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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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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妙

姜父姜母的歸家除了對姜維谷造成了一定影響,另外為之而忐忑的便是江阿姨了。

從前,姜家給她開了高薪,而她日日要應對的,卻只有任她欺負的姜維谷一人。

可如今,姜家一大家子都待在家裏,江阿姨再不似從前那樣清閑,就算受了家裏的氣,也再不敢明目張膽地對著姜維谷發洩。

然而私下的針對與虐待卻是必不可少的,因為江阿姨那些累積的怨氣,總需要一個人為她承擔一些。

今晚,姜父姜母要去參加生意上的晚宴,本打算帶著姜珩一起去見見場面,然而將妙妙放在家裏,他們又實在無法放心。

於是,姜珩便被留在家裏,以防妙妙感到孤單。

正當姜珩帶著林妙在房間玩耍時,江阿姨又帶著摻了生水的牛奶遞給姜維谷。

江阿姨臉上帶著笑,可或許是笑得太過殷勤,顯得無比猙獰,“小少爺,喝牛奶吧。”

姜維谷臉上露出懼怕又痛苦的神色,他已經習慣這樣的欺淩。

可這一次,他想,哥哥在家。

要是他拼命弄出一點聲音,哥哥聽到的話,或許會出來幫他,從而發現江阿姨的惡行,將她趕出去。

一想到這一點,姜維谷內心生出巨大的勇氣,盡管他整個身體都在不斷顫抖。

江阿姨盯著姜維谷抗拒的眼神,心下愈發生怒,她也不說話,只是愈發用力地捏著姜維谷的下巴,竟有種他不喝便往下灌的趨勢。

反正,這個一棍子打下去也不會發出什麽聲響,姜家名義上的小少爺,也不過是投了個好胎,活該受她的虐待。

正想著,江阿姨露出愈發猙獰的表情,她的掌控欲不允許姜維谷不按她的要求做,那玻璃杯壓在嘴上,用力到磨出傷口。

姜維谷下定決心反抗,拼命地掙紮,然而他終究力氣太小,弄出的最大動靜,也不過是將牛奶灑了半杯在地。

這反抗瞬間激怒了江阿姨,她按著姜維谷的頭讓他跪在地板上,示意他不把地上的牛奶舔幹凈不罷休。

姜維谷痛苦地閉上眼睛,多少次,他向神明許願,如果聽得到的話,請幫幫他,然而神明從來不應。

這一次,哥哥,求你救救我。

姜維谷用盡全力,搶過江阿姨手上的玻璃杯,而後用力地摔在地上,發出巨大的聲響,而那些碎片微微濺起,將姜維谷的手背劃出好幾個傷口。

終於,江阿姨楞在原地,像是沒有反應過來,姜維谷居然有膽子敢反抗。

而後,她突然意識到什麽,這一次,不同以往,大少爺他在家。

一想到姜珩那張冰塊臉,江阿姨慌亂地擦著地上的牛奶,也顧不上姜維谷了。

姜維谷死死地盯著林妙的房間門口,哥哥,他在心中默默念道,與其說是求助,更像是祈求。

林妙的門開了,林妙抱著兔子玩偶先走了出來,姜珩緊跟其後,可看到弄得狼狽無比的姜維谷時,姜珩不自覺地皺了皺眉。

“怎麽回事?”有些不悅的語氣,卻是對著姜維谷。

江阿姨捏住手心,唯恐姜維谷說出實情,搶先回答道,“大少爺,小少爺不想喝牛奶,不小心摔了杯子將牛奶灑了一地。”

姜珩臉上的不悅更加明顯了。

姜維谷搖搖頭,正打算鼓起勇氣將江阿姨對他做的事托出,“哥哥,不是我,是江阿姨她……”

姜珩走到他跟前,眉皺得愈發緊,“姜維谷,我不知道,何時教過你,撒謊和沒勇氣承擔錯誤。”

姜維谷難以置信地看向姜珩,他還沒有開口,姜珩就已經判了他死刑。

他不會相信自己的,與江阿姨相較,姜珩甚至認為江阿姨是更值得信任的。

“江阿姨兢兢業業在我們姜家幹了這麽多年,你沖她發什麽少爺脾氣。”看姜維谷一副執拗的神色,姜珩愈發惱怒,“你還不認錯?看看你成什麽樣子?”

他臉上的淤青,姜珩看不見,他被碎片劃破的傷口,姜珩看不見,他的痛苦與無助,姜珩更是熟視無睹……

他甚至還要求自己道歉。

姜維谷這時終於反應過來,神不會幫他,哥哥更不會。

他轉身就踩著那些玻璃碎片回房,姜維谷覺得,自己心上好像在這一刻,也死了一塊。

林妙有些恐懼地喊了一聲,“維谷哥……”

姜維谷回頭看她,如姜維谷所料,這世上確實沒有人相信他。

林妙被他一眼嚇得直縮到姜珩身後,“維谷哥哥,你摔杯子撒氣也就算了,能不能別把氣撒到江阿姨身上……”

剩下再說了什麽,姜維谷已經聽不清了,他只覺得,今年的冬天,或許比他出生那年還要冷。

一場鬧劇,自然沒人會抖到姜家父母那去,江阿姨戰戰兢兢了一整個晚上,第二天居然什麽指責都沒收到,看起來,大少爺也認準了是姜維谷故意耍脾氣。

她暗暗地松了一口氣。

今日姜家父母又不在,江阿姨便像往常一樣癱在姜家昂貴的沙發上,悠閑地品著茶,想象著自己是這間別墅的女主人。

好不愜意,江阿姨甚至哼起了小調,直到視線裏露出一件粉色的裙子。

江阿姨立馬坐起身來,有一瞬間被人發現的無措,但看清來人只不過是寄養在江家的林妙,江阿姨又重新松了一口氣。

她慢悠悠地起身,對上林妙那雙乖巧的眼睛,“妙妙,剛剛看到的事情答應阿姨不要說出去好嗎?”

眼前這人昨天虐待了姜維谷,今天被自己抓到在主人家擺譜,這些都不重要,林妙心想。

重要的是……她叫自己妙妙,不像叫姜珩和姜維谷少爺那樣,只是叫自己妙妙。

“畢竟你姓林,不姓姜,只是在姜家寄住一段時間,你要是真和先生太太他們說了,他們也不一定相信你,對嗎?”

“我們做客人的,主人家的事情還是要少摻和一些,我知道你失去了父母,是個可憐的孩子,自來很懂事。”

她沒把自己當主人,並且觸到了自己的逆鱗,意識到這一點的林妙依舊乖巧地笑著,可心上卻染上了一片怒意。

她想,在這個家裏,江阿姨或許是待不久了。

“江阿姨,我晚上想吃蝦可以嗎?”林妙露出了最討人喜歡的笑容。

江阿姨心裏雖不願聽她指揮,可面上還是客客氣氣地應了。

晚上江阿姨確實做了一桌子好菜,本以為是其樂融融的一頓飯,結果林妙吃了混在其他菜品裏的蝦球後,突然臉色蒼白,而後泛紅起了滿臉的疹子。

看那樣子,好似過敏。

姜父姜母整個人都亂了,姜珩也是一臉焦急,林妙虛弱無比地看著江阿姨。

有那麽一瞬間,江阿姨覺得這個女孩柔弱的面容,比姜維谷歇斯底裏的掙紮還要厲害。

“江阿姨,我今天下午特地和您說過,我對蝦過敏,你為何還要將蝦混在難以辨別的菜品裏?”

林妙臉上一片紅疹,既痛苦又可憐,她小聲的質問卻好似利刃。

“妙妙,不是你說的你想吃蝦嗎?”江阿姨正欲辯解。

結果姜母突然發了脾氣,“妙妙也是你叫的,妙妙來我家,你就要把她當成主人,怎麽敢這麽欺負她?”

“妙妙一個自小對蝦過敏的人,會和你說她喜歡吃蝦。我看你真是日子久了,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誰了,為了開脫,這種瞎話也說得出來。”

姜父看著妙妙痛苦的神情,也愈發沈下臉色,“小江,你等會去領這個月的薪水,明天不用來了。”

江阿姨這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她低估了這個女孩在姜家父母心裏的分量,也低估了這個女孩的心計。

她仿佛看到了林妙在聽到她被辭退後,那臉上由紅疹掩蓋下的微不可察的笑意。

雖然只有一瞬,可她就是看到了。

“先生,太太,請給我一次機會,我在姜家辛苦這麽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江阿姨幾乎快要跪下來祈求。

姜珩臉上露出不耐的神情,與姜父姜母如出一轍,“爸媽,我看還是把妙妙送去醫院吧。”

姜父姜母趕忙點頭行動,看向江阿姨的眼神是憤恨的,看向傻楞楞地站在一旁的姜維谷時,眼神卻是恨鐵不成鋼。

林妙被抱著與姜維谷插肩而過時,他看到她背著眾人的唇語。

“這就是我與你的區別,我不會像你這麽軟弱,沒用,也比你更值得被相信喜愛。”

他們走後,姜維谷依然楞在原地。

明明姜維谷的願望實現了,江阿姨被趕出姜家,再也不能隨意傷害他,可他發覺,自己心裏竟生不出多少輕松與歡喜。

在與林妙擦肩而過的那一刻,姜維谷逐漸意識到一件事。

他是如何地不被信任,不被愛。

好像沒有哪刻比此時更讓他清楚意識到這一點。

他費勁力氣的哀求,抵不過林妙的一句話。

他在姜家是如此地無足輕重,無論是哥哥,還是爸媽,他們都更想要妙妙做他們的妹妹與女兒。

他在這世上,沒有人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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