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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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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崔若愚帶著司馬昭,如意跟著一路小跑,三人一馬氣喘籲籲地回到小茅屋裏。

桃兒早就聽如意說了簡單的經過。她迎上來拉住馬,如意和崔若愚把司馬昭搬下來,拖進了茅屋之中。

桃兒拴好馬,來不及餵水草,就跑進房中關上房門。

司馬昭躺在榻上,身上汙漬斑斑。

桃兒止不住發抖的聲音問:“你、你打的?”

崔若愚不滿地推了如意一把:“你怎麽跟她說的?”

“我就說司馬昭快死了,你要帶回來。”如意無辜地說。“哪裏說錯了呢?”

崔若愚噎住了。

她喟然長嘆:“唉。如意啊如意,我還打算讓你去太學讀書,考試當官。就你這嘴,當官也是塗炭生靈。罷了罷了。快給他餵水。”

桃兒給司馬昭餵了水。他很順從地喝下去。只是還沒睜開眼。

“他怎麽會變成這樣?”桃兒望著司馬昭成熟平靜的臉。

哪怕是昏迷之中,這人的威儀氣度也沒減半分。

桃兒突然有一個很邪惡的想法。

她伸手摸了摸司馬昭的面頰。他動了動。她嚇得縮回了手。

隨即又想:他還能吃了她不成?

幹脆伸手拍了拍他。

崔若愚正在檢查他身上的骨折傷處,看見桃兒的動作,無奈地問:“桃兒,你幹嘛呢?”

“這家夥……好俊啊!”桃兒不加掩飾。“男人就該這樣。挺括,威武。”

“他躺著像一具屍體。這也能看出來挺括威武?嘖嘖。桃兒,你真該多見點世面。這也算男人?”崔若愚不屑地說。

“行行行,都知道你的司馬師和姜維是天下最好的男人。那我就喜歡司馬昭這種。不行嗎?”司馬昭喝夠了水,桃兒把水袋放好,從榻邊下了地,插著腰說。

“他太陰暗了。一雙眼睛跟毒蛇似的。做人也心狠手辣。他醒過來,說不定把你腦袋擰下來。”崔若愚起身去翻草藥,準備給司馬昭敷藥:“桃兒你煮點熱水,如意你把我小刀放火上烤一烤。”

桃兒手腳麻利,嘴上也不閑著:“他這麽壞,你還救他做什麽?”

“問得好。”崔若愚大咧咧地說:“總而言之,給司馬師一個面子。”

三人齊心協力把司馬昭打理了一遍。夜深了,三人在另一處堆了些柴禾,湊合著睡了。

崔若愚淩晨時又來給司馬昭換藥。她順手摸了摸他額頭。

沒有異樣。

崔若愚稍稍放心。司馬昭迷迷糊糊之中,握住了帶著熟悉清香的手腕,把這只手掌牽到他唇邊,張口咬住了。

他吮吸吞咽著。

崔若愚皺起眉頭,想到他是個重傷的人,應該沒有存什麽歪心思,想必是渴了。

她伸手把水袋拿過來,塞進他口中。他只喝了一口,就拒絕了。

“看把你慣的。明天把你丟到大將軍府門口。剩下的看你自己造化。”崔若愚低聲說。

天亮之後,三人一合計,崔若愚和如意在田裏種地,守著司馬昭。省得被他跑了。

精明機巧的桃兒去城裏打聽情況。

崔若愚本來想直接把司馬昭丟出去。

不過桃兒卻阻止了。帶著重傷的司馬昭走動,不方便,她擔心大將軍府會把她們抓起來。說不定認為是他們打傷了司馬昭。

崔若愚這才意識到自己魯莽。“桃兒你越來越厲害了。”

桃兒也不客氣:“你最好離鐘鶴遠一點。最近他老纏著你,你腦子都不好使了。”

崔若愚心悅誠服地點點頭。“說的對。都怪他。”

很快,出去打聽消息的桃兒又回來了。她急急忙忙地沖進房間,大聲地說:“太過分了!太過分了!”

崔若愚和如意圍上來。桃兒一口氣說完了。

原來司馬昭頒布了一套法令,要求豪強莊園人驅逐所有的佃農。

如今亂世無浮屠,這些佃農沒有安身之處,頓時釀成了□□。

不少豪強也趁亂給亂民送糧送錢,他們力量迅速壯大,竟有了動手劫掠官府的能耐。

這下百姓更是叫苦連天。有官府,有豪強,如今又多了這麽多賊。

正值多事之秋,司馬昭卻不管這些流民的死活,親自率兵前往淮南平叛。

“可惡!”崔若愚一拍桌子,站起來,抽過如意懷裏的長劍,徑直朝司馬昭的榻邊走來。

“殺了算了!首惡之徒!早知道你是百姓的大禍害,我費勁就你做什麽!司馬師來了也攔不住我!”崔若愚舉起長劍就要砍下去。

司馬昭手指頭動了動。

桃兒和如意驚聲叫起來。

千鈞一發之際,崔若愚腦海中靈光一閃。她停下手中的劍,轉身問:“他去淮南平叛,怎麽掉進山谷裏?還有,流民□□的事,咱們怎麽沒聽說過?也不見鐘家的佃農被驅逐?”

桃兒和如意面面相覷。

“桃兒。你聽誰說的?”崔若愚劍落在司馬昭的脖頸旁。

“街市上都這麽說。就這兩三天的事。咱們不要去城裏,不知情。都說司馬昭出征去了,怎麽掉咱們家菜地裏啊?”桃兒說。

“不管了。把他弄醒了就知道了。”崔若愚收起長劍。

“弄醒了就送回去?”桃兒戀戀不舍地看著司馬昭,似乎看見了一大箱金銀珠寶。

“不然呢?”崔若愚瞪大了眼睛:“你不會真的看上他了吧?”

“看上不看上的,都是後話。咱們辛辛苦苦,提心吊膽把他弄回來的。不讓他寫點什麽賞賜,這沒有道理吧?他身為大將軍,必然是個感恩圖報的人。”桃兒琢磨著說。

“有道理。你們想要什麽?等他醒了,咱們讓他寫上。”崔若愚豪邁地說。

桃兒要一座大莊園。如意想來想去,想不到要什麽。

“若愚。你要什麽?”如意問她。

“我?我要……唉。我要一個蠢一點的腦子。和痛快舒暢的葬禮。”崔若愚玩弄著手中給司馬昭處理傷口的小刀。司馬昭還真是命硬,這麽高摔下來,骨頭都沒斷。

就是折了很多處。沒有生命危險。再過幾天,說不定能下地幹活了。

“你要的東西太可怕了。那我要……我要他答應我永遠不追捕我。”如意想了半天,還是想去當游俠。

“你們……”桃兒眼淚湧出了眼眶,情緒突然低落。

崔若愚和如意忙圍上去關心她。

她一開口就抽泣起來:“你們,一個想著死,一個想著走。像什麽話!我的莊園不好嗎?你們不想一起住嗎?”

崔若愚和如意軟言相勸。過了一會,桃兒一拍桌子:“就這麽定了!要司馬昭給咱們都安排官職。再給一大筆錢。這不就能為所欲為了?”

崔若愚和如意也只能說好。

三人又圍過去。“他什麽時候才能醒啊?如意,你去準備文房四寶。我先把他捆起來。”桃兒說。

“你昨晚還癡戀他,今天就這麽殘酷?”崔若愚小聲嘟囔。

“你懂什麽。這是兩碼事。”桃兒振振有詞。“你要做什麽?”

崔若愚就著火烤著小刀,“他腿骨上那塊肉,被亂石刺穿了,必須切掉那塊肉。”

“那他一定會痛醒的吧?”桃兒問。

果然,崔若愚一刀下去,司馬昭微微低吼了一聲,遽然睜開雙眼。

桃兒像餓狼撲羊,奪過紙筆就撲近司馬昭身旁:“大將軍!你得救了!我們要把你送回將軍府。來,你要報答我們。快寫吧,你要賞賜我們什麽。”

司馬昭無聲地看了桃兒。又看了看如意。最後目光落在背光的崔若愚身上。

在陰影中仍然瑩白清透的面容。

“你們是誰?頭好痛。”

幾人呆住了。崔若愚皺著眉,走過去摸摸他額頭。微微發燙。

“壞了。可能是傷得太重,傷情蔓延了。”感染發燒。

她手腕上的幽幽香氣。

司馬昭不動聲色地擡眼看了她。她皺著眉,眼神清澈豐滿,朱唇微啟,有些思慮的模樣。

他又看向自己的鼻尖。不再亂動。

“你叫什麽名字?”崔若愚試探著看他。

兩人的眼神相交的瞬間,他心裏似乎有一條兇猛的蟒蛇,被一只兔子看著。

他眼神不像之前那般不屑和鄙夷。反而是迷茫和困惑。崔若愚面露難色。“你該不會忘了自己叫什麽名字吧?”

司馬昭似乎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空洞的眼神解釋著內心的無所適從。

崔若愚嘶地倒抽了一口涼氣。“壞了。把腦袋摔壞了。”

“那不值錢了?”桃兒哀嚎一聲,“唉,白算計。唉。家裏沒那麽多糧食,怎麽養他?要不就送回去吧?”

司馬昭沒有說話。

崔若愚看著他幹凈流暢的輪廓。嘆了一口氣:“那也不行。這些人身世覆雜得很。他現在變成這樣,直接送回去的話,說不定死得更快。先留幾天,桃兒你繼續去城裏打聽大將軍府的情況。哦對了,那個管家,他過幾天會再來,到時候咱們探探口風。”

桃兒眼睛骨碌碌地轉。“若愚。我有個大膽的想法。”

崔若愚從她如狼似虎的眼神裏看出了她的意圖。

如意已經捂住了耳朵。

崔若愚為難地說:“桃兒,他現在是病人,不太好吧?”

桃兒瀟灑地說:“我不會趁人之危的,我可不是鐘鶴。我要用我的美貌,來引誘他。我要他心甘情願地成為我的裙下之臣。”

崔若愚捂住眼睛:“如意,你不要再亂教她了,什麽裙下之臣。唉,放過他吧。萬一他一直好不了……”

“我也不虧啊。等我跟他成一對了,他能好,我肯定要他給我個交代。他要是好不了,就整個歸我。我的莊園需要一個男主人。”桃兒挺著自己傲人的身段,喜滋滋地說。

“你最近什麽情況?地裏活太少了?”崔若愚不可思議地看著桃兒,“司馬昭有那麽好嗎?你這麽沒皮沒臉的。”

“嘖!我其實快十八了。怕那些衙役找我麻煩,我才說不到十五。你快教教我,怎麽引誘男人?”桃兒爽快地問。

崔若愚粉臉通紅,心虛地說:“我不知道……”

“什麽?你不是說你男人都是人中龍鳳?你不是說司馬師、姜維那麽難得,都被你得了?”桃兒不敢相信地看著臉紅的崔若愚,“你怎麽還會臉紅啊?”

“哎呀……都是他們來引誘我的,我沒引誘過他們。”崔若愚臉都紅透了,小聲地說。

司馬昭聽見了,眸子微微擡起來。看著門外透出來的光。隨後又呆滯起來。

“那我自己想辦法。”桃兒看著司馬昭。他眼中平靜如深淵。桃兒陷入了沈思。

崔若愚老底被揭穿,沒臉再在二人面前裝閱歷豐富,只好老老實實地說:“司馬昭四舍五入也算是我弟弟。你、不要欺負他。等他好了再說吧。”

“那叫叔叔,能叫弟弟嗎?”桃兒促狹地說。

如意無奈地說:“這些你懂得倒是多。多識點字吧。”

“我拴住他,有好處肯定少不得你們。如果我懷了他孩子,乖乖不得了,這就是個信物啊!大將軍府還能不認咱們救過他?”桃兒看著司馬昭,想入非非。

司馬昭躺在榻上,紋絲不動。

崔若愚無奈地說:“你砍下他一節手指,也算是信物。何必那麽迂回。”

司馬昭嘴角抽了抽。

“你砍了他,他還能賞賜你?”桃兒揚起好看的眉毛。

“司馬昭這人危險的很,對女人毫無興趣,更不會憐香惜玉,他就是塊石頭,給大魏壓艙用的。你要是真懷了他孩子,等他腦袋好了,回過神來,說不定要掐死我們。按我說,無論如何,他這種人不會讓人知道他落魄的經歷,或者什麽機密要栽在咱們頭上,到時候肯定會殺了我們。咱們幫他把傷養好,偷偷帶到將軍府門口附近丟了。剩下的靠他自己造化了嘛。”崔若愚說。

“這麽麻煩?那你救他做什麽?”桃兒大惑不解。

如意也看著她。

崔若愚想到司馬師那枚將軍印。仿佛天註定一樣。頗覺無奈地說:“不是說了嗎,給司馬師一個面子。”

司馬昭看著整潔幹凈的屋頂。還懸掛著一些打磨過的小石片。小石片用繩子串起來,一有動靜,就微微地響起來。

昨夜聽得心神安寧。像是離開了漩渦,在礁石上安安穩穩地睡了一覺。

除了淩晨時那股幽香,稍微擾亂了他的安睡和清夢。但他也不覺得惱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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