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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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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巧啊!

而在安西侯府的正院中,寧侯爺的書房也始終亮著燈。

“如何?”寧侯爺壓低聲音問道。

“他們沒有圓房,”一個蒼老沙啞的聲音在房間暗處響起,“侯爺,今晚怕是不行了。”

“哎!”寧侯爺有些失望地閉了閉眼,“也罷,風眠這孩子,讓他去親近一個陌生男人的確有些難為他,給他們一些時間吧。”

“寧將軍和沈公子在八字上是世間罕見地契合,要完成侯爺您的心願,則是非沈公子不可的,”那個蒼老的聲音聽上去平和安靜,倒是半點也沒受到寧侯爺失望的影響,“實在不行,老朽這裏還有別的辦法。”

“不急,再等等罷,也讓沈家過個好年。”

“是,侯爺仁慈。”聽到寧老侯爺的話,來客便不再多勸,一道陰影慢慢隱至黑暗深處去。

沈槐之醒來的時候已是天光大亮,他撩開床簾,發現昨夜寧將軍睡的地鋪也已經收拾妥當,而寧風眠本人,則已經不知所蹤。

“少爺,您起來了!”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

沈槐之偏頭看去,是落栗,經過一晚上渾渾噩噩的頭疼,原身的記憶現在已經和自己的記憶融合在了一起,不過這位沈大公子想必也是個心大的,除了吃喝玩樂,居然幾乎沒有任何讀書寫字的記憶,此種級別的不學無術讓經歷過高考地獄的沈槐之甚為嘆服。

“寧風眠呢?”

“姑爺他一早就去校場練兵了,現在院裏就咱倆了!”落栗滿心高興,這下沒人管了!

昨晚他就發現新姑爺在家也不改軍人作風,身邊只有一個叫覃烽的貼身副官,明明不良於行,卻還事事親為不假手於人,比自家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少爺強得不是一星半點。落栗昨晚就開始擔憂,寧將軍對自己要求這麽高,以後自家這位廢物點心少爺在這將軍府裏可怎麽活啊。

可沒想到,寧將軍今早天沒還沒亮就出門去練兵,卻沒讓覃烽來叫自己去服侍少爺起床,仿佛屋裏新多出來的那個人只是一團空氣。

“很好。”沈槐之冷笑一聲,這男人果然不是什麽好人,明明好男色還裝正人君子,真不愧是個看似忠君最後通敵叛國的垃圾。

先不說衣冠禽獸這事兒了,沈槐之腦殼疼地想,哪有新婚第一天就撇下夫郎自己一個人跑路的男人?!嫁都嫁了,可新婚夜過去了,我特麽連寧風眠長什麽樣都不知道這合適麽?還有,這偌大的安西侯府地圖,難道是要我自己去探索?這麽不願管我為什麽不同意和離?!

“寧風眠你不是男人!”沈槐之使勁一拍床沿,咬牙切齒地咆哮道。

“啊?癱瘓了是真的不行啊?”落栗睜大眼睛驚訝道,然後就感覺自己被一記眼刀狠狠擊中,落栗立即噤聲。

“阿嚏!”遠在宣城南郊校場認真指導將士練習刀法的寧將軍突然打了個大噴嚏,然後手裏立刻被塞了個湯婆子。

“將軍,”覃烽憂心忡忡道,“這麽冷的天,您怎麽能睡地上呢,雖說有地龍,但是門縫還是會走風的啊,您這身子也才好沒多久的。”

“我沒事,”寧風眠揚了揚手裏的湯婆子,望著愁容不展的覃烽,不禁笑道,“別皺啦,再皺你的眉心都能夾死蒼蠅了!”

“我是說真的!”覃烽無奈道。

“是是是,覃大人,麻煩您現在就找幾個手腳麻利的下屬去把我的隔壁房間收拾出來給那位沈公子住,還有,”寧風眠漫不經心地玩著手中的湯婆子,用只夠覃烽聽得到的音量慢聲道,“一邊收拾一邊觀察,這位沈公子一天都幹了些什麽,一個時辰一報。”

說到這裏,寧將軍的語氣早不覆剛才的輕松愉快,反倒滿溢霜寒之色,覃烽不由得望向寧將軍,一個時辰報一次新婚夫郎的動態,看似飽含關愛不舍之情,可寧將軍棱角分明的唇角微繃,這是作為十分熟悉寧將軍的貼身下屬才知道的信號,代表著這則命令的嚴肅性,和私人感情沒有半分關系。

將軍根本不信任這個新嫁入侯府的沈槐之。

是了,兩個月前的那場敗戰所帶來的陰影簡直揮之不去,事實上,陰影不是戰敗——勝敗乃兵家常事無需掛懷——而是這一仗敗得著實蹊蹺。

寧將軍作戰風格鮮明,擅長閃電戰,在摸清楚羯人行軍主帳之後就會立刻制定作戰路線然後輕裝急行軍發起進攻,殺敵軍一個措手不及,且寧將軍向來是自己徑直沖向最危險的主帳取對方將領首級,絕不會讓下屬犯險。這樣做的最大好處就是不給任何人時間差去報信,以及寧將軍武功超群總把最危險的戰場留給自己,勝敗幾乎均在將軍掌握之中。

初秋的那一仗,無論是自己這一方的探子還是雇傭的當地人,最終的情報都是一致的,寧將軍按照準確的情報制定的進攻路線也無可指摘,可是為什麽最後羯人主將的軍帳下埋有炸藥?

這種炸藥威力猛烈且可改變觸發機制延時定點爆炸,制造技術只有祝朝掌握,並不曾流於西域,明顯是熟悉寧將軍的作戰風格的漢人所為,可這就完全說不通了,又有哪個漢人願意幫助外族暗殺我大祝朝的名將?又或者祝朝之內,已經被羯人滲透,情願犧牲自己驍勇善戰的精兵良將也要把寧將軍置於死地?

若不是……覃烽眸色暗了下來,寧將軍是斷然活不下來的,可即便如此,寧將軍也重傷在床休養了兩個月才能勉強起身。

而寧將軍剛剛能夠坐起來,就突然跳出來一個沈槐之,種種巧合,讓人不生疑心都難。

“是!”覃烽領命而去。

“少爺,咱們不去給寧老爺請安嗎?”落栗一邊追著給沈槐之順著束發的發帶一邊問道。

“哎呀不去不去!那姓寧的都沒帶我逛過寧家的院子,我哪知道寧老爺子住哪屋,而且,”沈槐之突然轉身,害得沒來得及剎住車的落栗正正撞在沈槐之身上,沈槐之雙手緊緊抓住落栗的兩只胳膊,神神秘秘地說道,“這可是安西侯府,兩代寧將軍的府邸哎,肯定有很多機關,要是一個不小心觸動了啥機關被亂箭射死了可怎麽辦!”

“啊?”落栗悚然,很明顯,這位根本沒有見識過現代網文巨大腦洞的小書童完全被飽讀盜墓小說的沈槐之給唬住了。

“咱們先熟悉熟悉這個院子再說。”沈槐之放開被嚇懵了的落栗,瀟灑地一轉身就開始在院裏溜達。

落栗:不是說不要瞎走的嗎……

侯府顯然是極大的,寧風眠的住處自成一處院落,沒有旁人打擾,十分安靜。沈槐之沒見過寧風眠,卻莫名地覺得這院落的風格和寧將軍很相似,簡單利落且清冷,說人話就是寡淡無味。

他始終無法將史書上那個常年行軍打仗苦行僧似的紙片人和活色生香喜好男色的寧風眠聯系在一起。

院中沒有一般世家大族花園裏標配的錦鯉池和假山石,只有一處秀挺的紫竹林,幾叢清雅的蘭草,一棵光禿禿的不知道什麽品種的樹,以及樹下一套石桌凳。

沈槐之對祝朝的一切都十分好奇,經過昨日的兵荒馬亂之後,現在的獨處時光對他而言就顯得尤為可貴,他繞著竹林轉了好幾圈研究該如何在這從竹林裏制造出曲徑通幽的效果,又跑去蘭草叢前蹲著研究蘭草的品種,看膩了花草又坐在石凳上開始研究石桌凳上的雕花……

“少爺,您還沒看夠啊……”落栗抱著一條毛氅,百無聊賴地跟在少爺後面,額頭居然都沁出了細汗。

昨夜大雪,今日雪霽天晴,陽光照得到處都明晃晃的,沈槐之被太陽曬得面色發紅,整個人被裹在紅袍之中,在白狐圍脖的襯映下唇紅齒白,是一個清麗如冬日暖陽的英俊少年郎,把奉命過來收拾屋子的兩個校尉看得直了眼。

娘咧,怎麽有這麽標志的男人!我們寧將軍這波可算是沒虧!

“沒呢,餓了,有吃的嗎?”這位標志的男夫人一邊抱著那棵不知品種的樹的樹脖子努力往上爬,一邊問道。

“有,我去拿!”落栗一溜煙跑回了屋,再回來,手裏就多了一個大瓷碟,裏面堆放著幾只水靈靈的梨子。

“看著不錯哎!”沈槐之立刻從樹脖子撒手跳下來,手在袍子上蹭了兩下就抓起來吃,“呸呸呸!”

瞬間,這位標志的男夫人的臉就皺成了一團:“這也太酸了吧!”

說罷,簡直條件反射一般地把一盤梨全都摔在了地上。

落栗:“……”

兩位校尉:“……”

沈槐之本就最怕酸,沒死前就害怕,平時蘋果都只吃冰糖心,梨子只能接受庫爾勒香梨,現在好了,到了祝朝,庫爾勒和阿克蘇都還在祝朝地圖外面掛著呢,於是這酸甜口的水果……

對不住了,小爺實在是接受不能,看著就牙酸,必須全都扔掉。

而沈槐之這觀雪觀雲賞竹抱樹充實的一天,到了寧將軍這裏可就是另一個故事了。

“現在已經是深秋,塞外馬上就要開始暴風雪了,按慣例,羯人接下來會騷擾得很頻繁……”

“報!將軍,夫人一上午都沒有出小院,並……沒去給寧老侯爺請安……”

“嗯。”

“光祿、居延的布防需要加強,我會請聖上增加戍軍糧草……”寧將軍坐在羊皮地圖前,指著幾處要隘和幾位副將商議入冬前的邊疆防守安排。

“報!將軍,夫人……在院中踩竹子拔蘭草爬枯樹……”

寧將軍指向邊塞幾處要城的手指頓了頓:“知道了。”

“今年河西水草豐茂,羯人的馬養得十分壯實,所以……”

“報!將軍,夫人摔了一盤梨因為嫌酸……”

寧將軍面不改色地把地圖收好,向目瞪口呆的同僚們抱了抱拳:“各位,天色已晚,今日就到這裏吧。”

“是!”

一屋子天不怕地不怕的糙漢,望著被覃烽推著緩緩遠去的寧將軍久久不能言語,這寧夫人……著實是有點子彪悍啊……

“覃烽,屋子收拾好了麽?”臨進小院前,寧風眠問道,他的手上不知何時又開始把玩起那塊焦木。

“稟將軍,已經收拾好了。”覃烽欠了欠身答道,但是二人均知道,兩個五大三粗的校尉能把屋子收拾好到哪裏去,大概也就是堪堪能住罷了。

而這位驕矜到梨子有些酸都要氣得把梨全都扔了的沈少爺,顯然是那種堪堪能住的標準絕對無法滿足的物種。

果然,寧將軍雙手疊放在腿上,沈默了好一會兒才說道:“我們去會會這位寧夫人。”

“是。”覃烽應著,恭謹地將寧將軍朝院內推去。

可沒想到,剛過影壁就撞到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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