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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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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司馬昭在經堂裏面望著畫像。心情似是平靜了許多。

他轉身走入旁邊的密室之中,心腹全都趕到了,在密室裏等他。

司馬昭沈著臉簡短地交代了來龍去脈。淮南平叛的事,因為司馬昭尚未抵達,耽誤了兩天。但好在司馬昭精心挑選的將帥眼界不俗,揮軍直闖。

司馬昭沈思片刻。還是決意要親赴前線指揮作戰。

臨走前,他有一事交待心腹去辦。“你把女子考官的事做下去。我看城裏城外的謾罵聲已經消停了。”

那心腹站起來深深鞠躬。“是的,大將軍。此議一出,確實擾亂紛爭了幾天。這兩天已經平息了。不少世家都在籌謀如何讓貴女進入官場。”

“我們上次做得不好。因為我們只讓司馬家和王家的女子入仕。而且,這些女子確實不如人意。這一次,用考察考試的方法。讓真正有才幹的女子能被選出來。”司馬昭的眸子中透露著思慮。

“大將軍!請恕我直言。南面北面,大魏四周強敵環伺。大將軍也要親自出征淮南,何必在這個緊要關頭分身分神做這種、這種毫無益處的事!”一個大將模樣的人站起來,皺著一張臉說。

“正是四周強敵環伺,更要讓整個大魏最有才幹的人站出來扛住。你我能扛多久?每一場征戰都可能戰死。大魏世家子弟的才幹,恐怕你也有所見聞。你會將大魏托付給他們嗎?”司馬昭沈聲說道。“這件事,越早處理,對大魏越有利。”

“是。下官總見鮮卑人有女將女官,整個族部雄心勃勃,戰力不輸魏卒魏將。大魏不少貴女民女也多謀善斷,驍勇異常。若能加以栽培,必有利於大魏江山。”那名被托付此事的心腹朗聲說。

又有個將領面露悲戚之色。“民盡皆兵,男女通戰。不得已為之。只盼天下太平。”

“太平是盼不來的。今夜出戰。”司馬昭揮揮手,將領文官都散去了。

司馬昭這才有些疲倦。他在經堂裏打了個盹。

輪回佛一如既往地笑著。雙目微闔。墻壁上的畫像被風吹起來。

司馬昭在夢裏看見自己穿越了千軍萬馬,來到一座高高的宮殿前。

宮殿的臺階有幾百層,他看不到臺階上的情形。只看到咕嘟嘟的血順著臺階像河水一樣淌下來。

不斷地有人頭從臺階上滾落。

他一步步往上走,避讓著人頭。腳底的粘稠感十分真實。

但他知道這是夢境。

這個夢已經出現過無數次。他十年前生了一場大病,纏綿病榻上,就不斷地做這個夢。

病愈之後,他就變得沈默寡言。與之前那個愛笑愛鬧的小青年不一樣。

兄長還揶揄他變得無趣起來。兄長對他的關愛沒有減少,反而格外留意他開導他。

他始終沒有把夢境告訴兄長。太荒謬和幼稚。

再後來,父親和兄長相繼離世,司馬昭就蓋了這座經堂,從身毒國請了一尊輪回往生佛。既是庇佑父兄,也是為了心底那個夢境。

夢境裏他死得極其悲慘。陪他一起死的還有一個小女孩。

司馬昭將她的畫像掛在輪回往生經堂之中,希望她也像父兄一樣,能得到佛的庇護。

司馬昭睜開雙眼,看著更漏,知道已經正午了。

他該去跟王元姬交代大將軍府的事。

王元姬盛裝以待。

司馬昭略微皺眉看著夫人。

王元姬年紀尚輕,已經生了五個孩子。這是她的福分。因為司馬昭從不讓其他姬妾的恩寵能超越王元姬。

按理說,司馬昭今夜出征,會跟王元姬交代家事,然後雲雨一番。如果有幸,那會再懷一個。

可今天司馬昭交代完家事之後,只是沐浴更衣。沒有親熱的打算。

王元姬見司馬昭又要召人談事,忙鼓起勇氣抓住他衣袖:“夫君!難道我……”

“夫人。我還沒心思談論王愷的事。”司馬昭平靜無波的一句話,讓王元姬無地自容。

她確實打算在恩愛之後,讓司馬昭派人把弟弟帶回大魏,並且能讓朝野網開一面,讓弟弟繼續為將。

她父母只有這一根獨苗。

司馬昭快步走了出去。總管弓著腰候著。

“管家。你去崔若愚那看看。帶點化血去瘀的藥。”

管家連連點頭:“是。正要明日過去查看。”

“現在就去。我等著回報。”司馬昭丟下一句話。

管家趕忙帶著藥膏一溜煙跑去崔若愚那。又滿頭大汗趕回來。

他把情況稟報了一遍。“不知哪個賊子喲,把一個如花似玉的姑娘破了相!她臉上紫了一片。全賴大將軍府的藥膏,一下子就消退了。這些挨天殺的,怎麽欺負若愚姑娘這樣心善的人。”

司馬昭瞥了管家一眼。那藥當然有效,不然他臉上的巴掌印怎麽消得那麽快。

接回了桃兒兩人,崔若愚就遇到了管家來訪。她剛擦上藥,臉上的紫印就開始消退。

桃兒自告奮勇,發誓再也不與人鬥嘴,非要進城去。帶回來兩個消息。

第一個,那幾個衙役竟然是叛逆之徒,跟附近的豪強勾結,逼民叛亂,蓄意謀反。

第二個,城裏開春要考試。女子也能去。

崔若愚正給一枚銅錢穿繩子,做成了項鏈,掛在脖子上。

“這錢不拿去用?”桃兒笑著說。經過這一次官非,她成熟穩重了許多。

“這可是姜維發過的錢。”崔若愚得意洋洋地說。

“大魏民間也不少用蜀錢的地方。這最適合咱們了。王夫人還挺貼心的。”桃兒說。

“是呀。”崔若愚笑吟吟地把脖子上的銅錢塞回衣服裏。

“姜維為什麽不來找你呀?”如意問。

崔若愚笑著說:“找我又能如何呢?他陪我在大魏,還是我回成都當個死囚?”

桃兒走過來說:“若愚。你要不要試試開春考試的事?我覺得你也可以。”

崔若愚嘆了口氣:“這些考試就是讓貴女們占便宜的。我一沒書,二沒夫子,三沒錢交。寫的字也難看。現在都快隆冬了,時間也來不及。”

桃兒失落地說:“真是太可惡了。這樣分明是不讓我們去。”

他們都很默契地不再提鐘鶴的協助。因為若愚上一次家宴拒絕了鐘鶴和長公主,鐘鶴似乎動了真怒,沒有再來過了。

如意眼睛一亮:“我知道這附近有個鄉學。我跟他們玩過。我可以騙那些不讀書的,把書借給你。”

崔若愚苦惱地說:“借哪一本呀?儒家經書有很多本,我看都看不懂,沒辦法短時間內全背下來。”

“要是考務農就好了。”桃兒喃喃地說。“這樣若愚絕對不會輸。”

“兵法我也不可能輸。”崔若愚虎著臉說:“不要以為我只會種地!”

“但你每次說的都不一樣。有時候大戰三百大漢,有時候又說五十。”如意毫不留情地揭穿。

“小孩子不要管那麽多。這樣,你先想辦法把論語偷給我。”崔若愚說,“反正開春就考了,這個冬天也沒其他事要做。就隨便背一背,到點了去考。”

“那你錢從哪裏來?”桃兒問。“要先交錢才能考喔。”

“桃兒……”崔若愚不懷好意地看著桃兒。

桃兒嘆氣:“就知道要找我的麻煩。我先把手頭所有的布賣了,看夠不夠。”

“我也去搞點木頭,做成炭去賣。”如意搶著說。

崔若愚笑著說:“我沒什麽能耐,可能考不過。你們犧牲太大了。”

三人說說笑笑,粗茶淡飯過了一天。崔若愚從大唐來了大魏,才知道什麽是粗茶淡飯。飯是雜糧混成的,很硬,確實需要茶水沖下去才能吃。

吃多幾次就習慣了。

一晃三個月過去。春天很快就要來了。

崔若愚並沒有把考試的事太放在心上。白天種田和記錄,午間吃飯的時候,桃兒和如意就督促她背書。

夜裏她勤加練劍,把司馬昭制服她的那幾個手法想透了,然後又加以破解。

這天,荒地裏的野桃花開了。

崔若愚和如意幹活幹得滿頭大汗。一擡頭,瞥見了悄然綻放的桃花。

兩人就合計,給桃兒摘一枝回去插瓶裏。

崔若愚看上了最高那枝。她搬來一塊石頭,踩上去夠那枝桃花。

那桃花枝被人折下來了。

崔若愚驚訝地看著那只手直接伸過來,輕而易舉地把花摘走了。

她順著花的方向看過去。是鐘鶴憔悴的臉。

這幾個月裏,她所做的一切,他都看在眼裏。她寧願受苦受累、挖空心思地過日子,也不願意接受他的援手。

他生氣了。明明是她想要的官職,明明他輕而易舉能給她,為什麽她就是不肯拿著?

他惱怒了幾個月不想再見她。

直到最近他累了。跟她計較和生氣,只會讓她越走越遠。

他就來看她。

他把花遞給她。“好久不見。”

崔若愚拿著花,不知道說什麽好。

鐘鶴自嘲地說:“我沒什麽話要說。就是來看看故人罷了。”

崔若愚臉色才放松了些。

鐘鶴看了看日頭,“也該回去了。我送你們一程。”

崔若愚遲疑著。他想要的東西,她不願意付出。所以她不想再面對他。

“我們習慣了走回去。”

鐘鶴又笑起來,“那一起走吧。我也好多天沒見過山景了。被困在朝政家事裏,煩擾難眠。”

崔若愚看著他憔悴的模樣,便收拾東西一起走。

鐘鶴一路上跟崔若愚引經據典,幫她解了不少書裏的難題。

城裏此時正在慶賀司馬昭大將軍平叛凱旋。

慶功宴上,不見鐘丞相的身影。只有長公主在強顏歡笑。

淮南叛將本是曹家的人。曹家還想談和。司馬昭竟不留情面,在戰場上以叛亂的名義斬殺了。

連皇帝曹髦面對這場勝利,都笑不出來。

在朝中安插曹家人,驅逐司馬家勢力,已經迫在眉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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