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分離

關燈
分離

沈槐之覺得寧風眠這樣的男神,得到和長期持有他的成本的確是非常之高,賠錢賠命還賠感情,如今大英雄倒是走了個瀟瀟灑灑,可是路明的盯梢怎麽辦

狗男人!

“嘩啦!”落栗在屋外聽見沈老爺屋中響起瓷器被摔碎的聲音,讓落大管家好一陣心疼——沈宅的東西可都是上年頭的寶貝!

“老爺沒事吧”

“沒事,不要開門,不要打擾我。”沈槐之聲音拖拖拉拉,聽上去疲憊極了。

“可是,”落栗為難地看了看身邊站著的,滿臉都寫著迷茫的何勇,艱難地吞了口唾沫道, “家裏來客人了,何勇來看老爺你了。”

過了一會兒,東廂房的門開了,沈槐之一身白色常服赤著腳倚著門邊,頭發隨意地用一根暗紅色的發帶松松地系,神情有些懨懨,聲音微啞道: “何兄,好久不見。”

看到沈槐之這番模樣,何勇心中驚詫不已,今天上午他接到信鴿密信,寧風眠告知其要出門一段時間,差自己來沈宅照顧沈槐之,請自己萬要保護沈槐之的安全以及一定要萬事聽從沈槐之的吩咐。

如今看來,沈槐之的安危的確值得關註,而對他的安全造成最大威脅的就是他自己。

“沈兄別來無恙。”何勇抱拳回禮道。

“別來無恙,哼,”沈槐之垂頭無奈的搖頭輕笑一下,然後做了一個邀請的手勢, “進屋說話吧。”

落栗和何勇踏進房門,屋中地上星星點點全是碎瓷片,一路從門口走到小客廳簡直步步驚心,落栗一邊走一邊擔心自家老爺的精神狀態,反倒是沈槐之,走得端莊賢淑目不斜視,踩在碎瓷片上如履平地,簡直無知無覺。

“沈公子……你還是要愛惜自己啊……”何勇看不下去了。

“怎麽了”沈槐之回頭無辜地眨眨眼。

“你的腳……”

沈槐之順著何勇的視線看下去,視野之中出現一雙被紮得鮮血直流的腳,再仔細一看,哦,這雙腳是自己的。

“哦,”沈槐之點點頭,然後繼續目不斜視地踩下去, “沒事。”

何勇: “……”作為一個客人,我真的是承受了太多不該承受的壓力了!

“何兄怎麽今日來了”沈槐之看著落栗抖著手開始瘋狂掃地,面無表情地問道。

“哦,是這樣,現在不是春天了麽,我家主人新釀了一批青梅酒和楊梅酒,這些果子酒都得新鮮著喝,放不得,所以就差我今天給沈公子送來嘗嘗鮮。”

“哦,四哥……”沈槐之拈起自己的一縷頭發,放在指間慢吞吞地玩著, “說來也奇怪,我的酒鋪開張了這麽久,四哥好酒是源源不斷不計成本地往這裏送,可是人卻一次都沒來過,現在更是我家走了某個人,他就立刻差你來看我了,當真是奇怪至極,何兄,你家主人真的在欒城嗎”

“沈公子這話我聽不太懂,我家何公子自然一直在欒城,因為家中老夫人臥病在床,何公子需在床側伺候不能脫身,特命小人來看望您的。”何勇一邊瞎編一邊暗自心驚肉跳,這個小紈絝好像也不是那麽好糊弄的啊。

“哦,那是我多疑了,抱歉,”沈槐之扔掉頭發,掀起眼皮看了何勇一眼, “如果我邀請何兄在我家多住上幾日,想必我四哥也是不會拒絕的吧”

“全聽沈公子吩咐。”何勇後背已經開始冒冷汗了,沈槐之這分明就是起了疑。

“好,落栗,給我們何兄收拾一間最好的客房出來。”沈槐之吩咐道。

“沒問題!”落栗把視線落在自家叫人不省心的少爺的腳上,沈不省心放腳的地上已經血跡斑斑,也不知道今天少爺又是在玩哪出, “我差大夫來給你包包腳吧”

“不用,不疼,”沈槐之無所謂地晃了晃腳,晃得何落二人心驚膽戰, “話說,何兄,你通曉易容之術嗎”

“之前在江湖行走的時候,略有學過。”

“很好,”沈槐之滿意地點點頭, “你對我家那位家仆陸川的樣子可還有印象”

“有,”何勇點點頭, “陸兄一表人才,令人過目不忘。”

“過目不忘,呵!很好,我想邀請何兄從今天開始,扮作陸川出入臥聽風。”沈槐之仿佛知道何勇一定會答應下來這事一樣,甚至都沒有問何勇的意見。

“這……”何勇有些為難, “可是我不會調酒啊。”

“沒事,你扮好了以後呢,我就給你把手給綁起來,手斷了不就調不了。”

何勇:……

——

若說不失落,那一定是在逞強。

沈槐之感到有些委屈,可一個大老爺兒們,他也無法在這個節骨眼上和寧風眠置氣。寧風眠去當他的將軍拯救黎民百姓了,難道自己要因為這個在家上房揭瓦嗎

自然不能。

不僅不能生氣,還不能讓崔紹發現陸川不在行江城,不能讓崔紹對陸川起哪怕一絲疑心,不能讓寧風眠有任何後顧之憂。

腳掌的劇痛讓沈槐之迅速地從安神香帶來的混沌中走出來,立刻恢覆神志來思考問題。

崔紹設下一個寧風眠不得不鉆的圈套,那他沈槐之就要保證寧風眠即便是鉆了也沒事!

沈槐之突然沒來由地有些興奮,以前通勤的時候,坐在地鐵裏看著身邊面無表情的人們,他總是會默默祈禱自己的人生能不能不要如此按部就班,上學放學畢業工作早高峰晚高峰,一天就這麽過完了,周而覆始,平淡得甚至連地鐵坐過站都能成為當日談資,而現在機會終於來了!

這次,自己需要獨自面對祝朝最為險惡毒辣的人物,即便已經失去了上帝視角,即便結局依然慘淡,他也要為自己,為寧風眠,乃至整個大祝朝搏上一搏。

房門被叩響,何勇打開門,只見沈槐之此時已經恢覆成以往翩翩佳公子的模樣,半束著長發,身著寬袍,晃晃悠悠地搖著折扇不緊不慢地踱進房中。

身後跟著的落栗則抱著寧風眠慣常穿用的簡單外衣和為數不多的頭飾——寧將軍的私人生活是真的樸素,和眼前這只花孔雀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

“我想先看看何兄易容成陸川的樣子,以後何兄每日就穿陸川的衣服進出直到陸川回來,可以嗎”沈槐之禮貌發問,但眼中依然看不出商量的意味。

“全聽沈兄吩咐。”

“很好,”沈槐之滿意地點點頭, “以後在酒吧裏,你只需要坐在吧臺後面休息即可,偶爾可以裝作指點天璇和天璣調酒。”

“是。”何勇速度很快,已經開始調試顏色著手易容了。

“當然,”沈槐之站在何勇身後一邊看何勇易容一邊說道, “也會有人堅持要求你來調的,你就把斷手展示給他們看,盡量少說話。”

“好。”

“你易容的法子和誰學的”

“啊”這一問,問得何勇猝不及防。

“哦沒什麽,你繼續。”沈槐之的眸色很深,沈槐之每天早晨都會全程陪寧風眠把自己變成陸川,對於寧風眠的易容步驟簡直爛熟於心,而何勇易容的手法和寧風眠的幾乎一模一樣。

狗男人,沈槐之後槽牙咬得咯吱作響,回來給我跪榴蓮皮去吧!

“阿嚏!”一邊等突擊隊集合一邊皺眉思考戰術的寧大將軍打了一個大大的噴嚏。

“將軍,沒事吧”覃烽有些擔憂,將軍畢竟在南方待太久了,一時間估計難以適應北疆的寒冷。

“無事,我此番來待不了太多時間,不可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只能稍微緩解一下秦將軍的困境,至於徹底解決掉羯人,還是得等我以寧風眠的身份回來才行。”

“屬下知道!”

“赫連翔是悍將,光靠一支突擊隊是解決不了他的,況且他很狡猾,在做這些事情的時候肯定就已經多加防備,沒那麽容易拿下。這一次我只打算和你一起打擊騷擾邊境的幾個主要部落,剪除羯人一些邊緣力量以後,由你來收尾。”說話間,寧風眠已經穿好了一套普通騎兵的甲胄,然後遞給覃烽一疊面巾, “不要叫我的名字,不要對我尊敬,讓所有人都罩上面巾。”

“是!”

“覃烽,不要用收到命令的語氣,從現在開始我只是一個普通士兵。”

覃烽: “……”好難啊,我可是寧將軍的鐵粉啊!

“將軍,您作戰風格這麽獨特,我猜大夥一會兒一看見您就知道是您了……”

“我是不是寧風眠和我承不承認是寧風眠是兩碼事,就算大家都覺得我是,只要我不承認你不承認,有誰又能夠真的確認軍中無戲言,在沒有十足把握的情況下,誰敢說他看到的那個男人就一定是寧風眠”寧風眠此刻已經戴好了面巾,掩了掩身形,果然沒有了寧將軍曾經颯爽英姿的樣子,只是一個平平無奇被逼出來打工的普通士兵而已。

“從現在開始,我是一個普通士兵,你叫我二狗就可以。”寧風眠已經換了一個陌生的聲音。

“二……二狗”覃烽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雖然自己和寧將軍以前也經常一起易容成別的人物,但是將軍給自己起如此接地氣的名字還是頭一回,將軍現在的審美肯定是被那個姓沈的小子帶歪了!

覃副將在呼嘯的寒風中痛心疾首。

不過二狗這個名字確實是寧風眠自己自認的……寧風眠知道,小狐貍此刻一定在罵自己, “狗男人”的名號一定會在這次的不辭而別中全程陪伴自己的。

——

羯人一個叫扈雄的部落中,滿載而歸的羯人壯漢正在興高采烈地按照部落人口分配剛從城中劫掠回來的財物。

“那守城真是不堪一擊!”

“是啊,聽說去年他們祝人新派來的秦松也是一個會打仗的,沒想到這麽差勁,連我們的先遣部隊的馬兒們都擋不住!”

“就是,根本不經打!要是放在以往寧風眠在的時候,我們能有這麽好的日子過”

“這麽說來,還是要感謝這個姓秦的,如果不是他,我們哪來的大豐收呢哈哈哈哈!”

“希望那個姓寧的永遠都不要再回來,這個姓秦的很好,我很喜歡!”

“哈哈哈哈,是的!讓我們一起為他的健康而祈禱吧!”

“哎但是為什麽你家多分了一頭羊羔!”

“我打的頭陣我不應該多分點兒嗎”

“我呸!你打頭陣了不起啊,其他的弟兄們難道就沒出力了嗎沒有我們的掩護你現在都已經是個死人了!”

“呸!我就要多分,不服氣來打啊!”

“來啊!誰怕誰!”

幾個羯人壯漢立刻扭成了一團。

這時,部落外墻墻頭突然閃現片片亮光,幾十道身穿祝軍奇襲輕甲臉上蒙著面巾的士兵突然出現,然後利落地躍下高墻,如同神兵天降。

他們是從什麽地方跑出來的!

羯人各個部落聯系並不緊密,因此各個部落經過一段時間的發展都會出現自己獨特的特征,比如相對靠南的扈雄部落就較為傾向學習祝人的城郭,有相對固定的駐營地,也學習祝人建立了城墻和哨塔。

可是,為什麽哨兵沒有發現他們!

已經涼的哨兵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寧風眠和覃烽率領的奇襲隊目標明確,是直接沖著部落中的軍帳來的,剛才還在打成一團的扈雄壯漢根本無法和寧將軍麾下訓練有素的奇襲部隊抗衡,領頭的扈雄傑眼看著一個身材瘦削的蒙面祝人士兵朝自己沖過來,這士兵手中長劍明明普普通通,在那士兵手中卻仿佛擁有了開山劈海的力量。

他感覺自己在這具平平無奇的身體裏看到另一個令人聞風喪膽的戰神的身影。

“寧!寧風眠!”扈雄傑驚叫道。

眾羯人在驚慌之中驟然聽到這個名字,仿佛看到閻王來催命,更是驚叫連連亂成一團。

“寧風眠!寧風眠在哪!”

“啊啊啊!那個活閻王!救命啊!”

寧風眠果斷地一躍而起,用扈雄傑根本來不及反應的速度一劍就直截了當地結束了他的命,然後低低沈沈地吼道: “哪有什麽寧風眠,一個步兵就能要你的命!”

——

光祿城外北疆軍主將營中,秦松抱著手臂有些狼狽地靠在椅子裏,軍醫已經來過了,手臂上的箭傷雖然深,但萬幸沒有傷到骨頭,雖然疼但也還是可以上戰場的。

上戰場,秦松苦笑一下,恐怕北疆軍營中的各位弟兄此刻都在默默祈禱自己不要去戰場上幫倒忙吧!他想起來自己上午不慎被流矢射中,副將不得不舍棄進攻將自己護送回主將營時的那個表情,分明是在嫌棄自己這個拖油瓶。

秦松也不想這樣的,只是去年一整個冬天,在崔紹的刻意庇佑下,秦松甚至都沒有機會熟悉羯人各個部落的兵力和北疆的作戰特點——雖然自己已經向幾位常駐北疆的同僚仔細學習過了以往戰役和羯人各個部落的特征,但畢竟紙上得來終覺淺,況且也沒有任何一個副將敢教主將作戰。他秦松只是一個傀儡罷了。

於是今年春,羯人的突然發難才讓秦松招架起來如此困難。

北疆的地貌主要是戈壁和沙漠,因此北疆作戰和南疆的密林作戰在戰術上簡直南轅北轍,秦松的全部軍旅戰爭經驗在此根本就是一錢不值毫無用處。

南疆多樹林和山巒,秦松習慣的是借助山形地勢掩護自己,然後發起游擊戰術。而戈壁沙漠則地勢平坦毫無遮擋,這種正面交鋒硬碰硬的作戰方式是秦松極為陌生的,甚至連將士習慣做出的扇形隊形或單路縱隊的行進方式都顯得極為生疏。

秦松努力讓自己站起來,盡量顯得自己不那麽像一個廢物,安靜的主將營中還能聽到遠處廝殺的聲音和雙方不同喻意的號角聲——是的,甚至沒有人有時間給他解釋一下這些不同節奏的號角聲的意思是什麽。

相比之下,主將營中的安靜簡直可怕,仿佛是一個被全世界遺忘的黑洞。

突然,一陣疾奔的腳步聲打破了這詭異的安靜。

“秦將軍!”一名將士快步沖進主將營中,立刻在單膝跪在秦松面前稟報道, “羯人軍隊全部撤離了!”

“為何”秦松連忙放下抱著傷臂的手問道。

“不知,只聽見四下響起好幾陣號角聲,然後羯人部隊就立刻撤了個幹凈,毫不戀戰!”

“奇怪。”秦松心中有了一種不太好的預想,生活在北方苦寒之地的羯人,最大的性格特點就是“要痛快”,打仗要痛快地打,輸贏不論,喝酒吃肉也要痛快地吃喝,不管明日是否還能有的吃。如今羯人明明在戰場上占了上風,有什麽事情會讓他們放棄乘勝追擊而選擇撤退呢

只能是後院起了火。

秦松沒有下過讓麾下將士偷襲羯人部落的軍令,在自己還沒有深入了解羯人兵力的情況他不敢拿自己的士兵的性命去冒險。

所以是誰可以如此輕松地端了羯人的部落老巢秦松腦海中跳出來一個十分離奇但又唯一的答案。

寧風眠。

只能是他,可怎麽可能是他他不是癱瘓了嗎!

秦松走出營帳,步兵們正在清理戰場,看那一片混亂的樣子,羯人的騎兵部隊應該走得異常匆忙。

秦松費力地彎腰,撿起一把羯人扔在地上因為慌亂而沒來得及帶走的狼牙棒,羯人重視自己的武器,就像祝人重視自己的佩劍一樣,所以羯人的大後方現在是個什麽情況呢

寧風眠面巾上的血幹了一層又一層,已經看不出原本的顏色了,就連裸露在外的皮膚也因為沾了太多的血汙而一塌糊塗,突擊隊的其他隊員雖然心中覺得他是寧將軍,卻因為身形和聲音的完全不同又覺得不可能是那位萬眾敬仰的戰神,只是心驚肉跳地看著他利落地幹掉一個又一個的羯人悍將,那種如殺神降世的冷酷讓整個突擊隊都自動地去跟隨。

這是強者自帶的威壓氣場,讓人下意識地就會去臣服。

“呵,你們祝人以為殺了我們這些你們口中的北蠻就可以一了百了嗎”劍下一個瀕死的部落首領,嘴角滿溢著血沫卻笑得一臉陰毒, “真可憐,咳咳咳……你,咳咳,以為你們祝國就真的想殺光我們嗎哈哈哈哈咳咳,你們只是一把刀而已,命比草還……”

“噗呲——”沒等那羯人漢子說完,寧風眠手中的劍就穩且準地刺穿了他的心臟。

但是那句話卻深深印在寧風眠的腦海裏, “你以為你們祝國就真的想殺光我們嗎”

這個部落也和崔紹有勾結寧風眠一把扯開死人首領華麗的羊皮大袍開始翻找起來。

“二……狗。”覃烽同樣聽到了那句話,十分不安地看著寧風眠。

“搜這個營帳,一粒土都不能放過。”寧風眠沒有在首領身上發現什麽值得註意的東西,他站起來,看著地上漸漸變冷的屍體沈思。

這裏是索妥氏的地盤,索妥氏是羯人之中最為好鬥的氏族,哪怕是索妥氏內部,男人們也都流行一言不合就以決鬥來解決爭端的,然後輸家只能任人宰割,所以重要的東西他們都不會選擇放在身上。

和吳樵一樣,覃烽跟在寧風眠身邊這麽多年,已經和自己的將軍配合得十分默契,寧風眠吩咐下的任何事情,覃烽都會不打一絲折扣的堅決執行,立即開始在帳中仔細翻找起來,連一條氈毯縫都不放過。

寧風眠冷靜下來,一邊細細地摸著帳中每一個桌角邊緣一邊思考,索妥氏和崔紹勾結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索妥人好鬥沖動且頭腦簡單,並不符合崔紹挑選合作對象的標準。

所以他這句話的意思到底是什麽

考慮到索妥人喜歡劫掠的習慣,或許是打劫別人的時候恰巧被他劫到什麽重要物件了,而這個物件恰巧又可以證明羯人和崔紹有關系,或者直接說,證明赫連琦真和崔紹有關系。

“覃將軍,重點翻翻不是他們索妥人的物件,從明顯是打劫來的東西裏找。”

“是。”

“能不能不要總是領命的語氣啊。”寧風眠對這位手下對自己的服從性也是十分無語了。

“我有什麽辦法,”覃烽嘟嘟囔囔, “你看現在隊裏誰不怕你,殺氣蓋都蓋不住。”

“二……狗!”覃烽突然喊道。

“嘖,你叫我名字能不能流利點”寧風眠一邊吐槽一邊走過去,然後就看到覃烽一臉興奮地指著一堆雜物。

一堆什麽都有的雜物,胡亂纏在一起的皮袍和各種綠松石飾品,不僅有女人的頭花和耳墜也有男人的戒指和佩劍,看用來綁在腰間的綠松石配飾上雕的圖騰,這是赫連人的東西。

果然打劫了赫連的人。索妥打劫的赫連,然後恰巧這個赫連人身上有這麽一個可以證明赫連和崔紹有聯系的東西被翻出來了。

果然,在索妥首領用來墊背的熊皮中,有一處十分不起眼的被縫起來的小縫。

“刀。”寧風眠細細摸著那條細縫,朝覃烽伸出手。

覃烽二話不說就抽出自己靴中藏著的貼身匕首遞了過去,二人誰也沒有註意到已經有好幾個趕來的突擊隊隊員看到了這一幕。

—— “覃將軍好聽那個二狗的指揮啊!”

—— “我也覺得,那個二狗該不會真的是寧將軍吧”

—— “不可能不可能,我見過寧將軍,寧將軍高大神武,氣質非凡,這個二狗子除了殺人和將軍一樣利落以外,其他和將軍簡直是雲泥之別啊!”

—— “我也覺得,再說了我們寧將軍再怎麽樣也不會讓人叫他二狗吧!”

說到二狗這個名字,大家都沈默了下來,覺得用其他理由來試圖證明眼前這蒙面冷血殺手不是寧風眠都沒有“二狗”這個名字來的有說服力。

寧風眠是二狗不可能不可能!天王老子是真的,二狗是寧將軍都絕對不可能是真的!

就根本不搭好麽!

寧風眠小心地割開熊皮,從裏面掏出來一張疊得十分整齊仔細的紙,再小心地展開這張紙,只見紙上寫著幾個極其醜陋幼稚的字: “春祭整月可獵”。

這六個字歪斜醜陋,甚至比小狐貍的字還難看,很明顯是寫字之人為了掩飾自己的筆跡而特意為之。

沒頭沒尾沒署名,即便大家對這六個字的寓意心知肚明,也無法用它去指控任何人。想必當初這個索妥首領看到這信能夠想到其中的一些奧秘,主要也只是因為在赫連羯人身上搜出了一封用祝人文字寫的信很奇怪而已。

寧風眠將這封信重新疊好然後貼身放好,回頭對覃烽說道: “走吧,索妥差不多了。”

七月份的北疆才剛剛入春,寒冷的春風吹在臉上絲毫沒有春風拂面的感覺,反而像一條條看不見的帶著倒刺的鞭子抽在臉上,絲絲縷縷地生疼。就連戈壁的月亮都比江南的月亮顯得更加粗糲一點,北疆的夜晚沒有雲和江南特有的如輕幔一般的霧氣,月亮就是這樣明亮得簡單粗暴,就連月亮上的桂宮都看得一清二楚。

突擊隊已經在外游蕩半個月有餘,將士們都很疲憊,除開遠在隘口之後的赫連氏以外,只剩最後兩個部落了。

馬上就可以回家了!寧風眠嚼著北疆戈壁裏的草,躺在搭出來的簡易鋪蓋上,望著月亮想起了遠著千裏之外的小狐貍。

——也不知道小狐貍還在不在生氣,還在不在罵自己狗,也不知道家裏情況怎麽樣了,南方此時應該已經熱起來了,也不知道他會不會挑選薄衫穿,槐之還是太瘦,確實需要再吃胖一點,到時候要帶些北疆的牛肉回去給他。

人聲鼎沸的臥聽風中,沈槐之正興致勃勃地看著表演。今日月圓,他特地重金請來行江城內最有名的女子樂坊清音館的姑娘們給大家來一個小型live場。

——今晚的臥聽風配合著姑娘們的絲竹弦樂live場,別出心裁地做成自助餐形式,大家只需交了入場的銀兩,便可以吃喝自取,這對祝朝人而言自然是萬分新奇。

姑娘們也不負眾望,在臥聽風那被圍起來的精致中庭裏,伴著薔薇花香和柔美的月光,用高超的演奏技巧在臥聽風中掀起一陣又一陣的狂風巨浪。

“好!”

“太好聽了!”

“姑娘們的音樂和臥聽風的美酒真是絕配啊!”

客人們拿著杯盞,一邊品酒一邊聽著美妙的音樂談笑風生,自是風雅的不得了。

與此同時,記賬的玉衡和調酒的天璇天璣也跟著樂開了花,今晚的銷售額估計都可以創紀錄了!

“沈老板好創意,今夜明月仙樂妙人美酒,真是美不勝收啊!”一位客人拿著酒杯朝沈槐之敬道。

“哪裏哪裏!”沈懷之回敬道,心裏卻默默地吐槽,居然把美酒放在最後一位,有沒有品位啊!不過看在這位冤大頭今天在本店消費了二十多兩銀子的面子上,就不罵你了。

是啊,今天月圓。沈槐之拿著杯酒倚著落地門邊看著天上的明月,又看了看正湊在假陸川面前說話的路明,不由得想到了寧風眠。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

不知道今夜的北疆,月亮是不是也是這麽的圓這麽的亮。不知道他在北疆過得怎麽樣,拔了羯人多少營寨又手刃了多少北蠻

他有沒有受傷北疆現在還那麽寒冷,他的舊傷有沒有覆發他會不會感冒

這個狗男人,這麽多天過去了,他甚至連只言片語都沒有捎回來過!

回來給我跪著榴蓮皮抄家規去吧!

此刻,在明月夜中同樣睡不著的還有秦松,秦將軍。

“報將軍,根據騎兵小隊巡視回報,國境附近的所有羯人部落,除了遠在隘口之外的赫連氏以外,幾乎全部都被一支神秘的隊伍給殺得片甲不留!”

“到底是什麽隊伍難道一點信息都查不出來嗎”秦松將軍震驚道,手臂上的傷開始隱隱作痛。

“這支隊伍紀律嚴明,作風嚴謹,摧毀了羯人部落後整個戰場也打掃得幹幹凈凈,沒有留下一絲痕跡,確實沒有查出來,不過……”

“不過什麽”

“或許是沒來得及,我們附近還有兩個羯人部落沒有被他們清除,一個是圖都一個是哈赤。”

“圖都和哈赤,”秦松緊緊鎖著眉頭,開始低頭沈思起來,根據他之前學到的有關羯人部落的知識,哈赤和赫連是死對頭,既然連他都知道,那麽這個仿佛颶風一般摧枯拉朽不停拔除羯人各部落城寨的神秘人自然也一定知道,所以他一定會留下哈赤來對付赫連,讓哈赤和赫連抗衡。

“他們接下來會去圖都,我們現在就去那裏等他們。”

“是!”

圖都的地盤上難得地有一處樹林,這讓秦松感到萬分親切,在樹林中做埋伏是他的強項,在他的指揮下,秦松帶領的小分隊很快就埋伏好了自己。

不遠處的圖都部落很安靜,領地外圍的圍墻上裝滿利刺,大門緊閉落下重鎖,整個部落戒備森嚴,看來是聽聞了其他部落的慘狀,現在正加緊防範。

秦松埋伏在樹林中,他想知道這支神秘的隊伍到底是不是寧風眠,而身為一個傀儡將軍,他更想親眼看看那支神秘的隊伍會如何攻打這出除了這處小樹林就沒有任何遮蔽且全副武裝的戈壁部落。

當那支神秘的小突擊隊迫近的時候,秦松甚至都沒有意識到!他們那麽地安靜,訓練有素到仿佛根本沒有組織,衣服偽裝得讓人難以察覺,他們仿佛戈壁上一群目標明確的蜥蜴,沈默地,冷血地,快速地朝目標前進。

——直到他們也潛入到了同一片密林裏。

“站住。”秦松冷聲道,與此同時,將軍的刀已經抵住走在最前面的人的腰間。

那位蒙著臉的士兵應聲止步,沈默地站著。確實是一名訓練有素的祝國軍人,秦松收回刀,這位顯然是隊伍頭領的士兵身形十分地眼熟。

秦松伸出手想要摘下那士兵臉上的面巾,卻被那士兵用刀柄擋住: “秦將軍,我在助你殺敵,若看了我的臉,恐怕之後會讓你為難。”

“你是誰”

“我只是一個小兵罷了,讓我打完這一仗,打完我就走。”

“如果我偏不呢”秦松的手又朝那士兵的面巾伸去。

“那就得罪了!”士兵拔刀便朝秦松身前劃去。

秦松看得出來那士兵並不想傷他,只是想逼退他而已,只不過在這密林中,秦松才是王者,幾個回合下來,不擅長密林作戰的蒙臉士兵就被逼得節節後退,再退就要到密林邊緣了,一旦跌出這林子便定是會被時刻警戒的圖都人看到!

果然,那蒙臉士兵一個不小心,腳下被地上的藤蔓絆到,整個人直接朝後跌了出去,將將跌出密林的邊緣。。

“小心。”秦松傾身一把抓住那蒙面士兵的手,果不其然,幾支冷箭立刻“咻”地貼著那蒙面士兵的臉飛了過去。

而秦松則趁其無法反抗,一把挑開了他臉上的面巾。

“是你”秦松一臉的難以置信。

站在自己面前的不是別人,正是寧風眠曾經的副將覃烽。

“是我,”覃烽索性把面巾完全扒拉下來, “既然被將軍看到了臉,接下來是不是得軍法處置了。”

“不,不用……”秦松狐疑地看著身後一直和自己帶來的人緊張對峙的其他蒙面將士們, “所以他們……”

“他們都是長陽軍的人,”覃烽突然單膝跪地抱拳懇求道, “懇請將軍看在兄弟們殺敵有功的份上,不要為難這些跟隨我脫離隊伍去殺羯人的弟兄們,是我蠱惑他們離營的,要用軍法就只罰我!”

“你們……”秦松擺擺手, “我可以不追究,但我需要知道你們都有誰。”

待大家一一摘下面巾給秦將軍匯報了自己的編號後,秦松發現這支隊伍居然找不出任何疑點,確實全都是長陽軍的人。

而早在覃烽他們率領突擊隊故意闖進密林撞到秦松面前的時候,寧風眠已經獨自一人潛入了圖都的軍營。

一切都在寧將軍的意料之中。

覃烽想到寧風眠昨夜的吩咐: “只剩兩個部落了,哈赤我們不能動,這個禮物必須留給赫連琦真,去圖都的路上應該會遇到秦松,秦將軍不擅長戈壁行軍,應該會躲在那叢密林裏,沒關系,你就直接闖進去,讓秦將軍看到你們。”

“那你呢”覃烽有些緊張,寧將軍總是這樣,把什麽事情都考慮周全把所有人都安排妥當,卻總是獨獨不考慮自己,仿佛自己是最不重要的那個人,又好像自己非常重要,重要到根本輪不到他人來操心。

“我先去圖都,這個部落沒有什麽十分難打的武將,放心好了。”寧風眠笑著拍了拍覃烽的肩膀。

而眼前的覃烽,顯然根本沒有放心,寧將軍一個人在圖都的城寨裏!再怎麽戰神那也是有血有肉的普通人而已,他一雙手怎麽可能敵得過一整個城寨的圖都人呢!

如今城寨如此安靜,將軍在裏面到底怎麽樣了!

“我和你們一起攻城吧。”秦將軍的態度甚至有些不由自主的卑微。

“好。”覃烽想都沒想就點頭答應下來,現在當務之急是一定要找到寧將軍!

圖都城寨被破覃烽找到寧將軍的時候,將軍正在問一個十一二歲祝人孩子話,那孩子含糊不清地說自己是前段時間被拐到這寨子裏來的。

“我送這孩子回去,”寧風眠一把摟過那祝人孩子, “你們正好和秦將軍一起回戍軍駐地,我在之前集合據點那裏留了馬和幹糧,送完孩子就要回行江了。”

“將……二狗!”覃烽抓住寧風眠的胳膊,很是不舍和將軍分開。

“大男人不要磨磨唧唧,這次回去以後秦將軍肯定要拉著你問這段時間的戰事,你溜不出來的。”

“那……”覃烽已經開始憂郁了, “什麽時候才能再見啊!”

“不會太久的,下次來家裏記得帶點兒土特產知道嗎空手來嫂子就不歡迎你了!”

覃烽:……沈槐之你有毒!

“去吧!”

待秦松,覃烽一行隊伍走遠了以後,寧風眠把那孩子抱上馬再利落地翻身上馬把孩子護在胸前道: “你家住哪哥哥送你回家。”

“住呼延城!”那孩子或許是因為可以回家見到自己的親人了,聲音中都透著一股子興奮勁兒。

一匹棕馬載著兩個人朝著和秦松等人完全相反的方向疾馳而去。

寧風眠心情十分好,北方塞外春天的天空透明澄凈,沒有宣城春天遮天蔽日的柳絮也沒有行江城無窮無盡的細雨,是十分純粹的藍色,寧風眠很像也帶沈槐之來看看塞北的天空,呼吸一下北疆滿含著青草香的清冽空氣。

孩子家住在呼延城,呼延他熟悉,那裏有上好的牛羊肉幹,等送了孩子就可以直接在城中買些回去養小狐貍。

正想著,突然腹部傳來一陣劇痛,寧風眠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深深沒入自己腹腔的匕首和那孩子邪氣的笑容。

寧風眠天旋地轉地跌下了馬。

————————

今天入v,也不知道有沒有小可愛會訂閱,還是有些忐忑不安的哈!

感謝一路陪伴著我走過來的所有人,讓我碼字不至於那麽孤單。

也謝謝每一位願意評論的小天使,我不介意被人指出問題的哈,每一個問題都是在幫助我進步,謝謝大家!撒花,鞠躬,飛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