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六章

關燈
第一百二十六章

崔若愚幾人回到家中。桃兒還惴惴不安:“若愚,那駙馬知道你在這裏,萬一來糾纏你,怎麽辦?還有那個柳綿,當初真不該救她,餓死她算了。她隨從那麽多,要是來找你麻煩……不行,從今天開始,我要緊緊跟著你。”

崔若愚搖搖頭。“不用太擔心柳綿。我藥方裏寫的是要靜養三個月。她身份卑微,她不跟著來,那些隨從倒是不會來找我們麻煩,不然,出事了,她能推卸責任。隨從們也不傻。倒是鐘鶴……”

桃兒焦急地說:“怎樣?”

如意抱著劍,也很緊張,只是不說話。

崔若愚微微地嘆一口氣:“應該會來。我想個辦法。”

房間裏慢慢黑下來,如意放下長劍,去掌燈,他想了想,說:“要不說你上山采藥,你先去躲一躲?”

桃兒馬上坐直了身子:“我跟你去。”

崔若愚覺得好笑:“要躲到什麽時候?再說了,不管是我自己離開,還是把你們丟在這裏,都不放心啊。我不想躲了,還是想個辦法,讓鐘鶴明白吧。他總是自視清高,不會做出強迫女子的事。在他看來,只有女子傾慕他追逐他。”

“那你在縣衙的時候,何不直言拒絕他?”如意說。

“我要是那個時候惹他不快,我還能逃得出柳綿的手掌心?小如意,做人要懂得隨機應變,能屈能伸啊。”崔若愚拍打了如意的大腦袋。

“哎,若愚。姜維大將軍,還有司馬師大司空是不是特別厲害啊?”如意仰著腦袋,期待地看著崔若愚。

“我更厲害。”崔若愚胸有成竹地說。

桃兒和如意捂住嘴笑起來。桃兒說:“你厲害,住小茅屋。他們不厲害,住大將軍府。”

“他們誰更厲害?”如意窮追不舍。

崔若愚被他和桃兒取笑,臉色一沈:“怎麽?跟你們說了不準提,怎麽一直問?”

如意和桃兒相視一笑,沖她做鬼臉:“是你每晚睡不著的時候,就拉著我們說他倆。丞相比起來,真是差遠咯。”

如意又接著說:“難怪你這回看不上大丞相了。”

桃兒卻不同意,她翻了個白眼,說:“就算沒有大將軍,若愚也看不上這個駙馬。連我都看不上他。你看,身為駙馬,把大長公主拖累得像個大笑話。縱容柳綿這種人為非作歹,他恐怕也不是什麽好人。再說了,哪有好人在街上隨便挑選女子帶去府裏?在府裏又當外室,活活攪得雞犬不寧。你說,這駙馬哪裏有能耐?若愚為什麽要看上他?”

如意撇撇嘴:“他長相好,身世好,又是丞相。誰不搶著攀附。你不喜歡就不喜歡,不用只盯著他壞處看。”

桃兒氣得七竅生煙,叉起腰:“你個小毛崽子,你懂什麽!他不是個好人,權勢滔天又怎樣?對咱們又有什麽好處?你搶破頭去攀附他,不如挖空心思好好種地!”

如意惱火:“誰要去攀附他?種地當然好,可是能種出丞相來嗎?”

崔若愚瞇起眼睛。她上下打量著如意。看得如意渾身不自在。

“小子。我想辦法送你去太學,修讀五經,將來當官。怎麽樣?”崔若愚笑著說。

“不行。要學你自己去學。”如意不假思索就拒絕了。“我只喜歡練劍。我要成為大魏最好的劍客,我要當游俠。”

“惹禍了別說認識我們啊!”桃兒和崔若愚異口同聲地說。

如意看她們很認真,抱起長劍就出門了。不一會,門外就傳來他練劍的聲音。

桃兒走下榻,去拿了還沒做好的衣服,在燈下接著做。

豆大的燈光,在她眸子裏跳動。

崔若愚勸她明日再做,她卻說明日還要種田。

崔若愚拗不過她,便一個人走到大樹底下,看如意練劍。

方才幾人的談話,在她腦海中盤旋。

桃兒快餓死了,拒絕跟鐘鶴走,卻能攔住她的去路,求她收留。

而當初鐘鶴並非以“回府”為由邀請她。如果他說的也是“跟我回家”,崔若愚還走不走呢?

答案應該是否定的。兩人後來的故事,都是因鐘鶴君子作風,才有了著落。若非梁驥的死,讓崔若愚本能地意識到鐘鶴本性仍是世家子弟,她或許會選擇忍氣吞聲跟鐘鶴一輩子。

她從一開始就沒有奢望過一生一世一雙人。她知道鐘鶴必須娶妻納妾,她甚至做好了心理準備,成為他眾多妻妾中的一個。不為別的,就因為他真心待她。

可梁驥的死,和鐘鶴對此的反應,讓她明白了,她和他之間發生的一切,都是以他的喜好為主而已。她必須像個沒有自主感覺、沒有活生生人性的木偶,乖巧地等待著鐘鶴的光顧。

他要成為她的一切。與他的關系,是她生存的空間和意義。他的行為,便是她的造物主法則。

這是她不能接受的。這種高高在上的,俯瞰著的愛,讓她患得患失。

人生已經太多變數和命運弄人,比如司馬師猝然離世,比如在水邊瀕死時遇上姜維,這些是她無法做主的。

而能掌控的部分,她希望可以自己掌控。比如刺殺黃皓,給姜維留一個更好的機會。

她要自己走路,不喜歡躺在別人的懷裏。哪怕這條路泥濘不堪,她也願意。

只是,路上越來越多不確定性,讓她一邊感慨自己的僥幸,一邊從心底裏生出惶恐。

崔若愚很快就倦了。伴隨著風中細微的長劍破空聲,依靠著樹身睡著了。

如意給她披上衣服。天色還早,他不忍打擾她。

他靠近的時候,才猛地意識到崔若愚的相貌足以傲視京都。

即便他只是個半大小子,也能看得出來她的清麗脫俗。平時她嬉笑怒罵,大大咧咧,又奔波勞碌,讓人不自覺地忽視她的美貌。現在熟睡的她,柔靜中帶著清冷,美艷中帶著高潔,像傳說裏的巫山神女。

如意抱著劍,坐在她身邊。望著長空中的皎潔明月。

等月亮走到頭頂,他就叫醒若愚回屋去睡。

桃兒在門口看見了兩人,頷首一笑,轉身回屋裏,把唯一的羊皮水袋灌滿熱水,放到三人的被褥裏。等都暖和了,再分成三處,這樣寒夜裏也好睡些。

這幾天鐘鶴上朝總是沈默不語。

曹髦有些不安。眼看圍獵司馬昭的日子快要到了。怎麽丞相失魂落魄的?

司馬昭大約猜到是為了那個女子崔若愚。他與鐘鶴交手了這麽多年,非常熟悉鐘鶴的性子。崔若愚長相出眾,出身卑微卻輕浮,正好能讓鐘鶴恣意瀟灑,不會拘束他。

最重要的是,那崔若愚一眼看去,似乎無甚謀劃與心機,鐘鶴可以放心沈溺其中。

司馬昭不由得冷笑起來。鐘鶴對崔若愚與兄長的事,並非毫不知情。多愚蠢的男子,才會認為崔若愚這種女人毫無城府、一派天真?

不過,他也樂享其成。鐘鶴分心到崔若愚身上,正好讓司馬昭能部署東征。

司馬家要趕在世族離心、皇帝決裂之前,把東吳拿下。他一定要勝這場仗,把所有司馬家的部下都升到重要官職上,掌控整個大魏。

成王敗寇。如果司馬家失去這次機會,落入鐘氏手裏,不僅司馬家如山崩,整個大魏恐怕也搖搖欲墜。

北方的邊族越發強大,南方的蜀漢虎視眈眈。而皇帝和世家還未感受到殺意,只盯著朝廷上那點爭鬥,一心要除掉司馬家。

這是緊要關頭,正好崔若愚出現在洛陽,能牽制鐘鶴。

這是兄長在冥冥之中留給司馬家的機會吧?司馬昭陰鷙的眼神裏冷酷決絕。他要推波助瀾,幫助崔若愚最大限度地籠絡住鐘鶴的心。

女人,在鐘鶴眼裏是玩物、是伴侶。在他司馬昭眼裏,卻沒有任何樂子。

他不會從女人身上尋歡作樂。

今日無新事,丞相也一反常態,沈默不語。朝會很快就結束了。

出了大殿之後,司馬昭招來幾個心腹。吩咐他們去盯著崔若愚,“要引鐘鶴見到她,不準她避開鐘鶴。可以給她一些好處,讓她主動些找鐘鶴求和。你們最好是讓她這半個月內能住進鐘府。”

心腹領命離去。

司馬昭剛要登上馬車,背後傳來內侍急促的挽留聲:“大將軍請留步!”

司馬昭停下腳步,轉身看著內侍。

內侍被他看得心裏直發冷,哆哆嗦嗦地說:“大將軍。陛下有請,請大將軍入後宮商議東征。”

內侍不停地偷偷擡眼看著司馬昭。如今幾乎整個洛陽和司州都知道他弒兄,他為何還如此沈靜?

陛下跟丞相已經策動了司馬家兩大部將,要在禁宮裏圍殺大將軍,大將軍難道一點也沒察覺?

司馬昭不跟下人多說。他整理了衣冠,便跟著內侍走去後宮。

東征之事,他在朝會上已經說清楚。陛下再招他,顯然不是談東征。他和曹髦之間,還不至於推心置腹到密談軍務。

招他的目的,應該是不懷好意。

正好,他要看看,到底是誰,見不到印信就會對他司馬昭存有二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