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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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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不知過了多久。裏屋的聲音終於消失了。

崔若愚放開捂住耳朵的手,全神貫註地盯著門口。

大堂裏滅了燈,一片漆黑。

街上打更的人唱起了三更的鑼。

這鑼聲一下子把崔若愚拉回了雍州和劍閣。

司馬師曾在雍州的寒夜裏拉著她的手,一起打更。

姜維也曾聽著更聲,看著她從營帳外面鉆進來,喜氣盈盈地沖過去擁抱他。

模糊不清的笑聲,在她耳邊模糊了。她的眼前也模糊一片。

她把滴落的眼淚擦掉,吸了吸鼻子。繼續蹲在酒櫃後面,等著那衙役出現。

門吱呀地開了。

崔若愚不作二想,立刻朝著人影撲上去。那人十分機警,扭身躲開了。

崔若愚回身再紮匕首。

她蹲在寒夜裏太久,動作有些僵硬,沒有那人迅捷。

這些本不是障礙,只不過她沒料到對方竟然還來了兩個人。

另外一人躲在暗處,猛地撲向崔若愚。崔若愚也不弱,回手就刺了他。

一擊即中。那人痛苦地叫了一聲。看來傷到了要害。崔若愚便丟開他,和那婦人的老相好貼身搏鬥起來。

他力氣大,崔若愚鎖扣巧。兩人一時還未分勝負。

司馬昭陰沈的臉,在黑暗中看著地上翻滾的崔若愚。他甜言蜜語哄得那婦人暈頭轉向,然後打暈了她。走出來,便一直在崔若愚的身後,看著她。

她落淚他也看見了。

但他看見她想殺人時更加震驚。

這女子的身手,遠遠超出他的想象。

她為什麽一直隱藏著?她想等到關鍵時刻再對付他麽?

司馬昭兩只眸子像毒蛇的信子一樣。

旁邊一個黑影抄起一個酒壇子,砸向崔若愚。

崔若愚掙脫了那人的束縛,往旁邊躲開。

原來那人只是假裝受傷,麻痹崔若愚。何其陰險。

崔若愚知道他們有意要捕捉司馬昭,便沖著裏屋喊:“便宜小叔!快走!”

說話間她還在拼命壓制那二人,不讓他們逃脫。身上也受了些拳腳。

這稱呼是崔若愚戲稱。司馬昭一聽,就知道她不想讓人知道他就是司馬昭。

看來她暫時沒有害他的心意。

司馬昭冷著一張臉走出來,一腳踹開了那黑影。

那黑影毫無防備裏屋還有人,被一腳踹在背心上,當場昏死過去。

崔若愚順手紮了那“老相好”一刀。她死死按住他的嘴,又紮了三四刀。

刀刀避開要害。

那人痛得直打滾。卻被崔若愚鉗制住。

司馬昭走過來,一腳踢在他頸上。他頓時暈死過去。

崔若愚見他不再動彈,這才慢慢地放開雙手。癱倒在那人身邊,靠著墻壁喘氣。

司馬昭站在她面前。高大,他落下的陰影比這大堂的黑暗更加深重。

一切像是回到了原點。他在那佛堂的黑暗裏盯著她。

崔若愚喘了好久。

司馬昭拎過一瓶熱酒,遞到她唇邊。由於漆黑一片,難以看清。他的指尖擦過了她的雙唇。

溫熱,濕潤。

他的手頓了頓。崔若愚接過酒瓶,喝了一大口。

隨即嗆得直咳嗽,咳到流眼淚。

這酒是燒酒。堵在她胸口,下不去。

巨大的酒氣堵得她胸口要炸開。她緊閉著眼睛,捂著胸口,神情痛苦。

一雙大手,前後扶住她。一手幫她壓住胸口,一手幫她重重地從上往下順著氣。

片刻之後,她胸口的痛楚減輕了,一口氣吐出來。終於能開口說話。

“司馬昭!你早就恢覆如常了!你竟敢騙我!”

“竟敢?騙你還需要多大膽子?本將軍想怎麽騙,就怎麽騙。”司馬昭不屑地回擊。“不會喝酒還逞強。”

“你、你滾回你的大將軍府!”崔若愚酒勁有些上頭。

“這可由不得你。”司馬昭把她丟在一邊。站起來嚴肅地說:“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如今天下之事在我一人,你那茅屋,也得聽我的。”

“你……”崔若愚擡起眸子,又憤怒又無可奈何。

司馬昭有恃無恐地看著她,還居高臨下。

“玩我是吧?”崔若愚擦幹了嘴邊的酒漬,她笑了笑,說:“大將軍。我要是現在沖出去街上大喊,大將軍司馬昭在此。你猜,天下之事,還是不是在你一人?”

司馬昭淡然地笑了笑。“你不會這麽做。”

“為什麽?”崔若愚好奇地問。

“首先,桃兒和如意可是我救出來的。其次,你好不容易救了我,還沒拿到任何好處,又毀了我,想必你不會這麽蠢。最後,我會求情讓你不要這麽做。”司馬昭娓娓道來。

崔若愚聽到最後一句,有些猝不及防。“啊?”

“本將軍鄭重請求你,不要這麽做。”司馬昭挑起眉。他如玉的面龐,在黑暗中仍然清晰可見。

崔若愚嘆了口氣,從地上站起來。踉蹌了兩下。扶著桌沿站穩。

司馬昭要扶她,最終只是眨眨眼睛,沒有動手。

“我救你,倒也沒想過要好處。唉,只是不忍心看司馬師的弟弟如此下場。”崔若愚看那二人一時半會也醒不過來,就走向裏屋,“快去拿麻繩來,把他們幾個捆起來處置掉。他們不僅要殺我們,還要圍獵你。”

說完,她把傍晚聽到的事,都告訴司馬昭。

這些跟司馬昭的推測八九不離十。而且,傍晚的時候,他也在大將軍府外墻附近找到了那個衙役。

崔若愚幾乎把原話都告訴司馬昭。司馬昭凝視著她的背影,頗有心事地跟上去。

他總忍不住懷疑她。這是他本性使然。可最後她總是這樣光風霽月的模樣,坦坦蕩蕩。

她到底在乎什麽?會為了什麽而變得陰暗、不擇手段和執拗?

難道沒有她在乎的人和事嗎?榮華富貴她不要,長廂廝守她也能舍棄。

難道她也想要江山霸業?但是她連一點委屈都不肯受,也不肯委身於人,不像是貪戀權位的人。

思緒交錯之間,崔若愚已經跟司馬昭來到那婦人的臥房裏。

臥房中是有燈火的。

只見婦人衣衫不整地躺在床上,已昏死。

崔若愚瞥了一眼,就不敢多看,臉色有些尷尬。

她不知道司馬昭對那婦人做了什麽。

司馬昭卻偏偏笑著說:“想看就看吧。何必偷偷摸摸。”

崔若愚紅了臉,“非禮勿視。”

司馬昭拉住她:“看。不看就後悔了。幾夜都會睡不著。”

崔若愚惱怒地看了他一眼,他卻示意她看向床榻。

崔若愚只好看過去。

這一看,差點把崔若愚的眼珠子看掉下來。

“這、這、這……”崔若愚甩開了司馬昭的手,走到床榻邊,看清了那婦人的面貌。

實在是一言難盡。

又短又細的眼睛,暈死了還半睜著。一個臉盤子足足有一個酒壇那麽大。臉型也與酒壇相似,上寬下圓。一個像肉瘤般的鼻子,團在她的臉中間。血盆大口,裏面的牙齒參差不齊,有大有小,有前有後。

“哇……司馬昭你……”崔若愚也知道抨擊別人的長相是很無聊的,但眼前這個長相當真是人間哪得幾回見。

“是我瞎了。我看不懂這傾國傾城之色。”崔若愚平覆了心情,翻箱倒櫃,找到了一些閑置的麻繩,加上大堂裏那些,夠用了。

“哈。你瞎我可沒瞎。”司馬昭讓她看了婦人的外貌後,知道她不再誤會自己。“拿了麻繩就快走。”

兩人返回大堂,動手把那兩人捆綁好。

崔若愚還沈溺在那婦人美貌的震驚之中。

等二人把這三個人捆好,崔若愚又給兩個衙役和婦人綁上了筆。

她抓起三人的手,甩了甩,也沒能甩掉筆。這才滿意地站起來。

司馬昭把三人的嘴都堵上了。又踹了他們幾腳。

幾人慢悠悠地醒過來。兩個衙役一睜眼看見崔若愚,仇人見面分外眼紅,掙紮著要沖上來拼命。可惜被綁得緊緊的。動彈不得。

崔若愚抓起一盆冷水潑過去。兩個衙役被淋得直打冷顫。他們互相看了一眼,就安靜下來。

他們經常嚴刑拷打別人,對這種環境不陌生。

“適應得很快。”崔若愚笑著說,“我問話你們最好老老實實回答。答錯一句,少一根手指。就像這樣。”

她手起刀落,其中一個衙役就少了一根手指。那衙役眥目欲裂,青筋暴起。

司馬昭斜著眼睛看了這個女子。她似乎忘記了他已經恢覆如初,竟然她自己坐著,讓他堂堂大將軍站著。

而且下手真是快準狠。

不愧是在沙場上征戰過的副將。司馬昭隱約看到她在雍州的身影。

是兄長栽培的,還是她本性如此才會被兄長看上。

兄長看上的女人,必然是對司馬氏有用的人。

崔若愚舉著淌血的匕首,對準了第二個男人。也就是那婦人的老相好。“為何帶了你兄弟過來?是不是來抓人的?”

這男子連忙搖頭,嘴裏嗚嗚地,手上快速地寫道:來找樂子。

他怕崔若愚沒看懂,趕忙又添了一句:二陽一陰的樂子。

崔若愚眨了眨眼睛,看了看兩位衙役,又看了看那婦人。

那婦人也剛剛醒轉,眼神還是懵懂的。她看看崔若愚,看看高大迷人的司馬昭,又看著自己老相好和他兄弟。

她也動筆寫了:方才是說玩這個花樣?

崔若愚眼睛都直了。喃喃地說:“我今天是掉淫窟裏了?”

她頗具深意地看了司馬昭一眼。欲言又止,唇邊掛著耐人尋味的笑容。

司馬昭冷笑著看她:“你少在那裏陰陽怪氣。最好不要在腦子裏汙蔑本朝大將軍。”

他只是打暈了她。

本朝大將軍?

那三個被困住的人都睜大了眼睛看著眼前這個魁梧威武的男人。

這就是大魏的擎天一柱司馬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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