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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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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

“情史?”司馬昭第一次聽人如此形容男女之事,覺得奇怪,但又莫名地貼切。

“是呀。鐘鶴,司馬師,姜維。還挺多的。”崔若愚自嘲地笑了笑:“都沒什麽好結果。當然,和大將軍談這些事情,很不合適。瑣碎又暧昧。不是我本意。只是剛才一瞬間,有些錯覺。”

司馬昭默默地吐了一口氣。“深夜無人,暢所欲言便是。你有什麽錯覺?”

“我差點以為你看上我呀。你不知道,你剛才的眼神可實在不像你。我也不是故意這麽自信,只是我這張臉,偶爾確實很能打動人。不然也不會有這麽豐富的情史。無論如何,大將軍對我的過去心中有數,那我就大可放心。”崔若愚笑著說。原本就明亮的眼睛,笑成彎彎的月牙之後,仍舊流露光芒。

“放心什麽呢?”司馬昭像是問崔若愚,又像是低聲問自己。

他甚至不清楚自己何時喜歡上她。在那之前,一直都是鄙夷、輕視和敬而遠之的。為何突然就意識到對她的動情,隨即便越陷越深。

似乎有些無法自拔。

司馬昭分不清這是單純的欲念還是如兄長所言的“真正的男女之情”。

想起兄長,司馬昭心中更沈重。崔若愚雖然沒有名分,確是兄長生前的摯愛。如果兄長知道自己動了非分之想……

他看了崔若愚,她也在笑著看他:“大將軍知根知底,就不誤會我是什麽好女人啦!”

“哈!你又能有多壞呢?最多就是拿椅子砸著作省的省丞吧?”司馬昭笑著說,“盧松的好計謀,恐怕著作丞跟盧松有仇?”

崔若愚立刻不好意思地拍拍胸口:“以後絕對不會這麽做,給我老師丟人。”

看她自然而然地就把盧松的“舉薦”當作正道,司馬昭心知,幸好沒有暴露他才是真正的舉薦人。以崔若愚的小心眼,恐怕又不樂意了。

她確實是個很適合著作郎一職的人。

看來,自己得提醒盧松,把舉薦的功勞認了。

司馬昭面露微笑。“著作郎有此覺悟,想必會盡忠職守的。”

“對哦。你還沒說呢,為什麽要瞞著我,送農書和種子給我呀?”崔若愚拉住了司馬昭,好奇地問。“快告訴我,不然沒機會了。”

司馬昭擡頭一看,見是後院的門口。知道崔若愚馬上要跟他分頭行走,免得惹人非議。她在前廳當差,司馬昭回後院陪司馬攸。

司馬昭不願意分開。也不能明言。他凝視著崔若愚渴望答案的眸子,故意裝出一副“說來話長”的神情,良久才壓低聲音說:“下次再告訴你。”

他以為崔若愚會氣得跳腳。

結果崔若愚只是呆呆地問:“你是不是要拖延時間,才能編好借口?”

司馬昭臉色一暗,崔若愚就收起呆樣,偷笑著跑開了。

原來是裝的!他竟然被她耍了一道。

他看著她的身影逐漸跑遠,去了前廳。良久良久,司馬昭才收拾好心情,直接出了大將軍府。

馬車停在路邊等候著他。他登上車輦,忍不住擡眼再看看兄長的府邸。默默呼吸幾次,才吩咐侍衛出發。

司馬昭直接奔朝堂去了。上朝的時候,眾人雲集,他還未回過神來。

有人說,該起兵伐蜀。

有人說,該鎮壓北方匈奴。

有人說,要嚴刑峻法整頓城中亂民。

有人說,國庫不足需要額外征收稅賦,建議原本無需承擔稅賦的世族莊園指定一部分土地作為征稅對象,以充實國庫。

有人說,竹林七賢名聲太盛,清談誤國,且自嵇康因呂安而死後,矛頭直指大將軍。應盡快處置剩餘的才子,否則民心大亂,人人修仙論道,不事生產,不分尊卑。

曹髦心中拍手稱快。

竹林七賢是民心所系,幸得有鐘鶴默許族侄潛伏在司馬昭的勢力中,而這族侄年輕氣盛、恃才傲物,果然挑起了司馬昭與七賢的矛盾。

這段時日,司馬昭和竹林七賢勢成水火,在民間更是聲名掃地。

不過,曹髦也知道,不能表露出對司馬昭的不滿。還不到落井下石的時候。

他假意憤怒地拍著桌子,“這些人太可惡了,竟敢離間朕與大將軍!沒有大將軍輔佐,朕如何能穩住這天下!”

司馬昭的思緒被這一聲響拉回朝堂之上。他罕見地沒有追究那些針對他的人。

他還在思考,如何盡快給若愚一個身份,讓她名正言順地在大將軍府受到禮待,而不必面對兄長留下的後院妻妾們的刁難。

司馬昭幾乎沒有聽到任何一句朝堂的奏請。

在百官之中低頭站立的盧松敏銳地發現了主公神情不妥。

加上主公上朝之前跟他提及舉薦崔若愚的事,盧松又聯想起前些日子在若愚的寺廟裏遇到主公、兩人孤男寡女共處一室。

他輕而易舉地發現主公對崔若愚的情感。

盧松偷眼看著主公略有些不自然的神情,心中感慨萬分:當初主公要留下崔若愚,牽制鐘鶴,令鐘鶴分神而無法處理朝政之爭——

眼看這一切計謀,都陰差陽錯地落到了主公自己的身上。

這算是作繭自縛嗎?盧松無奈地想。

司馬昭到底縱橫廟堂和沙場多年,很快就從晃神中恢覆:“陛下。臣以為,眼下當務之急,是加固西南方向的長城和關隘。防止姜維大軍再次進入洮西。”

“哼!”鐘鶴站出來,傲慢輕蔑地看了司馬昭一眼,無不鄙夷地說:“司馬昭。當初你兄弟力諫西征,言之鑿鑿只要一戰成功,姜維必定十年之內不再北伐。而你兄司馬師丟城棄寨,卻被你說成戰勝殉國,令我大魏子民按喪父之禮。如今不過數年,姜維卷土重來直逼洮西,擄我將領十餘人!你如何解釋!”

司馬昭沒有回應。

底下一個武官站出列,朗聲啟奏:“丞相!我大魏派人籠絡劉禪身邊的宦官黃皓,阻止姜維北伐。黃皓賣力勸說,劉禪本已心動欲歸降大魏,不可能再分兵給姜維。怎知,那黃皓被人刺殺,才令姜維又興兵來犯。此乃天有不測風雲。如何能指責大將軍?”

鐘鶴放眼看去,為司馬昭說話的,正是自己的族侄,也是司馬昭正在重用的鐘會。

“誰知道司馬昭是不是故態覆萌,又要借西征的名義,大肆募兵。”鐘鶴沒好氣地說。

朝堂上的武將聽了,都面露憤怒之色。姜維勢如破竹,國難當前,丞相只惦記著打擊大將軍。

司馬昭眸子動了動。沒有過多的爭吵。他站起身來,無視身旁惶恐的小皇帝,直接宣布,要鐘會、鄧艾、陳泰分領三路大軍,克日啟程,奔赴洮西,將蜀軍逼回劍閣,再休整進攻。

“勢必直取成都。”司馬昭說完,按著腰間的長劍,大步流星地離開了朝堂。

司馬師的大將軍府上,崔若愚正陪著司馬攸讀書。司馬昭進來,放下一本書。就去查司馬攸的兵書、經典。

崔若愚抓起來一看,確實是周代的刑罰記錄。

她收好之後,便去監督司馬攸。

司馬昭隨口問了幾個問題,都與兵法行軍有關。

崔若愚有些不安,但沒有細想。

司馬昭還留下陪司馬攸用了午飯。離開之前叮囑崔若愚:“若愚。你的徭役很快就要解除。著作省裏缺人手。你要盡快做好準備。著作省的著作郎也不清閑,你養好身子。”

崔若愚興奮地點點頭。

司馬昭走了之後,崔若愚才從其他奴仆閑聊中得知,蜀漢的大將軍姜維半個月前已經再度北伐,攻破了洮西。

洮西離長安不遠。

崔若愚一時不知道是喜是悲。她手中握著的書掉在地上。

姜維自雍州一戰後,處境艱難,飽受朝野非議,劉禪寧願放過叛亂的楊長史,都不願意信任姜維。

如今他能提兵北伐,至少說明他在蜀漢的困境緩解了。

崔若愚忍不住一陣欣慰。

當初離開蜀漢,曾跟姜維約定“殊途同歸”。倘若姜維真的能攻入洛陽,她要怎麽辦?

她還只是個小差役。“殊途同歸”的豪情壯志,要如何兌現?

崔若愚想起桃兒,如意,郊外那些無辜的農戶。如果能和平解放洛陽就好了。

崔若愚被自己的想法嚇到了。她何德何能,能去考慮去這些事。

她又想到了司馬昭。從那些奴仆口中聽到,眼下司馬昭的處境不比當初的姜維好。

司馬昭的誤判,讓大魏再度陷入姜維的威脅之中。黎民百姓惶恐不安,生怕戰火燒到自己頭上。矛頭一致指向控制了軍權和朝政的司馬昭。

只是司馬家族勢力龐大,還能壓住民間的指責和朝堂之爭。

崔若愚把掉在地上的書撿起來。撣了撣灰塵。心想:做大事的人,果然都不同凡響。心理素質非一般的強大。無論是司馬師、姜維還是司馬昭,總是天雷炸於眼前而不動聲色——

像司馬昭,被千夫所指,還能來大將軍府撫育司馬攸,甚至不忘給她帶書。

和崔若愚的感慨不同,王元姬聽到消息之後,眼前一黑,就暈過去了。

司馬家不是第一次面對指摘。但這次來勢洶洶,竹林七賢、豪強世族、亂民叛軍,幾股勢力糾集在一起,司馬家未必能扛過去。

她早就勸說過丈夫,不要越俎代庖,沒必要為曹家的天下出謀劃策,得罪許多人,消耗許多心力,也討不到曹家的歡心。何苦來哉。

弟弟沒出息,丈夫又四面樹敵,如今搖搖欲墜。

當聽到淮南的諸葛誕趁著姜維北伐而叛亂時,王元姬迅速地病倒了。

這場病反倒讓她安靜地躺了幾天,她做了個決定。

王元姬修書給長公主曹綾,想帶著弟弟王愷拜謁長公主。

這件事,王元姬瞞著司馬昭。

司馬昭把崔若愚安頓在著作省之後,很快就領兵南征。

他寫回洛陽的信,總有一封給盧松。但問的都是著作省著作郎才處理的事。

盧松交給崔若愚回信,他從不過問。

崔若愚也是規規矩矩地稟報了一些棘手的案件。司馬昭下次回信,就會建議她如何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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