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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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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

崔若愚被說破心思,也有些尷尬。她嘆了一口氣,無奈地說:“上次真的很害怕。讓大將軍見笑了。”

司馬昭點亮了燭火,苦笑著說:“本將軍自作自受,該受懲罰。若愚還願意諒解我,能為了天下蒼生而繼續待在我身邊,已經是我的幸事。”

廳外的竹聲如濤。司馬昭的大將軍府種了萬畝竹林,一到夏夜便搖曳如樂聲。

崔若愚聽著竹林的聲音,這巨大的前廳顯得更加空曠寂寥。“大將軍。你明日就要上朝,不如……”

司馬昭知道崔若愚還有話跟他說,可是他不能讓她太勞累。“若愚。今夜深了,你先休息。明日一早,我去廂房前尋你。”

崔若愚只好作罷,但她想了想:“我去將軍的院子裏尋將軍吧。”

不知為何,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有些心虛氣短。

或許是太累了。崔若愚心裏想,真的該休息一番。

司馬昭扶著她上了步輦。

竹林,清風,明月。

還有接連兩夜的廝殺,帶來一身無盡的疲憊。

崔若愚坐在微微搖晃的步輦上,竟入眠了。

到了廂房之前,司馬昭轉身抱起崔若愚,輕松穩當地走進了廂房之內。

主公高大雄厚且勻稱的身段裹在錦繡長袍之中,頭戴玉冠,如上古萬眾敬仰膜拜的神袛。

崔若愚秀美修長的身子被他抱在懷裏,幾乎看不見。只能看到穿黑色官靴雙腿掛在主公的臂彎之外。

一眾仆人都低著頭,不敢看,也不敢過問。神袛懷裏的人,就該是神袛的祭祀神品吧?

神袛如何對待他的祭祀禮,只有神袛能決定。

眾人低著頭,直到主公抱著人消失在房門之後。

司馬昭抱著她走到床榻邊沿。就像他在寺廟裏抱她上榻一樣。

他不由得想起那一次吻她。

太可惜了。

他有機會吻她,噙她唇舌,卻沒有認認真真地吻進去。只是封住她。

如果能再來一次,他會不會更深入霸道一些?

司馬昭想著,有些唇幹舌燥。輕輕地把崔若愚放在榻上。隨即站起來轉身,背對著崔若愚。

他不敢相看。生怕做出什麽令若愚生氣的事。

可房中漂浮湧動的情念,讓他遲遲不能邁開腳步離開廂房。

方才若愚醒著的時候,他還能相信自己一定會等若愚兩情相悅。

當若愚睡著的時候,他才明白,這種等待有多麽煎熬。

垂手可得的親近,他要竭盡全力地推開。

他就那樣背對著崔若愚站著。

“水……”崔若愚夢囈著。

司馬昭像聽到大赦一樣,快幾步走到房門處,讓下人遞水進來。

他端著茶水小心翼翼地走到崔若愚身邊,想起她肩膀上有傷。就把她抱起來,成半躺的姿勢,把茶水餵到她唇邊。

崔若愚累極了,夢裏也分不清自己身在何處,只是含著杯沿,微微仰頭喝了幾口。

司馬昭細心地為她拭去唇角的茶水。她肌膚的溫熱和吹彈可破,讓他指尖有些顫抖。

他拔劍殺人從未抖過。

崔若愚唇上還有幾顆水珠。他不敢再動。怕驚擾了崔若愚。

他把崔若愚輕輕地放回榻上,把她的頭鋪在枕頭上。

她輕輕地嚶嚀一聲,像是十分受用和滿意。

司馬昭站在榻前端詳。側臥的崔若愚像一枝春睡的海棠。玲瓏,嬌嫩又肆意。

禮法和綱常,都不是阻礙他腳步的理由。

可對她的尊重與愛意,讓他無法雷池半步。即便承受著天人交戰,男人本性的焦灼,最後也只能默默轉身離開。

第二日清晨,司馬昭咬著牙起身。前兩夜的廝殺都未能傷他半分精氣神,獨獨對崔若愚的渴望折磨了他半宿。起身的時候,神志頗為恍惚,似夢似真,就如十多年前的夢魘一樣。

“若愚姑娘。主公還未起身。”房外有衛士阻攔的聲音。

司馬昭一夜難眠,心裏也正是惦記著崔若愚。一聽若愚一起身就過來,他心裏莫名地欣慰。

司馬昭招招手,房中的仆人會意,攏上所有人走到門口,打開門,走到門外說:“若愚姑娘,大將軍請入內。”

話音未落,崔若愚就跨進來了。

仆人默默地退開,順手把門關上。門外的侍衛看得一頭霧水,隨即大約明白了此舉的用意,無聲地挪開目光,看著遠方的朝霞。

“大將軍,離上朝只有不到半個時辰了。我想,我有件事想稟報。”崔若愚腦袋一熱,忽略了司馬昭尚未更衣的情況,邊走進房中邊說。

司馬昭已經起身,端坐在紅色紗幔之後,離崔若愚只有五步之遙。

崔若愚能看到司馬昭身穿橘黃色的睡袍,領口大開。

她看不清他的面容和表情。見他沒有說話,以為他有起床氣。便小心翼翼地說:“司馬昭,你醒了嗎?要不要喝點水?”

紗幔後面傳來意義不明的聲音。

崔若愚便倒了一杯暖茶。茶香四溢,溫度正好。

她端過去,撩開紗幔,遞到司馬昭手裏。

司馬昭接過茶水,仰頭一飲而盡。一滴茶水落入他領口之內。

崔若愚看得眼睛都直了。心裏感慨,司馬昭已經三十多歲,這身材保養得實在是太好了。

司馬昭喝完茶,瞥見她驚羨的目光,心裏只覺得好笑。若愚對他的身子純屬葉公好龍,若真的給她——她又要一巴掌甩他臉上。

司馬昭忍痛放棄她的覬覦神情,清了清嗓子:“若愚。再看下去,曹髦又要被鐘鶴威逼散朝了。”

崔若愚倒抽一口涼氣,她舉目四望,跑去屏風那抓起司馬昭掛著的黑色朝服,跑回司馬昭身邊,遞給他:“你邊穿我邊說。”

司馬昭含笑瞟了她一眼。至少她對他沒有嚴防死守。當然,最主要是因為她曾經很親近地照顧過受傷的他,因此,意識裏並不抗拒他如此暧昧隱私的模樣。

崔若愚紅著臉殷勤地說:“我不看你。你快點。”

司馬昭擺出一副耿直而有恃無恐的模樣:“怎麽?著作郎很急嗎?可是,本將軍不會自己穿衣服。”

司馬昭站起來。

隔著紗幔看的那身橘黃色睡袍,原來是緋紅色。

夏日的睡袍輕薄,司馬昭的肌肉和腰身隱隱約約地。當他站起來的時候,長而結實的雙腿更加傲人。

崔若愚沒來由地想起名字叫大衛的那尊石膏像。

司馬昭渾身的張力,猝不及防地將崔若愚裹挾進去。

他沒有接官服,在等著她。

崔若愚想跑去找他的仆人,她實在沒料到司馬昭房裏居然一個奴婢也沒有。

“別白費力氣。”司馬昭低啞的嗓音與平日的略有不同,顯得有些疲倦和憔悴。“他們早走了。”

崔若愚無奈地轉身。只見司馬昭已經在紗幔之後張開了雙臂,等她來更衣。

崔若愚快速地走到司馬昭身邊,深呼吸,雙眼望天地,扒下司馬昭的睡袍,給他換上官服,系好腰帶,掛上佩劍。

其間,她把自己的懷疑說出來。“昨夜那些匈奴人,是有人故意指使,讓他們作亂被擒,才好推翻你的胡奴編戶。也就是說,作亂的胡奴越多,善待胡奴的編戶之策就越難。如果我是幕後黑手,我肯定不止安排這一處作亂的匈奴人。我一定會陸續安排不明就裏的匈奴人作案,讓朝野都敵視和不信任匈奴人……”

“你的手。”司馬昭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幫他掛佩劍的崔若愚。

“啊?”崔若愚停下動作,看向自己的手,才發現她腰帶系得太低了,以至於掛劍的時候,碰到了她不該碰到的地方。

崔若愚的臉噌地紅了。她清清嗓子:“見笑了。”

他把她的手往上挪了不少,“本將軍的腰身在此處。腰帶該系在這裏。”

崔若愚站起來,解開他的腰帶,往上挪到最窄的地方,才系上去。

她心裏暗自咋舌,司馬昭看上去如此威武雄壯,想不到腰身這麽細。

崔若愚默默地深呼吸,勒住自己的腰身。感覺還是沒司馬昭的窄,就放棄了。

她的臉憋氣變得通紅,又呼地放開。

司馬昭感覺到她的手在腰間游走,身上一陣陣燥熱難當。當然,他不會責怪自己撩撥崔若愚才自討苦吃,反而十分滿意。

不過,饒是克制力強於旁人百倍,司馬昭也要格外屏氣凝神地,才能摒除雜念,如常地謀劃。“你說的有道理。我會下令全城暗中戒備,如果有胡人犯案,必經過大將軍府審案,不允許任何人抓捕和扣押。我令盧松全權負責胡奴的審案之事。”

聽見是盧夫子,崔若愚神情放松下來。手上為司馬昭更衣戴冠的動作也連貫順暢。

她踮起腳尖,把三梁冠舉起來。

司馬昭連忙低下頭,讓她戴冠。看上去就像是他在朝著她行禮。

崔若愚意識到這個姿勢的不妥,手在空中停了片刻,心想,你都願意幫他更衣了,此刻才來計較禮儀,顯得太造作。

於是她把冠輕輕地戴好,還幫司馬昭理正了冠帽帽沿,和官服的衣襟。

司馬昭默不作聲,任憑她指腹軟軟地涼涼地,撫過他額頭和胸前。

“若愚。”司馬昭低下眸子看她。對女人的動欲,與對若愚的情動,截然不同。

又憐又愛,又貪又敬。

“我也帶一支衛隊巡城,好不好?”崔若愚問。她不想依賴任何人,但眼下形勢危急,如果真的讓有心人把局勢攪得一團糟,那胡漢融合的事,就化作泡影了。

她不是為了私利而借用司馬昭的力量。

司馬昭心中大為慰藉,她願意帶他的衛隊,而不是孤軍作戰。

司馬昭低聲說:“帶兩百人。”這是他出巡的甲士數目。

崔若愚忍不住笑出來。“兩百人!這還算暗中戒備嗎?這是公諸於世呀!”

“那不管。反正我司馬昭在洛陽招搖,也不是一兩天的事。名聲如此,自然要做足。”司馬昭想攬住崔若愚調笑一番,手伸到半路,想起若愚還不是他妻子,便回手摸摸自己的佩劍。

“大將軍該吃些早飯,去上朝了。不然,陛下又找不到人幫他拖延時間。”崔若愚無奈地苦笑,她親眼目睹曹髦被鐘鶴步步壓制,這皇帝實在不好當。

“本將軍早有準備。盧松此刻應該在主持朝議,本將軍未到,任何人都不準離開大殿。”司馬昭不屑地說。

他昨天大意,讓鐘鶴得逞了一次。鐘鶴也只能得逞那一次!

“唔?”崔若愚蹙眉。“那為何以時間緊迫,要我來更衣?”

司馬昭不屑的笑容僵在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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