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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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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

一連半個月,崔若愚都被司馬攸拉著住在將軍府裏。

司馬攸是個很有活力的少年,性情溫和,但又有主見。活脫脫一個儒生模樣。

崔若愚曾經以此取笑司馬昭:“司馬家養的孩子,怎麽看著像鐘鶴。”

司馬昭挑挑眉,背著手,氣定神閑地說:“我當年也是這副模樣。只是掌了權柄,就不能如此逍遙自在,不霸道些,難以掌控局勢。大猷再大一些,我也會帶在身邊,讓他歷煉一番。”

崔若愚“哎呀”一聲,“司馬師可不是這麽說的。他說你……算了。既然如此,看來,本官要答應世子帶他去民間見識一下。一個好的大將軍,可不能只知道朝廷裏的雲波詭譎、勾心鬥角。也要看看百姓在說什麽、要什麽。”

她微微側身,對司馬昭說:“大將軍,你說是不是?”

司馬昭唇角眼角全是笑意。“崔大人所言極是。那不如也帶現任大將軍去民間見識見識吧?”

崔若愚笑吟吟地,“行。走吧。”她示意司馬昭跟上。

司馬昭走快幾步,來到她身邊。“大猷也快長大了。他婚配是不是該想一想?”

“這種事,還是問他自己吧?”崔若愚揚起眉峰,不可思議地看著司馬昭。他兒子婚配,怎麽問她?“何況,他才十幾歲,是不是太早了些?他應該還什麽都不懂吧?”

司馬昭迅速地瞟了若愚一眼,“男子一般這個時候可以訂親事了。”

崔若愚無奈地笑著說:“我自然明白。在身子成長來看,確實可以定親了。但是,我意思是,他或許還不明白什麽是男女之情。你若問我意見,那我可要說,讓他做主。”

司馬昭點點頭。不再去考慮此事。兩人叫上司馬攸,一起去街市上游玩。

三人又去把司馬炎接出來,玩得累了,就在街市上的一個攤前吃餅。

四人點了三種。崔若愚和司馬昭點了同一種。攤主是個和氣喜樂的人,連聲說崔若愚和司馬昭真會挑,挑的是最好吃的餅湯。

那餅湯雖然簡單,卻香氣撲鼻。餅條一大碗,湯也熱乎乎地。

四人吃得不亦樂乎。崔若愚飯量比較小,吃了小半碗就吃不動了。可她又不想浪費。

正為難的時候,司馬昭捧過她的餅湯碗,夾起餅條,埋頭吃起來。

崔若愚欲言又止。

不過礙於司馬炎和司馬攸在,她不想糾纏這件事。

司馬炎和司馬攸互相看了一眼,兩人心照不宣。父親纏著崔大人,這件事恐怕朝野都已經司空見慣。

連母親都放下了。她說,如果她是大將軍,恐怕不會這樣追求一個女子。言外之意,她沒有對父親真正動過心,不明白父親對崔若愚的感情,她恨父親,只是夫妻多年的不甘心、聯姻失敗恐惹人笑話罷了。

不過,父親對王家依舊厚恩。母親最後也沒淪為笑柄。

崔若愚根本沒留意這兩個家夥在想什麽。她一心在推敲,這餅攤的攤主,應該是個胡人。

面餅裏有很香的胡椒香氣。還有其他辛香,遮蓋了餅裏的土味和腥味。

她看了一眼高大壯碩的攤主。胡人的性情也不都是暴躁嗜殺的。

如果所有人,無論胡漢都能安居樂業,那她真是不白來一遭。

姜維的擔憂又襲上心頭。他之所以力保孫皓,是因為擔心胡人作亂,要以江東為漢人的基業收留漢民。這才把活命的機會讓給孫皓。

崔若愚陷入沈思。

司馬炎和司馬攸又對視了一眼。

司馬攸突然問:“兄長。聽說你定親了?”

司馬昭停下動作,取出方帕,擦拭了嘴角。他無聲地看了一眼兩兄弟。

一個是繼承他爵位的嫡長子。

一個是過繼去承襲兄長爵位的次子。

司馬家未來的兩大家主,就在此了。兩人怎麽突然在父親面前談起兒女之事?

司馬炎看了看司馬昭的神色,見司馬昭沒有反對。

而崔若愚也聽見了,一副好奇的模樣,似笑非笑地看著眼前兩個半大不小的少年。

司馬炎老老實實地說:“嗯。是,是楊家的。”

“哪個楊?”司馬攸笑著追問。

司馬炎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是弘農楊。是祖父做的主。”

“賀喜兄長。”司馬攸笑嘻嘻地說,“弘農楊不僅勢力深厚,而且美人多。”

司馬炎臉一紅:“大猷。父親和崔大人面前,不要言語無狀。”

“今日是家宴。”司馬攸且笑著碰了碰碗沿。“平日裏與兄長相聚太少,難得共餐。又聽說兄長定親了。大猷從旁人處聽來一些民間軼事,兄長且看管不管用。”

崔若愚神情頓時緊張起來。她擔心司馬攸說的是她胡說八道的那些。

司馬昭也有些緊張,他擔心這個次子胡說八道沖撞了若愚。

司馬攸眼看兩人神色不對,知道自己開口的機會不多了,連忙拉住司馬炎的袖子說:“男女之間如何看得出他是否對你有情意,兄長可知道?”

司馬炎瞪大了眼睛,問:“如何看出?”說完才知道自己失態,看了父親,見父親並沒有慍怒,才稍稍放心。

“兄長。女子跟你第一次見面,如果她會嬌羞,避開你的眼神,不管你說什麽,她都坐立不安,那就是對你有意。”司馬攸看著司馬炎。

司馬昭情不自禁地看向若愚。

崔若愚只覺得少年對男女的好奇心很好笑,盯著司馬攸微笑不已。她瞥到司馬昭正看她,就連忙正襟危坐,專註地看著司馬攸。

司馬昭微微地闔了眼,又緩緩睜開,若有所思。

“如果她做了一些慌張的事,比如丟三落四,拿錯茶杯。說明她喜歡你。心裏正小鹿亂撞,六神無主。如果周遭很安靜,你能聽到她心跳聲。”司馬攸說得繪聲繪色。

司馬炎聽得入神。他不久就要去見弘農楊家,或許能用得上弟弟這些指點。

崔若愚無來由地想起自己和司馬昭在一起時,總是突然心虛。她隨即自嘲地笑了笑,多大年紀了,還被少年人的說辭牽著鼻子走。

她端起茶杯,要喝口茶安安神。

司馬炎突然開口:“崔大人。那是……那是我的茶杯。”

崔若愚趕忙放下杯子,紅著臉低聲道歉。司馬昭又是驚訝又是驚喜地看著崔若愚。

司馬攸看了喜在眼裏。他越說越來勁:“男女之間,無論是男是女,只要動心了就一定很在意自己的樣貌。如果她每次見你的時候,一次比一次在意妝容,那必然是中意你。”

崔若愚想了想,幸好自己沒有這種行為。

司馬昭今日穿了一身水藍色的常服,特地配了藍寶石的冠。這是他想了又想,猜了又猜,認為若愚會喜歡,他才如此裝束。

若愚的目光飄過來。司馬昭無來由地心虛,他抓起湯碗,想繼續撈面來擋住若愚的視線。

可惜,面已經撈光了,一筷子下去,撈起來虛空。司馬昭放下筷子,在兩個兒子探視的目光中,端起碗裏的湯,喝幹了。

兩人有些忍俊不禁。崔若愚板起臉說:“二位世子,可不能虛費糧食。”

兩人便也端起碗喝光了湯。

司馬攸剛喝完,又急著說:“兄長。你要記得最後這一點。等你們郎情妾意了,不要急,先試探她。她回應了,那就是你的了。”

“如何試探?”司馬炎被弟弟說得也好奇大膽起來。

“你可以在桌子下用腳碰碰她。”司馬攸說完就笑了。

司馬昭擔心若愚誤會他家風輕浮汙穢,正要板起臉打斷二人:“越說越不像話……”

突然有人在桌子底下,碰了碰他的腳尖。

司馬昭猛地擡起頭,不可思議地看著崔若愚。他剎住了所有話頭。

崔若愚楞了一下。他怎麽了?突然神色這麽奇怪?

司馬昭收斂了自己欣喜若狂的神色,叮囑下人護送兩兄弟各自回府。

司馬炎不明所以,怎麽父親如此突然就要送二人離開。

司馬攸抓著他衣袖,擠眉弄眼。

崔若愚也站起來,低聲說:“我今日還要去當值。天色不早了,我該去禦史府中。今日這一餐,我來付錢。”

司馬昭面無表情,看著若愚不說話。

崔若愚付了錢,跟司馬昭告別,就踏上去禦史府的官道。

還沒到禦史府,就被人告知,今日禦史被大將軍召談國事。今日無需應卯。

崔若愚一頭霧水,司馬昭召見禦史大夫,怎麽不告訴她?害她白跑一趟。

反正禦史大夫不在,崔若愚就去了附近的佛寺。佛寺這兩年大為興盛,達官貴人到流民百姓,都願意來佛寺尋求慰藉。

崔若愚倒不信佛教,只是把佛教當作一個“戰友”。她並非什麽大慈大悲之人,只是,如果有人倒在她面前,受著苦,她無法不動惻隱之心。

她走了幾座大殿,看著燒香的人形形色色。

一個大師模樣的人,向信眾布施平安。崔若愚也被贈了一枚平安符。

她想來想去,自己一個無牽無掛的人,平安二字似乎沒那麽重要。

她便送去了大將軍府裏。她只是要給看門的守衛留個口信,放下平安符就走。

守衛卻不敢怠慢,不由分說護送崔若愚到前廳去。

沒人敢轉交崔大人送的禮。會得罪大將軍的。

司馬昭和禦史大夫在談事。不過他的心思時不時就飄到白日裏大猷說的那些事。對禦史大夫也只是敷衍應付。

一聽下人來報崔若愚到了,他就讓禦史大夫明日朝議再談。

司馬昭趕到前廳。看見若愚在燭火中的身影。

崔若愚聽見有人來,轉身笑著說:“今日那方丈送我一枚平安符。你收著吧。”

司馬昭再也按耐不住,他沖過去狠狠地抱住崔若愚。狠狠地摩挲她的肩頸,嗅著她身上的氣息。

他委屈地說:“既然對我有意,試探了我,怎麽又舍得丟下我大半天?怎麽才來?”

崔若愚眨了眨眼睛,微微皺眉,她什麽時候試探了他?

可是來不及問,司馬昭將她攔腰抱起,按在前廳的榻上,熱烈的吻讓她無法言語。

平安符被拉扯。

崔若愚急得直拍他肩膀。他稍稍離開她的唇,喘著粗氣,委屈又迫切地看著她。“若愚又要丟下我?”

她心一軟。

只是說:“平安符要壞了。”

司馬昭如釋重負地笑起來,他拿過平安符,調整了姿勢以免壓壞她。再一次深深地吻下去。

既然她同意了,他就不再客氣,“若愚,我盼了太久。一會如果……如果我會傷了你,你就跟我說。”

他邊吻邊在她耳邊說。

聽得她臉紅。“那你……輕點。”

他已經聽不見了。來勢果然又兇又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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