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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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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

司馬昭日積月累的情感,在此刻將他淹沒。

兄長所說的“不顧一切”,原來就是這種滋味。

他吻了她的睫毛。她下意識地閉上眼睛,微微偏過頭躲開他。

他幾乎是同時地,循她而去,找到了她的唇,深深地吻進去。

司馬昭輕輕地咬住她的舌尖,情不自禁地“唔”了一聲。

那樣的香軟可口,讓他神魂顛倒。這只是唇舌之間淺淺的吻,就能勾起他濃烈的情意。

他忍不住想到了更多。

他從未如此失控過。他無法再想其他的人和事。沒有過去,也沒有未來。

她的呼吸之間,就是整個宇宙和所有輪回。

他貪婪地嗅著吮著。

他也知道這一切都只能片刻存在。他願意為了這一瞬間付出一切代價。

果然,崔若愚掙紮著騰出手來,推開了他。緊接著一耳光扇過來。

把所有的深陷和沈淪,都打碎。

“司馬昭!”崔若愚清冷艷麗的臉上憤怒不已。

司馬昭挨了一耳光。這已經是崔若愚第二次扇他。

他微微闔上雙眼,驅趕著心中濃情蜜意。

房中只有崔若愚的喘息聲。

良久,司馬昭緩緩睜開眼睛。眼神澄清了許多。“若愚。抱歉。”

“我要回去。”崔若愚冷靜地說。“你的一切與我無關。”

她的厭惡之情,毫不掩飾。

司馬昭點點頭。“我讓管家送你。”

“哼。不必了。”崔若愚瞪了他一眼。“我雖然不是什麽貞潔烈女,但我想要自己挑男人。司馬昭,你以後還敢如此不軌,不要怪我不給你兄長面子。”

司馬昭此時已經恢覆了神志。他有些哭笑不得。

此前擔憂她太懵懂,被人欺侮了還不自知,或是生性軟弱不敢反抗上官的垂涎,才頒發了男官女官不得獨處的律令。

如今她確實夠清醒硬氣,卻是扇他耳光。

“哈。我看,他們還未必受過你的耳光。”司馬昭苦笑著說。“若愚。長進了。”

挺疼的。看來又要去擦藥才敢見人。

崔若愚楞了一下。他們?

隨後醒悟過來,說的是她相好過的那些男子。

“哼!言語輕薄也不行。”崔若愚冷冰冰地說。

他也不再僵持,帶她走到門口。

她不再允許他牽住袖子。

門被打開了。

漫天的彩霞在飛舞。不遜色於方才的仙珠。

屋外竟然還下了一場大雨。地上全濕了,小草小花都是亮晶晶的露珠。

雨後的氣息十分清新自然。

崔若愚連忙踏出門檻。踩到了屋外,心中才略略踏實。深呼吸了一口氣。

司馬昭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她意識到了,惱怒地瞪了他一眼,眼神裏警告的意味十分明顯。

“還望大將軍找人來送我出去。”崔若愚神情恭順但冷漠。

“本將軍想親自送。”司馬昭擺擺手,有人背著崔若愚的書盒走過來。

崔若愚要接過,卻接了個空。

司馬昭一把接過去。“走吧。”

他拎著書盒大步離去。崔若愚無可奈何地跟上去。

兩人一路走到門口,都沒再說過一句話。

到了門口,司馬昭又與她一起登車,護送她回到她借住的館舍。

“明日。我與你去處理占田案。敢不敢?”司馬昭問。

他把書盒遞給她。

她滿臉怒氣地接過來。“查案我敢!聽你胡說,我不敢!”

司馬昭啞然失笑。他心中也是懊悔萬分。不該唐突輕薄她。

可是分別了半年,他實在忍不住了,便做了那不堪的事。他也在心裏暗暗發誓,不能再勉強她。

他故作輕松地說:“敢扇我,還有什麽不敢的?”

見她又要發怒,司馬昭清了清嗓子,說:“那明日來尋你。著作省的當值可要記得回報。不然,到時候本將軍徇私幫你,你又要扇人。”

崔若愚懶得聽他胡說。轉頭就走了。

夜裏打開書盒,那顆仙珠滾落出來。

崔若愚撿起來,第一時間想扔出去。後來嘆氣,隨手放在書桌上。

她睡著之後,那珠子在燭火的烘圍之中持續亮著,在屋頂照出了一條流動的天河。

司馬昭依然沒有踏進後院。他召集了其他將領和心腹,徹夜談事。

王元姬失魂落魄地守著空房。她已經徹底明白了。夫君不會再碰她。

也不會再碰任何女人。

如今與夫君最親近的,只有那個女官崔若愚。

那就試試用崔若愚來討好夫君吧。就像曹綾那樣。

崔若愚連續幾天與司馬昭、盧松到訪各大豪強的莊園。

司馬昭還是那般陰冷可怕,深沈難測,所到之處豪強都如臨大敵,極力逢迎。

幾天之內已經強行沒收數百畝土地還給農戶,流放豪強族人三百有餘,夷滅一人的九族。

崔若愚也忙得團團轉,整理涉案的戶冊田冊,累得閉眼就睡。已經沒心思再去追究司馬昭那一天的行為。

司馬昭雷厲風行地處置了帶頭圈田的豪強,即便是司馬家的人也不放過。還鐵腕鎮壓了兩次豪強部曲的叛亂。

士紳見勢頭不對,紛紛主動交還了農戶的耕地。

崔若愚累了小半個月,才勉強做完了占田案。

著作省裏開始有風言風語。說女官就是好,大將軍才來了一趟著作省,就能看中崔若愚,進而重用她。

其他四人一開始很惶恐,以為崔若愚要高升了。都不敢開罪她。

眼看占田案進入尾聲,也不見她被擢升。四人膽子就大起來,有時候忍不住在她面前捕風捉影、指桑罵槐。

崔若愚也從不生氣。

因為她壓根沒聽出來他們罵的是她。

這一天,大將軍夫人王元姬來到了著作省。她聲稱是卞皇後召見,順道來找些書給皇後解悶。

著作省裏只有崔若愚一個女官。招待王元姬的重任就落在崔若愚身上。

她恭恭敬敬地帶王元姬去藏書之處。

王元姬突然問:“崔若愚。你現在歡喜嗎?”

崔若愚昨夜能睡個安穩覺,神清氣爽,高興地說:“夫人。我很歡喜。”

“你為何不嫁人?”王元姬問。“以你的容貌和官職,是待嫁女子中的上等人。雖然比不得我們世族皇女。你喜歡怎樣的男子?像大伯那樣的人嗎?”

崔若愚愕然無語。她紅著臉說:“謝謝夫人關心。我沒有這個打算。”

王元姬淺淺一笑:“我倒不想關心你。想必你也沒那麽蠢,知道我要說什麽。”

“不知道。”崔若愚逐漸意識到王元姬的來意。語氣也生硬起來。

司馬昭這個大禍害。王元姬肯定是為了他而來的。

“哼。你是大伯的女人。如今又纏著他弟弟。如果他泉下有知,恐怕也不得安寧吧?”王元姬譏誚地說。

“那恐怕夫人得自己去問你大伯了。”崔若愚毫不示弱。

王元姬一聽,“你敢詛咒本夫人!”

王元姬擡起手要扇崔若愚。崔若愚捉住她手腕,狠狠地甩開。

王元姬難以置信地看著崔若愚。“你、你竟敢還手?”

看來這崔若愚真的承寵了。否則,怎敢如此大膽。

“被人打還不還手,莫不是傻子?”崔若愚冷笑著說。

“好大的膽子!你就不怕本夫人打死你!”王元姬怒極反笑。

崔若愚看了她一眼。

她也意識到自己獨身在此,不是崔若愚的對手。“哼!總要讓你知道本夫人的厲害!”

說完她又想起來自己是要拉攏崔若愚的。

可是一看見崔若愚,她就控制不住。她從心底裏懼怕崔若愚。

以前,夫君對其他女子的寵愛,都在她掌控之中。她也知道夫君在男女之事方面只不過是循規蹈矩,並沒有對誰心存愛意。

愛,也只敬愛她一人。司馬家的子嗣全由她誕下,這份獨有的夫妻之情,就是她被世族女子羨慕的源頭,也是她任由夫君與其他女人歡愛的原因。

他極其自律,心裏只有司馬家,絕不會愛她們而得罪王家。

可這崔若愚,一次又一次地讓夫君做出匪夷所思的事情。夫君對她,格外不同。怕是動了真情。

一想到世家,王元姬就冷靜下來。她強忍著恨意,僵硬地笑著說:“說到底,我們也是一家人。我才如此上心。兄長是個豁達的人,他絕不介意你再尋郎君。如果你有屬意的男子。我一定會盡力。”

崔若愚壓根不想搭理她。“夫人。你若是挑好了書,卑職領夫人出去造冊。”

“崔若愚。如果你想嫁入司馬家……”王元姬哽咽了一下,強裝鎮定地說:“我也能幫助你。”

崔若愚震驚無比地看著王元姬。

這兩夫妻,一個比一個瘋魔?是不是司馬家的水土有問題啊?

王元姬擦擦眼角:“如何?你若嫁過來,我把你當親妹妹看。”

崔若愚嘆了口氣,“夫人。走吧。”

“難道你要一輩子偷偷摸摸地勾搭別人的夫君嗎?嫁給他,光明正大地恩愛,有何不好?”王元姬失聲質問道。

崔若愚轉身走了。王元姬不得不跟上去。但兩人很快就來到了眾人面前,王元姬不能自暴其行,就緘口不言。

崔若愚心裏直翻白眼。把王元姬送走之後,不得不想起司馬昭那天的行為。

不知道上輩子欠了這兩夫妻什麽,這輩子要被他們這樣虐待。

真是怕什麽來什麽。還在詛咒司馬昭和王元姬,司馬昭的侍衛就來召崔若愚。

原來是洛陽城裏出了不尋常的命案。涉案的有胡奴,司馬昭讓崔若愚跟進。

崔若愚背起書盒就跑去命案發生的地方。她原以為是和廷尉碰頭,想不到司馬昭也在。

她趕到的時候,廷尉正在稟報案情。

司馬昭臉色一如既往的不善。廷尉戰戰兢兢地。

崔若愚默默地走到一旁,垂手等候著。

司馬昭擡起眸子看了她一眼,又回到廷尉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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