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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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5 章
那之後的幾天都在搜尋中茫茫度過，案子沒有任何實質性的進展，正好給了彼得思考的時間。
他開始糾結自己是否能信任尼爾。
別害怕，這絕對不是他第一次糾結。事實上，彼得成為尼爾的負責人以來這種糾結幾乎天天都會發生，因為彼得當然沒法直接信任尼爾。尼爾·凱弗瑞就是詐騙的代名詞。他騙過了FBI不知道多少次，騙過了金融機構花大幾百萬買下來的安保系統，甚至連那些精明狡詐的大鱷都能在跟尼爾交談十分鐘後被他的魅力折服。
但同時他們在一次次行動中鍛煉出來的信任卻也同樣存在。尼爾平時以捉弄彼得為樂，但在關鍵時刻卻一次都沒掉過鏈子，即便有誘惑他最後仍然會選擇大義。尼爾就是個矛盾的集合體，他是個罪犯，但同時，他也是彼得的……朋友。
彼得又開始糾結尼爾，這尋常到連伊麗莎白都懶得理他。只有彼得知道這次跟以往都不一樣，因為彼得終於找到了確切的證據。他始終不信尼爾是為了凱蒂越獄，因為尼爾幾乎被抓回來的太輕易了，就仿佛只是想找到一個跟彼得談判的理由。
現在，在撞見那個曾經出現在尼爾臥室裏的人後，彼得終於證實了這一點。
那是一種親密。不是因為他們明顯即將上床，因為也許在夜店不會有人搭訕彼得，但尼爾絕對是剛坐下來就有人請喝酒的類型，這樣的人肯定不愁沒有一夜情。
不，讓彼得在意的是尼爾能隨意地套上那人的T恤，那個人還有其他的衣物儲存在尼爾家裏;他們道別只是一個簡單的親吻，就好像已經熟悉彼此到已經有了一套流程。這些細節才說明了親密。比當初穿著獄服的尼爾跟彼得談判時口中的凱蒂要確切得多。
在那之前尼爾的偽裝幾乎完美，可能有那麽一兩回他表現得比實際年齡要年輕，可能會對小孩流露善意，甚至哪怕說漏嘴過一次哥譚口音，但那些都可以被狡辯過去，出現在尼爾家裏的大活人卻是無從狡辯的證據。彼得頭一次確切地意識到，他見到了尼爾隱藏起來的另一面。
在第二天緊接的行動中尼爾還透露出了更多的信息。
到底哪個才是尼爾
紐約人，詐騙犯，喜歡穿手工西服戴紳士帽，喜歡奢華享受，永遠得體從容，討厭槍/支與暴力，流連花叢挑逗各種女性。
還是那個有哥譚口音，滿口粗言還有一個伴侶的尼爾為什麽這個尼爾會知道刺客聯盟的存在
*
“你說什麽”彼得瞪大眼睛。
戴安娜手裏還拿著電話， “沒錯， Boss，議員說畫已經找回來了。”
“怎麽會有家夥專門盜走畫就是為了送回來那絕對不可能。”彼得皺眉。
戴安娜看起來也非常懷疑， “是這樣沒錯。但是議員說他認得那幅畫，的確是他擁有的那副。”
彼得瞥了一眼辦公室內的某個在把玩紳士帽的人，他的存在就證明“畫看起來一模一樣根本說明不了什麽”
“議員的律師也是這麽說的，”戴安娜回答， “所以那副畫現在被送去Bosch公司的實驗室檢查了。那副畫上了保險，假如真品仍然流落在外，那Bosch可能會要賠償議員將近五百萬的美金。”
“畫是怎麽被送回來的”
“就突然出現在了議員的車裏面。”
“這背後絕對有更大的陰謀。”彼得斷然道。
他的視線鎖定在樓下坐在辦公桌後面的那個人，就像是有心靈感應一樣，尼爾擡頭，然後挑眉。彼得伸出兩根指頭，鉤了鉤。
尼爾誇張地嘆氣，站起身朝彼得的辦公室走來，推開隔音玻璃門， “是案子有了新的進展嗎”
“畫被找到了。”彼得開門見山。
尼爾挑眉高高挑起， “How”
“直接出現在議員的車內，現在已經連著畫框被送往Bosch檢查——”彼得完沒說還是的，你覺得這件事跟那個刺客聯盟有關系嗎他們會出於什麽樣的原因做出這種事你如此了解刺客聯盟，這一切跟你有關系嗎
但他已經被尼爾焦急的話打斷， “你是說送去了Bosch”
彼得跟戴安娜對視一眼，尼爾絕對知道什麽。
然後戴安娜回答， “Bosch的實驗室。裏面有設備驗證畫的真假。”
“Fuck!”
尼爾竟然爆了粗口，同時嚇了彼得跟戴安娜一跳。尼爾卻像是沒有意識到似的來回渡步，然後像是下定了決心， “我們必須要去Bosch，公司現在危險了。”
“什麽”彼得驚嚇地看著他。
“我們必須現在出發。我們必須找到那副畫。”尼爾竟然拽住彼得的胳膊往外走。
戴安娜匆匆跟上來， “尼爾，你要幹什麽”
彼得也道， “尼爾，解釋一下。”
但尼爾就像是沒聽見一樣。他們已經引起了白衣領辦公室內其他探員的側目。
“尼爾!”彼得強行拽住尼爾。他的CI回頭怒瞪他，瞳孔邊緣又浮現出綠色。他看起來如此憤怒，如此危險，但他仍然是彼得的CI，所以他堅定且平穩道， “尼爾，我明白你很著急，但在我同意你做出任何事之前你必須解釋清楚，你到底是如何得出Bosch有危險的結論”
“刺客聯盟的真正目標始終是Bosch。”尼爾嘶嘶道。又出現了，那哥譚口音。粗魯，堅硬，像是從最底層摸爬打滾生存下來的野狗， “那幅畫被偷就是為了最後送到Bosch去檢驗，現在整棟公司大樓都危險了。”
“你是怎麽知道的”彼得繼續平穩道， “我需要證據，然後我才能申請到搜查令去檢查那副畫。”
“來不及了!”尼爾打斷他， “根本來不及了。”
“那你有證據嗎只要有證據特殊情況下FBI也能直接闖入。”
“我——”尼爾抓頭發， “難道那個偷畫然後自殺的人不是證據嗎”
“是偷畫，不是還畫，而且假如畫被人動了手腳，我覺得Bosch的人肯定也能檢查出來——”
“不，那些人肯定已經被收買了。你不懂的彼得，刺客聯盟最擅長臥底滲透，買通一兩個檢驗員讓他們漏撿什麽東西根本不是什麽難事。”
彼得張口還想說什麽，但尼爾打斷他，語氣一定帶上一絲懇求， “Please，彼得。我知道裏面絕對有問題，我也許現在沒有辦法給出你證據，但是我們必須行動了，否則一切就會太晚!你一定要信我。”
信我，他的CI如此懇切。
彼得吞咽，他該信嗎在尼爾顯然隱瞞了很多事情的時候，但CI不管平時如何搞小動作不配合行動，彼得知道他心裏有善。尼爾不會在這種大事上撒謊。尼爾是真的認為Bosch因為那副畫即將陷入危險。
但假如違法沖進Bosch，強行要搜查最後卻沒發現任何問題的話，彼得的職業生涯都會被影響，大概會從光鮮亮麗的白衣領組被發配到物證部，窩在洞穴內不見天日。
但again，尼爾不會在這種大事上撒謊。
彼得懷疑這懷疑那，但在最關鍵的時候，他信任著尼爾。
他深吸一口氣，跟戴安娜對視， “叫上瓊斯， let's go。”
***
謝天謝地他們沒有像是強盜一樣公然闖入Bosch這樣一個大公司。事實上，彼得甚至不知道這棟四十六層的大樓內裝著畫的實驗室在哪，真的闖入他們大概要迷路四五十分鐘。
是尼爾求薩拉·伊麗絲*給他們帶的路。
薩拉果真知道那副畫的位置，不僅如此她的員工卡級別還足夠高，他們竟然真的順利進入了公司的內部。實驗室很大，有足足八個島臺一共有十幾個穿戴白大褂的員工在裏面工作。需要檢測的東西還不少，除了文物以外還有一些珠寶首飾，但不僅是尼爾，彼得同樣一眼鎖定被放置在桌臺上的那副畢加索。
怎麽畫框這麽厚這是彼得的第一想法。
三名FBI探員加一個尼爾顯然不是這裏的員工，很快就有人註意到他們然後上前阻止。
“這裏是實驗室，外來人員不許進入。請立刻立刻。”
但尼爾已經直接撥開那人伸出的手臂直直朝畫走去，員工想追上去，彼得拉住他亮出自己的探員證， “FBI，我們受命要調查那幅畫。”是赤裸裸的謊言，修斯要是看見當場就要讓彼得停職，但是whatever，都已經走到這一步了。
他跟員工黑色的瞳孔對上。
下一秒，彼得甩掉證件伸手掏槍。
但對方的動作更快，一拳砸在他下巴上。彼得頭一歪，但仍然不管不顧地壓低身子沖上去，用肩膀將那人給頂翻。瓊斯跟戴安娜立刻掏槍，那人擡起頭就看見兩個對準他的槍口。 “舉手投降!”
他沒有舉手。
因為整個實驗室內的其他十幾人也動了。
劍跟跟刀幾乎像是魔法一樣從各種雜角被掏出來，瓊斯不假思索地開槍，但敵人竟然一個扭身就躲過去了!戴安娜擊中了一個人的肩膀，然後就被那人給纏上開始格鬥。彼得開槍解決了糾纏戴安娜的人，但只有更多，更多的人湧上來。他猛地歪頭，什麽尖利的物品劃破了脖子上的皮膚，彼得驚恐回頭，竟然是一支goddamn飛鏢。
The hell
所謂的刺客聯盟真的是一群忍者
尼爾在刺客聯盟的忍者發動攻擊時已經第一時間轉身。彼得在百忙中抽空扭頭，發現他的CI竟然比三個FBI探員還要厲害。他幾乎在同時對抗四個包圍他的人，手裏面唯一的武器就是大概同樣被送來檢測的一個古董銅壺。銅壺咣當一聲砸在一人頭上，彼得在看見上面大力砸出來的凹坑時忍不住皺臉。
而當下一次他再扭頭時，那四個人都已經倒在地上，他的CI已經跟另一群人纏鬥起來。
然後砰的一聲槍響。
不來自三個FBI中的任何一個。
瓊斯發出一聲悶哼，彼得驚恐回頭，但萬幸發現瓊斯完好反倒是他對面的忍者被爆頭，濺出一地的血花。一個龐大，矯健的身影從天而降，擋在彼得面前，又一槍。
新一批湧入的敵人中領頭的家夥倒下。
戴安娜跟彼得感受的一樣歇斯底裏， “你是誰”
是喪鐘。
彼得在心裏回答，他知道戴安娜其實同樣清楚。
是喪鐘。
是FBI檔案中那些模糊照片裏顯示出來的標志性的橘與黑的護甲，背上是標志性的雙刀，但最明顯的卻是對方一舉一動中讓人毛骨悚然的危險，精準不帶一絲多餘的動作，是收割敵人性命時的冷漠。僅僅三秒，對面已經有五人倒下。
這是彼得第一次真正遇見這名被多國通緝的著名雇傭兵，僅僅是一眼他就意識到，對比真正的喪鐘，幾天前在監控內假扮喪鐘的人完全就是個笑話。
“為什麽喪鐘會出現在這裏為什麽喪鐘會救我們的性命”瓊斯悄聲問彼得。
彼得沒有任何答案。不遠處仍然在戰鬥的尼爾頭也不回，哼笑， “Took you long enough。*”
彼得感覺自己像是離開水的魚，嘴巴無聲地張大。
喪鐘嘖一聲， “你不知道我來之前已經替你們解決了多少敵人。”
“Still，”尼爾一拳暴力地砸在一人胸口，彼得聽見了一聲清晰的骨折的聲音。尼爾在喘氣，不是累癱的那種，因為他顯然還有心思挖苦喪鐘， “你遲到了。Shame on you。”
喪鐘被逗出一聲鼻音， “想比比看誰解決的更多嗎”
“不公平，你有槍。”尼爾指出。
喪鐘朝他的方向丟出了兩把槍。尼爾竟然看也不看就伸手接住。
仍然還有新的忍者湧入實驗室，彼得不知道那個所謂的刺客聯盟到底派了多少人，但絕對已經有三四十人了。三名FBI的子彈早就已經用光，他們徒手格鬥絕對比不上那些帶著鋒利冷兵器的忍者，彼得發現自己竟然不知不覺間已經跟戴安娜還有瓊斯一起靠坐在實驗室中心的島臺下，身後是從戰鬥一開始就捂著嘴無聲發抖的薩拉伊麗絲。
不是彼得不願意幫忙，而是他發現自己已經無事可做。
喪鐘跟尼爾，他們，他們配合得就像上了油的機器。
喪鐘的速度已經快到極限，那是一種顯而易見淩駕於凡人之上的力量與反應力，是讓喪鐘這麽多年來被各國警察追捕卻仍然完成一筆又一筆高額懸賞的能力。
可怕的是，尼爾在對比喪鐘仍然不落下風。不，應該說他們的動作幾乎一模一樣，彼得甚至感覺是一大一小兩個喪鐘在同時戰鬥，他們的節奏跟交響樂一樣合拍。尼爾只有一點跟喪鐘不一樣，在他高高躍起一腳踹翻對手時，他輕盈到幾乎像是飛翔的鳥。
尼爾同樣也射擊，但跟喪鐘只針對要害不一樣，他喜歡射擊敵人的膝蓋，精準到幾乎百發百中。
他跟喪鐘兩個將彼得等人保護在中心，背對著彼此解決兩側的敵人，互相後退直到他們身體交錯，然後同時交換戰場。
“我要贏了。”喪鐘的聲音裏滿是得意。
尼爾在很明顯地磨牙， “不可能。”
喪鐘又被逗出一聲鼻音，但聲音卻很柔和親近，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pretty bird。”彼得像是被閃電擊中，這個昵稱他曾經聽過，在尼爾的一居室內。
終於，連最後一個忍者也被解決，此時整個實驗室的地板幾乎都被倒下的軀體覆蓋。即便是彼得也從未見過這番場景，他撐著桌子站起來，不願意承認，腿仍然有些發軟。但尼爾跟喪鐘卻明顯不認為一切已經結束，尼爾直接沖向仍然被放置在桌子上那副畫。
是了，畫!彼得猛然想起來，立刻追過去，就看見尼爾毫不留情地撕掉畫上面纏著的保鮮膜，將畫翻到背面。彼得的眼睛瞪大，忘了呼吸——
是炸/彈。
滿滿一畫框的炸/彈，目測不下十五公斤，實驗室在這棟大樓的六層，這樣重量的炸/彈已經夠半棟大樓被炸飛剩下的一半直接墜毀了。
炸彈是被定時的，上面的時間還剩下四十多分鐘。
Oh my God，彼得感覺全身虛脫，假如他沒有相信尼爾的話直接過來呢假如他堅持要跟修斯匯報拿搜查令呢他們不可能及時趕到，整棟Bosch大樓跟裏面上千的員工都會丟掉性命。
尼爾已經蹲下來開始分解炸彈了，額頭仍然因為之前戰鬥處於汗濕狀態，發型早就被弄亂，他專註的表情看起來幾乎像是另一個人，彼得幾乎感到陌生。
喪鐘同樣在尼爾的對面蹲下，遞上工具。他們的配合到現在都完美無缺。炸/彈是被分配到了足足五個獨立的系統，顯然增加了很多難度，但在尼爾解決掉一塊區域的時候喪鐘已經將下一塊區域為他準備好了。短短幾分鐘，他們已經拆掉了將近三分之一的炸/彈。
就像是有心靈感應一樣，尼爾頭也不擡道， “放心，彼得。我們的時間很充裕，不會有任何危險的。”
彼得已經猜到了，但仍然在聽見尼爾親口承諾的時候才終於放松下來。他在尼爾身後坐下，感覺到戴安娜，瓊斯跟伊麗絲都在謹慎地圍上來觀看整個拆彈過程。
對比之前讓人喘不過氣的戰鬥，這幾乎像是突然進入到休假狀態。
彼得沈默地觀察他已經變得陌生的CI。
然後開口， “你怎麽會拆/炸彈”
喪鐘竟然也湊熱鬧地加入， “好問題，誰教你拆/彈的，尼爾”他在尼爾的名字上加重音。
尼爾擡頭怒瞪他，然後扭頭看向彼得， “我有好幾個老師，但第一個教我的人是我的Dad。”
“你的old man”
彼得問。尼爾提過一回他的父親。
不知道為什麽，他說old man時尼爾跟喪鐘同時被逗笑，喪鐘戴著面罩，但尼爾沒有，露出的耳尖微紅。
但他仍然回答了彼得的問題， “Yea，我的old man。”
什麽樣的父親竟然會教自己兒子拆炸/彈彼得懷疑人生，正常的父親不都是帶自己兒子去棒球場什麽的嗎然後他想起尼爾對他父親的形容——世界上最多疑最陰謀論的家夥。
尼爾無比了解刺客聯盟。尼爾十八歲前的檔案一片空白。尼爾的身手比那些忍者還要好，肯定接受過非人的訓練。
彼得感覺自己的心沈下來，深吸一口氣， “尼爾。”
“What。”尼爾漫不經心地應道。
“尼爾，”彼得在努力斟酌措辭， damn it，這根本不是他的強項“你知道……出身在什麽樣的家庭不是你的錯， right”
“……What”
尼爾扭頭看他。
彼得用上自己最誠懇的語氣， “你能從那樣有毒的環境中逃出來，能年紀輕輕獨自來到紐約重新建立自己的生活，你已經非常厲害了。哪怕你的那些事跡我無法恭維，但是你看你將你曾經學過的技能用到了正處，你以後還會越來越好的。我很為你驕傲。”
尼爾目瞪口呆， “What”
“我知道你可能覺得你不需要，但是很多事講出來真的會好受很多。我認識很多心理醫生，專門為老兵跟FBI的探員服務，你的經歷在那些人中——”
“等等等等。”尼爾打斷他， “你到底在說什麽”他身旁的喪鐘已經仰頭大笑起來。
彼得張口，但在聲音出來之前尼爾也突然放聲大笑，甚至眼淚都出來了。
“Oh my God，彼得!”他努力喘氣， “你，你不會認為我是在刺客聯盟長大的吧你以為我被我父親殘忍地訓練，長大後忍受不了然後自己逃出來了”
是的沒錯。
彼得感覺自己的臉熱起來，因為他顯然以為錯了。
尼爾又笑了十幾秒，然後終於停下來， “Nah，我的父親也許是世界上最有疑心病的家夥，但他從來不折磨自己的孩子。”他的聲音柔和起來，像是想到了美好的回憶， “他有的時候很shitty，但只是因為他跟我學著做孩子一樣也在學習做父親，是人都會犯錯。”
他跟彼得對上視線，眼睛彎彎的， “他跟我其實沒有血緣關系，他是收養了我。給了我一個家。他很愛我。”
彼得發現自己忘了呼吸。他曾經跟伊麗莎白討論過生小孩的問題，也討論過收養的問題。假如他們有了一個孩子，尼爾的感受正是彼得對自己尚不存在的小孩唯一的期望——無論任何時候知道自己是被愛的。
他吞咽，嗆道， “那，那就好，尼爾。我很為你開心。”
“也謝謝你。”尼爾道， “你的認可對我來說比你想象的還要重要。也謝謝你信我。你阻止了一場巨大的危機，彼得。”
“噢。”彼得搖頭， “前一個我接受了，後一個仍然是你的功勞。”
尼爾跟喪鐘站了起來，彼得下意識也跟著站立。 “已經搞定了，所有的炸/彈。然後剩下的交給你們就行了吧”
彼得望了一眼窗外，隱約已經有警笛響起， “我想NYPD會接手剩下的事。”
*
事實上， NYPD的確來了，並且已經疏散人員並且將整棟大樓圍起來。但他們一直沒有上來的原因是不知道誰透露了消息襲擊是的刺客聯盟。刺客聯盟這種國際極端組織已經超出了警察的管轄範圍，所以，正義聯盟接手了處理事項，並且派出了四名成員，領頭的是哥譚英雄蝙蝠俠。而喪鐘早在他們出現前就消失。
彼得他們甚至還沒從實驗室離開，正義聯盟的英雄就已經進來了。看見滿地的忍者，連閃電都倒吸了一口氣。
但蝙蝠俠直接走上來，粗啞地低吼， “尼爾!”
彼得被嚇得一抖，但仍然想站上前替尼爾擋住蝙蝠俠的怒火，因為這一切都不是尼爾的錯。偏偏，尼爾自己一點都不害怕，甚至還翻了個大白眼， “What。”
彼得擡起的腳又落下。
蝙蝠俠背後的披風因為他的速度揚起，幾乎像是陰影一樣籠罩尼爾。 “你，有沒有，一點概念。”哥譚騎士一字一句， “這一切有多危險!”
“喪鐘來了。我們倆足夠應對這些人。”尼爾仍然像是沒有意識到自己正直面蝙蝠俠似的， “我一點傷都沒受。”
“那是你運氣好。假如出現了任何意外，你現在已經沒法站起來了!”
為什麽蝙蝠俠聽起來不像是單純的生氣，更像是因為太過擔憂而產生的氣急敗壞
“然而我現在還站著。”尼爾反駁。
“運氣。”蝙蝠俠嘶嘶， “你應該做的是通知正義聯盟，讓我們派出人手解決危險，而不是自己一個人沖上去。”
“那個時候我又不知道炸/彈還有多久會爆炸。”尼爾完全不為所動， “也許等你們來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呢你不能指望我為了自己的安全而將風險轉移到大樓裏的那麽多人身上。”
然後在蝙蝠俠開口前打斷， “嘿，我也想你了， okay
今晚我會回家吃飯。”
彼得眼睜睜地看著蝙蝠俠像是傲嬌的貓被抱起來一樣僵住。
蝙蝠俠不自在地動了兩下， “……七點，準時。否則Agent A不會給你留任何菜。”
“他當然會。”尼爾咧嘴笑。
尼爾從拆彈以來說話就只剩下最正統的哥譚口音了。蝙蝠俠是來自哥譚的英雄。蝙蝠俠百分百也會拆彈。在看尼爾跟蝙蝠俠的互動……
彼得心裏已經有了新的答案，這個答案跟上一個不同，讓他發自內心地微笑。
尼爾轉身，面向他。 “彼得，真的，謝謝你。你是個很好的FBI探員，這個世界都會因為有你的保護變得更加安全。”
彼得眨眼看他，這話聽起來幾乎像是告別。
“你要離開了嗎”但其實他已經有了預感。
尼爾微笑， “今天是尼爾凱弗瑞本該出獄的那天。按照約定，我從今天起就結束了CI的任務，我該被刑滿釋放了。”
噢。
噢，是的，沒錯。彼得怎麽竟然忘記了。
“我應該繼續叫你尼爾·凱弗瑞嗎”他開口卻是這句話。
“當然。尼爾又沒有消失。”尼爾朝眨眼， “我還欠伊麗莎白一頓飯，信我，不管你樂不樂意，我一定會出現在你家的。就算我不欠那頓飯。彼得，你是我的朋友。”
“Yea，你也是。”彼得承認。
“那就以後見了。”
尼爾轉身，消失在樓梯通道後面。彼得轉身走向這一層的落地玻璃，等了幾分鐘，看見樓下的尼爾從大門走出來。有個體型很高大的男性在下面等著他，頭發是白色的，只有一只眼睛。尼爾在他面前站定，兩人交換了一個親吻然後一起牽著手走了。
彼得想起二十分鐘前尼爾跟喪鐘一同戰鬥的那幕，尼爾偏愛射擊膝蓋，那是哥譚mob boss紅頭罩的MO*。紅頭罩也是FBI榜上有名的家夥。有傳聞說喪鐘跟紅頭罩經常合作。
今天發生的這一切彼得大概都會記一輩子，包括他註意到的這些細節，但他沒法告訴其他人，因為這些都只是恰好吻合的事實，完全有可能只是巧合，這些都不是能定罪的證據。就算彼得說了，其他人怎麽會相信他永遠優雅，討厭槍，連架都不會打的尼爾凱弗瑞跟紅頭罩明顯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
而且彼得不會說的，因為在最關鍵的時候，他信任著尼爾。尼爾心底有善，這就夠了。
————————
*你來的真夠晚的
*MO是modus operandi，是運行特征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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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後的幾天都在搜尋中茫茫度過，案子沒有任何實質性的進展，正好給了彼得思考的時間。
他開始糾結自己是否能信任尼爾。
別害怕，這絕對不是他第一次糾結。事實上，彼得成為尼爾的負責人以來這種糾結幾乎天天都會發生，因為彼得當然沒法直接信任尼爾。尼爾·凱弗瑞就是詐騙的代名詞。他騙過了FBI不知道多少次，騙過了金融機構花大幾百萬買下來的安保系統，甚至連那些精明狡詐的大鱷都能在跟尼爾交談十分鐘後被他的魅力折服。
但同時他們在一次次行動中鍛煉出來的信任卻也同樣存在。尼爾平時以捉弄彼得為樂，但在關鍵時刻卻一次都沒掉過鏈子，即便有誘惑他最後仍然會選擇大義。尼爾就是個矛盾的集合體，他是個罪犯，但同時，他也是彼得的……朋友。
彼得又開始糾結尼爾，這尋常到連伊麗莎白都懶得理他。只有彼得知道這次跟以往都不一樣，因為彼得終於找到了確切的證據。他始終不信尼爾是為了凱蒂越獄，因為尼爾幾乎被抓回來的太輕易了，就仿佛只是想找到一個跟彼得談判的理由。
現在，在撞見那個曾經出現在尼爾臥室裏的人後，彼得終於證實了這一點。
那是一種親密。不是因為他們明顯即將上床，因為也許在夜店不會有人搭訕彼得，但尼爾絕對是剛坐下來就有人請喝酒的類型，這樣的人肯定不愁沒有一夜情。
不，讓彼得在意的是尼爾能隨意地套上那人的T恤，那個人還有其他的衣物儲存在尼爾家裏;他們道別只是一個簡單的親吻，就好像已經熟悉彼此到已經有了一套流程。這些細節才說明了親密。比當初穿著獄服的尼爾跟彼得談判時口中的凱蒂要確切得多。
在那之前尼爾的偽裝幾乎完美，可能有那麽一兩回他表現得比實際年齡要年輕，可能會對小孩流露善意，甚至哪怕說漏嘴過一次哥譚口音，但那些都可以被狡辯過去，出現在尼爾家裏的大活人卻是無從狡辯的證據。彼得頭一次確切地意識到，他見到了尼爾隱藏起來的另一面。
在第二天緊接的行動中尼爾還透露出了更多的信息。
到底哪個才是尼爾
紐約人，詐騙犯，喜歡穿手工西服戴紳士帽，喜歡奢華享受，永遠得體從容，討厭槍/支與暴力，流連花叢挑逗各種女性。
還是那個有哥譚口音，滿口粗言還有一個伴侶的尼爾為什麽這個尼爾會知道刺客聯盟的存在
*
“你說什麽”彼得瞪大眼睛。
戴安娜手裏還拿著電話， “沒錯， Boss，議員說畫已經找回來了。”
“怎麽會有家夥專門盜走畫就是為了送回來那絕對不可能。”彼得皺眉。
戴安娜看起來也非常懷疑， “是這樣沒錯。但是議員說他認得那幅畫，的確是他擁有的那副。”
彼得瞥了一眼辦公室內的某個在把玩紳士帽的人，他的存在就證明“畫看起來一模一樣根本說明不了什麽”
“議員的律師也是這麽說的，”戴安娜回答， “所以那副畫現在被送去Bosch公司的實驗室檢查了。那副畫上了保險，假如真品仍然流落在外，那Bosch可能會要賠償議員將近五百萬的美金。”
“畫是怎麽被送回來的”
“就突然出現在了議員的車裏面。”
“這背後絕對有更大的陰謀。”彼得斷然道。
他的視線鎖定在樓下坐在辦公桌後面的那個人，就像是有心靈感應一樣，尼爾擡頭，然後挑眉。彼得伸出兩根指頭，鉤了鉤。
尼爾誇張地嘆氣，站起身朝彼得的辦公室走來，推開隔音玻璃門， “是案子有了新的進展嗎”
“畫被找到了。”彼得開門見山。
尼爾挑眉高高挑起， “How”
“直接出現在議員的車內，現在已經連著畫框被送往Bosch檢查——”彼得完沒說還是的，你覺得這件事跟那個刺客聯盟有關系嗎他們會出於什麽樣的原因做出這種事你如此了解刺客聯盟，這一切跟你有關系嗎
但他已經被尼爾焦急的話打斷， “你是說送去了Bosch”
彼得跟戴安娜對視一眼，尼爾絕對知道什麽。
然後戴安娜回答， “Bosch的實驗室。裏面有設備驗證畫的真假。”
“Fuck!”
尼爾竟然爆了粗口，同時嚇了彼得跟戴安娜一跳。尼爾卻像是沒有意識到似的來回渡步，然後像是下定了決心， “我們必須要去Bosch，公司現在危險了。”
“什麽”彼得驚嚇地看著他。
“我們必須現在出發。我們必須找到那副畫。”尼爾竟然拽住彼得的胳膊往外走。
戴安娜匆匆跟上來， “尼爾，你要幹什麽”
彼得也道， “尼爾，解釋一下。”
但尼爾就像是沒聽見一樣。他們已經引起了白衣領辦公室內其他探員的側目。
“尼爾!”彼得強行拽住尼爾。他的CI回頭怒瞪他，瞳孔邊緣又浮現出綠色。他看起來如此憤怒，如此危險，但他仍然是彼得的CI，所以他堅定且平穩道， “尼爾，我明白你很著急，但在我同意你做出任何事之前你必須解釋清楚，你到底是如何得出Bosch有危險的結論”
“刺客聯盟的真正目標始終是Bosch。”尼爾嘶嘶道。又出現了，那哥譚口音。粗魯，堅硬，像是從最底層摸爬打滾生存下來的野狗， “那幅畫被偷就是為了最後送到Bosch去檢驗，現在整棟公司大樓都危險了。”
“你是怎麽知道的”彼得繼續平穩道， “我需要證據，然後我才能申請到搜查令去檢查那副畫。”
“來不及了!”尼爾打斷他， “根本來不及了。”
“那你有證據嗎只要有證據特殊情況下FBI也能直接闖入。”
“我——”尼爾抓頭發， “難道那個偷畫然後自殺的人不是證據嗎”
“是偷畫，不是還畫，而且假如畫被人動了手腳，我覺得Bosch的人肯定也能檢查出來——”
“不，那些人肯定已經被收買了。你不懂的彼得，刺客聯盟最擅長臥底滲透，買通一兩個檢驗員讓他們漏撿什麽東西根本不是什麽難事。”
彼得張口還想說什麽，但尼爾打斷他，語氣一定帶上一絲懇求， “Please，彼得。我知道裏面絕對有問題，我也許現在沒有辦法給出你證據，但是我們必須行動了，否則一切就會太晚!你一定要信我。”
信我，他的CI如此懇切。
彼得吞咽，他該信嗎在尼爾顯然隱瞞了很多事情的時候，但CI不管平時如何搞小動作不配合行動，彼得知道他心裏有善。尼爾不會在這種大事上撒謊。尼爾是真的認為Bosch因為那副畫即將陷入危險。
但假如違法沖進Bosch，強行要搜查最後卻沒發現任何問題的話，彼得的職業生涯都會被影響，大概會從光鮮亮麗的白衣領組被發配到物證部，窩在洞穴內不見天日。
但again，尼爾不會在這種大事上撒謊。
彼得懷疑這懷疑那，但在最關鍵的時候，他信任著尼爾。
他深吸一口氣，跟戴安娜對視， “叫上瓊斯， let's go。”
***
謝天謝地他們沒有像是強盜一樣公然闖入Bosch這樣一個大公司。事實上，彼得甚至不知道這棟四十六層的大樓內裝著畫的實驗室在哪，真的闖入他們大概要迷路四五十分鐘。
是尼爾求薩拉·伊麗絲*給他們帶的路。
薩拉果真知道那副畫的位置，不僅如此她的員工卡級別還足夠高，他們竟然真的順利進入了公司的內部。實驗室很大，有足足八個島臺一共有十幾個穿戴白大褂的員工在裏面工作。需要檢測的東西還不少，除了文物以外還有一些珠寶首飾，但不僅是尼爾，彼得同樣一眼鎖定被放置在桌臺上的那副畢加索。
怎麽畫框這麽厚這是彼得的第一想法。
三名FBI探員加一個尼爾顯然不是這裏的員工，很快就有人註意到他們然後上前阻止。
“這裏是實驗室，外來人員不許進入。請立刻立刻。”
但尼爾已經直接撥開那人伸出的手臂直直朝畫走去，員工想追上去，彼得拉住他亮出自己的探員證， “FBI，我們受命要調查那幅畫。”是赤裸裸的謊言，修斯要是看見當場就要讓彼得停職，但是whatever，都已經走到這一步了。
他跟員工黑色的瞳孔對上。
下一秒，彼得甩掉證件伸手掏槍。
但對方的動作更快，一拳砸在他下巴上。彼得頭一歪，但仍然不管不顧地壓低身子沖上去，用肩膀將那人給頂翻。瓊斯跟戴安娜立刻掏槍，那人擡起頭就看見兩個對準他的槍口。 “舉手投降!”
他沒有舉手。
因為整個實驗室內的其他十幾人也動了。
劍跟跟刀幾乎像是魔法一樣從各種雜角被掏出來，瓊斯不假思索地開槍，但敵人竟然一個扭身就躲過去了!戴安娜擊中了一個人的肩膀，然後就被那人給纏上開始格鬥。彼得開槍解決了糾纏戴安娜的人，但只有更多，更多的人湧上來。他猛地歪頭，什麽尖利的物品劃破了脖子上的皮膚，彼得驚恐回頭，竟然是一支goddamn飛鏢。
The hell
所謂的刺客聯盟真的是一群忍者
尼爾在刺客聯盟的忍者發動攻擊時已經第一時間轉身。彼得在百忙中抽空扭頭，發現他的CI竟然比三個FBI探員還要厲害。他幾乎在同時對抗四個包圍他的人，手裏面唯一的武器就是大概同樣被送來檢測的一個古董銅壺。銅壺咣當一聲砸在一人頭上，彼得在看見上面大力砸出來的凹坑時忍不住皺臉。
而當下一次他再扭頭時，那四個人都已經倒在地上，他的CI已經跟另一群人纏鬥起來。
然後砰的一聲槍響。
不來自三個FBI中的任何一個。
瓊斯發出一聲悶哼，彼得驚恐回頭，但萬幸發現瓊斯完好反倒是他對面的忍者被爆頭，濺出一地的血花。一個龐大，矯健的身影從天而降，擋在彼得面前，又一槍。
新一批湧入的敵人中領頭的家夥倒下。
戴安娜跟彼得感受的一樣歇斯底裏， “你是誰”
是喪鐘。
彼得在心裏回答，他知道戴安娜其實同樣清楚。
是喪鐘。
是FBI檔案中那些模糊照片裏顯示出來的標志性的橘與黑的護甲，背上是標志性的雙刀，但最明顯的卻是對方一舉一動中讓人毛骨悚然的危險，精準不帶一絲多餘的動作，是收割敵人性命時的冷漠。僅僅三秒，對面已經有五人倒下。
這是彼得第一次真正遇見這名被多國通緝的著名雇傭兵，僅僅是一眼他就意識到，對比真正的喪鐘，幾天前在監控內假扮喪鐘的人完全就是個笑話。
“為什麽喪鐘會出現在這裏為什麽喪鐘會救我們的性命”瓊斯悄聲問彼得。
彼得沒有任何答案。不遠處仍然在戰鬥的尼爾頭也不回，哼笑， “Took you long enough。*”
彼得感覺自己像是離開水的魚，嘴巴無聲地張大。
喪鐘嘖一聲， “你不知道我來之前已經替你們解決了多少敵人。”
“Still，”尼爾一拳暴力地砸在一人胸口，彼得聽見了一聲清晰的骨折的聲音。尼爾在喘氣，不是累癱的那種，因為他顯然還有心思挖苦喪鐘， “你遲到了。Shame on you。”
喪鐘被逗出一聲鼻音， “想比比看誰解決的更多嗎”
“不公平，你有槍。”尼爾指出。
喪鐘朝他的方向丟出了兩把槍。尼爾竟然看也不看就伸手接住。
仍然還有新的忍者湧入實驗室，彼得不知道那個所謂的刺客聯盟到底派了多少人，但絕對已經有三四十人了。三名FBI的子彈早就已經用光，他們徒手格鬥絕對比不上那些帶著鋒利冷兵器的忍者，彼得發現自己竟然不知不覺間已經跟戴安娜還有瓊斯一起靠坐在實驗室中心的島臺下，身後是從戰鬥一開始就捂著嘴無聲發抖的薩拉伊麗絲。
不是彼得不願意幫忙，而是他發現自己已經無事可做。
喪鐘跟尼爾，他們，他們配合得就像上了油的機器。
喪鐘的速度已經快到極限，那是一種顯而易見淩駕於凡人之上的力量與反應力，是讓喪鐘這麽多年來被各國警察追捕卻仍然完成一筆又一筆高額懸賞的能力。
可怕的是，尼爾在對比喪鐘仍然不落下風。不，應該說他們的動作幾乎一模一樣，彼得甚至感覺是一大一小兩個喪鐘在同時戰鬥，他們的節奏跟交響樂一樣合拍。尼爾只有一點跟喪鐘不一樣，在他高高躍起一腳踹翻對手時，他輕盈到幾乎像是飛翔的鳥。
尼爾同樣也射擊，但跟喪鐘只針對要害不一樣，他喜歡射擊敵人的膝蓋，精準到幾乎百發百中。
他跟喪鐘兩個將彼得等人保護在中心，背對著彼此解決兩側的敵人，互相後退直到他們身體交錯，然後同時交換戰場。
“我要贏了。”喪鐘的聲音裏滿是得意。
尼爾在很明顯地磨牙， “不可能。”
喪鐘又被逗出一聲鼻音，但聲音卻很柔和親近，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pretty bird。”彼得像是被閃電擊中，這個昵稱他曾經聽過，在尼爾的一居室內。
終於，連最後一個忍者也被解決，此時整個實驗室的地板幾乎都被倒下的軀體覆蓋。即便是彼得也從未見過這番場景，他撐著桌子站起來，不願意承認，腿仍然有些發軟。但尼爾跟喪鐘卻明顯不認為一切已經結束，尼爾直接沖向仍然被放置在桌子上那副畫。
是了，畫!彼得猛然想起來，立刻追過去，就看見尼爾毫不留情地撕掉畫上面纏著的保鮮膜，將畫翻到背面。彼得的眼睛瞪大，忘了呼吸——
是炸/彈。
滿滿一畫框的炸/彈，目測不下十五公斤，實驗室在這棟大樓的六層，這樣重量的炸/彈已經夠半棟大樓被炸飛剩下的一半直接墜毀了。
炸彈是被定時的，上面的時間還剩下四十多分鐘。
Oh my God，彼得感覺全身虛脫，假如他沒有相信尼爾的話直接過來呢假如他堅持要跟修斯匯報拿搜查令呢他們不可能及時趕到，整棟Bosch大樓跟裏面上千的員工都會丟掉性命。
尼爾已經蹲下來開始分解炸彈了，額頭仍然因為之前戰鬥處於汗濕狀態，發型早就被弄亂，他專註的表情看起來幾乎像是另一個人，彼得幾乎感到陌生。
喪鐘同樣在尼爾的對面蹲下，遞上工具。他們的配合到現在都完美無缺。炸/彈是被分配到了足足五個獨立的系統，顯然增加了很多難度，但在尼爾解決掉一塊區域的時候喪鐘已經將下一塊區域為他準備好了。短短幾分鐘，他們已經拆掉了將近三分之一的炸/彈。
就像是有心靈感應一樣，尼爾頭也不擡道， “放心，彼得。我們的時間很充裕，不會有任何危險的。”
彼得已經猜到了，但仍然在聽見尼爾親口承諾的時候才終於放松下來。他在尼爾身後坐下，感覺到戴安娜，瓊斯跟伊麗絲都在謹慎地圍上來觀看整個拆彈過程。
對比之前讓人喘不過氣的戰鬥，這幾乎像是突然進入到休假狀態。
彼得沈默地觀察他已經變得陌生的CI。
然後開口， “你怎麽會拆/炸彈”
喪鐘竟然也湊熱鬧地加入， “好問題，誰教你拆/彈的，尼爾”他在尼爾的名字上加重音。
尼爾擡頭怒瞪他，然後扭頭看向彼得， “我有好幾個老師，但第一個教我的人是我的Dad。”
“你的old man”
彼得問。尼爾提過一回他的父親。
不知道為什麽，他說old man時尼爾跟喪鐘同時被逗笑，喪鐘戴著面罩，但尼爾沒有，露出的耳尖微紅。
但他仍然回答了彼得的問題， “Yea，我的old man。”
什麽樣的父親竟然會教自己兒子拆炸/彈彼得懷疑人生，正常的父親不都是帶自己兒子去棒球場什麽的嗎然後他想起尼爾對他父親的形容——世界上最多疑最陰謀論的家夥。
尼爾無比了解刺客聯盟。尼爾十八歲前的檔案一片空白。尼爾的身手比那些忍者還要好，肯定接受過非人的訓練。
彼得感覺自己的心沈下來，深吸一口氣， “尼爾。”
“What。”尼爾漫不經心地應道。
“尼爾，”彼得在努力斟酌措辭， damn it，這根本不是他的強項“你知道……出身在什麽樣的家庭不是你的錯， right”
“……What”
尼爾扭頭看他。
彼得用上自己最誠懇的語氣， “你能從那樣有毒的環境中逃出來，能年紀輕輕獨自來到紐約重新建立自己的生活，你已經非常厲害了。哪怕你的那些事跡我無法恭維，但是你看你將你曾經學過的技能用到了正處，你以後還會越來越好的。我很為你驕傲。”
尼爾目瞪口呆， “What”
“我知道你可能覺得你不需要，但是很多事講出來真的會好受很多。我認識很多心理醫生，專門為老兵跟FBI的探員服務，你的經歷在那些人中——”
“等等等等。”尼爾打斷他， “你到底在說什麽”他身旁的喪鐘已經仰頭大笑起來。
彼得張口，但在聲音出來之前尼爾也突然放聲大笑，甚至眼淚都出來了。
“Oh my God，彼得!”他努力喘氣， “你，你不會認為我是在刺客聯盟長大的吧你以為我被我父親殘忍地訓練，長大後忍受不了然後自己逃出來了”
是的沒錯。
彼得感覺自己的臉熱起來，因為他顯然以為錯了。
尼爾又笑了十幾秒，然後終於停下來， “Nah，我的父親也許是世界上最有疑心病的家夥，但他從來不折磨自己的孩子。”他的聲音柔和起來，像是想到了美好的回憶， “他有的時候很shitty，但只是因為他跟我學著做孩子一樣也在學習做父親，是人都會犯錯。”
他跟彼得對上視線，眼睛彎彎的， “他跟我其實沒有血緣關系，他是收養了我。給了我一個家。他很愛我。”
彼得發現自己忘了呼吸。他曾經跟伊麗莎白討論過生小孩的問題，也討論過收養的問題。假如他們有了一個孩子，尼爾的感受正是彼得對自己尚不存在的小孩唯一的期望——無論任何時候知道自己是被愛的。
他吞咽，嗆道， “那，那就好，尼爾。我很為你開心。”
“也謝謝你。”尼爾道， “你的認可對我來說比你想象的還要重要。也謝謝你信我。你阻止了一場巨大的危機，彼得。”
“噢。”彼得搖頭， “前一個我接受了，後一個仍然是你的功勞。”
尼爾跟喪鐘站了起來，彼得下意識也跟著站立。 “已經搞定了，所有的炸/彈。然後剩下的交給你們就行了吧”
彼得望了一眼窗外，隱約已經有警笛響起， “我想NYPD會接手剩下的事。”
*
事實上， NYPD的確來了，並且已經疏散人員並且將整棟大樓圍起來。但他們一直沒有上來的原因是不知道誰透露了消息襲擊是的刺客聯盟。刺客聯盟這種國際極端組織已經超出了警察的管轄範圍，所以，正義聯盟接手了處理事項，並且派出了四名成員，領頭的是哥譚英雄蝙蝠俠。而喪鐘早在他們出現前就消失。
彼得他們甚至還沒從實驗室離開，正義聯盟的英雄就已經進來了。看見滿地的忍者，連閃電都倒吸了一口氣。
但蝙蝠俠直接走上來，粗啞地低吼， “尼爾!”
彼得被嚇得一抖，但仍然想站上前替尼爾擋住蝙蝠俠的怒火，因為這一切都不是尼爾的錯。偏偏，尼爾自己一點都不害怕，甚至還翻了個大白眼， “What。”
彼得擡起的腳又落下。
蝙蝠俠背後的披風因為他的速度揚起，幾乎像是陰影一樣籠罩尼爾。 “你，有沒有，一點概念。”哥譚騎士一字一句， “這一切有多危險!”
“喪鐘來了。我們倆足夠應對這些人。”尼爾仍然像是沒有意識到自己正直面蝙蝠俠似的， “我一點傷都沒受。”
“那是你運氣好。假如出現了任何意外，你現在已經沒法站起來了!”
為什麽蝙蝠俠聽起來不像是單純的生氣，更像是因為太過擔憂而產生的氣急敗壞
“然而我現在還站著。”尼爾反駁。
“運氣。”蝙蝠俠嘶嘶， “你應該做的是通知正義聯盟，讓我們派出人手解決危險，而不是自己一個人沖上去。”
“那個時候我又不知道炸/彈還有多久會爆炸。”尼爾完全不為所動， “也許等你們來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呢你不能指望我為了自己的安全而將風險轉移到大樓裏的那麽多人身上。”
然後在蝙蝠俠開口前打斷， “嘿，我也想你了， okay
今晚我會回家吃飯。”
彼得眼睜睜地看著蝙蝠俠像是傲嬌的貓被抱起來一樣僵住。
蝙蝠俠不自在地動了兩下， “……七點，準時。否則Agent A不會給你留任何菜。”
“他當然會。”尼爾咧嘴笑。
尼爾從拆彈以來說話就只剩下最正統的哥譚口音了。蝙蝠俠是來自哥譚的英雄。蝙蝠俠百分百也會拆彈。在看尼爾跟蝙蝠俠的互動……
彼得心裏已經有了新的答案，這個答案跟上一個不同，讓他發自內心地微笑。
尼爾轉身，面向他。 “彼得，真的，謝謝你。你是個很好的FBI探員，這個世界都會因為有你的保護變得更加安全。”
彼得眨眼看他，這話聽起來幾乎像是告別。
“你要離開了嗎”但其實他已經有了預感。
尼爾微笑， “今天是尼爾凱弗瑞本該出獄的那天。按照約定，我從今天起就結束了CI的任務，我該被刑滿釋放了。”
噢。
噢，是的，沒錯。彼得怎麽竟然忘記了。
“我應該繼續叫你尼爾·凱弗瑞嗎”他開口卻是這句話。
“當然。尼爾又沒有消失。”尼爾朝眨眼， “我還欠伊麗莎白一頓飯，信我，不管你樂不樂意，我一定會出現在你家的。就算我不欠那頓飯。彼得，你是我的朋友。”
“Yea，你也是。”彼得承認。
“那就以後見了。”
尼爾轉身，消失在樓梯通道後面。彼得轉身走向這一層的落地玻璃，等了幾分鐘，看見樓下的尼爾從大門走出來。有個體型很高大的男性在下面等著他，頭發是白色的，只有一只眼睛。尼爾在他面前站定，兩人交換了一個親吻然後一起牽著手走了。
彼得想起二十分鐘前尼爾跟喪鐘一同戰鬥的那幕，尼爾偏愛射擊膝蓋，那是哥譚mob boss紅頭罩的MO*。紅頭罩也是FBI榜上有名的家夥。有傳聞說喪鐘跟紅頭罩經常合作。
今天發生的這一切彼得大概都會記一輩子，包括他註意到的這些細節，但他沒法告訴其他人，因為這些都只是恰好吻合的事實，完全有可能只是巧合，這些都不是能定罪的證據。就算彼得說了，其他人怎麽會相信他永遠優雅，討厭槍，連架都不會打的尼爾凱弗瑞跟紅頭罩明顯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
而且彼得不會說的，因為在最關鍵的時候，他信任著尼爾。尼爾心底有善，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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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來的真夠晚的
*MO是modus operandi，是運行特征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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