,人界當已過去不少時日。你註意盯著些下界,別出什麽亂子。”

仲瓊應聲稱是。

轉眼幾人已來到翎均的雀鸞殿前,煜月、宴齊、雪出雲、稚耳四人已坐在殿中沖他招手,翎均沖他們笑了笑,側過身道:“鳳棲、仲瓊,你們先進去招待。子漣,你隨我來。”

姬子漣一路都垮著個臉。

要知道啟天翎均這個人最擅長的就是心理攻防。

他看你不爽了,最先做的事不是動手,而是讓你知道他生氣了,會收拾你,卻又不立即收拾你。就笑盈盈地負手做壁上觀,看著你抓耳撓腮上躥下跳。

姬子漣方才的感受,就好似頭頂懸著一把隨時會落下的劍,弄得他做什麽都不得勁。故而現在翎均喚他過去,他竟有種松了口氣的感覺。

真是… 真是沒出息透了!

多少年了,還被啟天翎均當面團一樣放在手裏捏!沒用的東西!

“漣兒。”

翎均側首看著身後的人,那人面色不忿,擡頭看他一眼又低下。

翎均不再管他,兀自往後殿走,身後安靜片刻,響起很不情願地靴子在地上拖拉的聲音。

翎均終是忍不住勾唇笑了笑,臭小子。笑完,他又在心中輕嘆口氣,訓完這小子,開完宴會,還有一些堆積的公務要處理,今日也還沒有練功。

罷了,總是能做得完的。他往前走著,手指忍不住輕撫著腕上的荊棘環,今日,已經是很值得懷念的一日了。

看著姬二被大哥帶著往後殿去,鳳棲有些焦躁地摸著下巴,忍不住問仲瓊:“誒,死鳥,你說大哥不會打他吧!”

仲瓊白他一眼,邁步往殿裏走:“打他也是活該。”

“誒你… ”鳳棲不讚同地嘟著嘴,“也不全是他的錯吧,算了,我去看看。”

他貓著腰鬼鬼祟祟跟了過去,仲瓊腳步微頓,轉頭看了眼他的背影,眸中不無艷羨。鳳棲過去,兄長不會覺得如何,而他過去,定會遭兄長厭煩訓斥。

多思無益,仲瓊收回目光踏進殿中,還是辦好兄長吩咐的事情要緊。

鳳棲生怕被發現,在後面磨蹭了一會才偷偷跟上,翎均帶著姬子漣進了寢殿,還關了殿門。

這是要關門揍人的節奏啊!鳳棲悄摸邁著步子走上前,扒著殿門偷聽。

怎麽什麽都聽不到。

他小聲咕噥著,剛想偷偷用些法術,殿門就突然被打開,鳳棲腳下一個趔趄,往前猛沖幾步撞進一人懷裏,他擡頭,對上翎均帶著幾分無奈的溫潤眼眸。

“哥…”

他小聲喚了一句,聽翎均道:“在做什麽,學會偷聽了?”

見鳳棲有些心虛地嘿嘿一笑,翎均屈指敲了敲他的腦袋。

鳳棲抱著頭往門邊縮,眼睛偷偷瞟向他身後,去看姬子漣的情況。

“帶他去玉潭洗洗臉。”翎均甩了甩衣袖淡淡吩咐,話音剛落,身後的姬子漣就垂著頭以袍袖遮臉快步走了出去。

鳳棲好奇地追在姬子漣後面湊頭去看:“擋什麽呀…喲,哭鼻子啦,哈哈哈,你多大了,羞不羞!”

“滾!”

姬子漣惱羞成怒,吼了一聲一溜煙跑走了。

“餵!”鳳棲不滿大叫,“你等等我!”

翎均望著他們上躥下跳跑走的背影,輕輕搖搖頭,他垂眸轉了轉腕上的荊棘環,拔步欲往前殿走去。

就在此時,手上的荊棘環忽然毫無征兆地動了起來,看樣子是由其主人操控。

翎均板著臉故作無視,只顧朝前走。

那樹枝頓了頓,小心翼翼在他手腕處點了點。

翎均還是不理。

見其如此冷漠,樹枝逐漸萎頓下去,縮成一團癱在那沒了生機。

翎均這才垂眸看去,那樹枝又立時恢覆了精神,飄出一根枝條在空中寫道:“生我氣?”

翎均冷冷:“為何生你氣。”

樹枝猶豫了一下:“汀芷花叢…我… 。”

翎均沒忍住笑,以假咳掩飾,隨即又板起臉。

樹枝繼續寫道:“無心之失,還請恕罪。”

這八字一出,翎均殘存的笑容徹底消失,是真的惱了。

樹枝一時有些無措,往回縮了縮。見翎均半晌不說話也不動作,又湊上來寫道:“又…生我氣?”

“又?”翎均看去,“我很小肚雞腸嗎?”

樹枝頓了頓,方才連接不太通暢,槲櫟只聽到斷斷續續的話,中間缺了兩字。

他思考半晌,雖不知翎均為何問這個,但還是誠實道:“不小,你很大。”

翎均一臉莫名:“你在說些什麽?”

枝條在原地撓頭,不是這麽回答嗎?

翎均見他那樣,覺得有些好笑,哼了一聲別過臉,眸光略顯落寞:“只是不喜歡旁人悄無聲息地來,又悄無聲息地走,只言片語都不曾留下。可惜有些人不懂。”

樹枝楞了片刻,又攀升到翎均眼前,認真寫道:“下次…不會…”

翎均忍不住勾唇,伸出手道:“拉鉤。”

拉鉤?

樹枝像是思考了一會,見翎均伸出小拇指,便緩緩朝前延伸。他先是試探性地碰了一下,見翎均面色未變,便肆意妄為地繞了一圈又一圈。

原來這是拉鉤…

翎均靜靜地看著樹枝動作,心頭那團郁氣終於散了。他正要再說些什麽,身後忽然傳來仙鶴的叫聲。

翎均心頭一驚,趕緊把樹枝扯了下去用袍袖遮掩住,轉身向後看去。

一只仙鶴從空中落下站在回廊邊,對著他口吐人言:“翎均殿下,天帝陛下急召,還請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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