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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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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洛陽遠郊什麽都沒有,好就好在山多。這幾天,如意都帶著桃兒去山後摘果子。

崔若愚來到大道上,跟著過往的商人一起進洛陽城。她安頓了兩人的幹糧,又一人給了十枚錢防身,哪怕她一時半會趕不回來,兩人也不至於走投無路。三人又約定,無論如何,要在破廟附近等候彼此。

連日的摸索,崔若愚已經大概知道哪些荒田無人看管。桃兒也去看了,作為三人中最懂農活的人,她認為這些地能耕種出莊稼來。

所以崔若愚想去看看,要如何把這些比較肥沃的無主荒田買下來。

她在腦子裏回想著昨夜幾人的談話。

桃兒建議把生米煮成熟飯。讓崔若愚去買種子,直接種上去。可是崔若愚不同意。此處離洛陽城不算太遠,土地沒有分配出去,應該是戰亂頻發的緣故。但如果種了莊稼,官家一定能看到。到時候理虧,可能弄巧成拙。

桃兒一撇嘴:“洛陽也常常被人打來打去。上個月還被一支胡人闖進城搶東西,還得逞跑了。所以說,咱們先把苗種上,到時候有沒有官家,是不是這個官家,誰知道呢。”

崔若愚趕緊捂住了她的嘴。“你肚子裏是不是全是膽啊?敢這樣亂說。再說了,你不去跟官府買地,你哪來的苗和糧種?哪來的鐵犁和牛?”

“這還不容易?我爹都是偷偷跟人買。就是耗錢要多一些。但是少了買地買田的錢。”桃兒努起嘴說,不以為然。

“我看你夠野的。就叫野桃吧。”崔若愚說。

如意又說了一個建議。“我快些長大,再娶個媳婦進來。幹活的人就多了。”

崔若愚被氣笑了。“那人家姑娘家裏就不要人幹活呀?”

“那我只娶沒有家的姑娘。這樣,不就好了嗎?”如意晃著腦袋說。“桃兒你再收留一個沒有家的男子,我們的莊稼就能周全了!”

“你多吃點飯,長壯些就好啦。把你當牛!”桃兒做了個鬼臉,唬如意。“我見過怎麽把人當牛,嘻嘻。”

兩人的笑聲仿如還在耳邊。崔若愚出神地看著前路。

他們兩人年紀雖小,但是所言也不無道理。崔若愚想著,到了司州先問問地價再做決定。

如果地價很高,那麽就要考慮桃兒的建議。莊稼可以種那種不顯眼的,長一茬收一茬,官府便很難看到。

想著想著,司州府就在眼前了。

她還在旁邊跟衙役交涉。官道上就亂作一團。似乎是有人械鬥。

崔若愚還以為是打仗了。收好錢抱著頭躲到了衙門的大石墩之後。

衙役非但沒有前去反擊,反而跑回衙門裏面關起門來。

這可讓崔若愚看懵了。不管是打架,還是打仗,衙門怎麽能跑得這麽熟練?

很快,她就從那些人的叫罵聲中知道衙役為什麽跑開了。

因為打架的雙方,哪一方他們司州府都惹不起。

一方是駙馬府的人。一方是當朝大將軍府上的人。

雙方府兵知道主子不對付,竟也水火不容,見面即打。

鐘曹聯姻,應該就是為了制衡司馬家。崔若愚心裏想。難怪東鄉大長公主忍氣吞聲,讓鐘鶴胡作非為。

眼看雙方打得激烈。崔若愚心知今日衙門開門無望了,舉目四望,想看看哪裏有落腳的地方。

只見刀槍棍棒,光影亂閃。

崔若愚搖搖頭,只好繞到衙門後面,繞過了一個大湖,才又繞回官道的另一頭。

這一路上,就聽到了百姓對打架鬥毆雙方的看法。

原來,鐘曹與司馬家不對付,由來已久。曹氏崛起不久,無法與河東、弘農、潁川眾多氏族抗衡,就聯姻了潁川氏族裏勢力最強的鐘氏。

但司馬氏也借著聯姻或舉薦,與其他氏族乃至於東吳世家都連成一片,勢力足以顛覆朝政。司馬懿、司馬師、司馬昭已經掌控朝政多年,根系穩固,逼宮只是朝夕之間。

哪知司馬師突然病死,大將軍印璽不知所終。而司馬昭又遲遲拿不出司馬家與其他氏族聯結的信物,也無法得知司馬懿、司馬師的部署和承諾,只能暫時對氏族避而不見,以免被氏族趁機算計。

因此,司馬家頓時被兩面夾擊,勢力大減。

鐘曹兩家自然是奮力反撲。動輒沖出來消耗司馬家的實力。

崔若愚心頭湧起強烈的不安。這件事怎麽跟司馬師扯上關系了?

難道……她下意識地按住了放在貼身懷裏的那個小盒子。

崔若愚加快了腳步,要離開洛陽城。要快些回去告訴如意和桃兒,地不要了,我們去西邊投奔故人。

她只記得洛陽很熟悉,有封地。她怎麽忘了司馬昭這個大殺器。看來那些被捕的細作口中所說的司馬昭在搜捕一個魏軍副將,真的是在找她崔若愚。

原來是為了司馬師的遺物。

崔若愚越走越快。汗從額頭上淌下來。

一個八人擡著的步輦從她身邊經過。

步輦裏坐著的人,掀起簾子看前方打鬧的情況。

不經意瞥見了路旁的她。

她也正好擡起眼好奇地看步輦裏的人。

兩人四目相對。崔若愚趕緊垂下視線。步輦裏的人也不曾留意她。

等步輦走過去了,崔若愚才敢擡起頭來,看那步輦的影子,微微吐了一口氣。

她轉身跑了。沒看見步輦停下的位置,正好是兩府械鬥之處。

兩府見這步輦來到,不約而同地停下來。一方興高采烈地跪下去,迎接他們的主人,也是大魏的大將軍、大都督司馬昭。

另一方卻神情緊張衢。帶頭的衛隊長不由得皺起眉頭。

自家的主人未到,卻碰上了對方的主子。

他們械鬥時如何囂張,都不可能直接對著大將軍無禮。

衙門裏的人顯然一直在偷偷觀察門外的戰況。一見大將軍來了,就打開門,像兔子一樣蹦出來。

恭迎大將軍大都督。

步輦上走下來一個人。蟒帶錦袍,皂靴。身長八尺有餘,滿身的威嚴與傲氣。面如冠玉,高鼻如鷹,深邃的雙眼裏盡是銳氣、自信和不屑。

正是年近三十的司馬昭。他身上總是透著陰鷙。壓得人不敢大聲喘氣。

“何事吵鬧?”司馬昭沈聲問。

底下的人不敢說話。司馬昭環視一周,被看到的人就像被狼盯上一樣。不寒而栗,自慚形穢。

司馬昭也不多言,讓州府將鐘鶴的人直接送進大牢。他則將他府上的人帶回大將軍府發落。

州府不敢拒絕,苦著臉來綁鐘鶴的人。一邊綁,還一邊求饒:“大人,小的也是迫不得已。大將軍有令,丞相又不來,你看,這屬實難做。”

被捆的府兵自己都不敢向司馬昭爭辯,雖然不情願,但還是順從地去了州府的大牢。反正州府也不敢對他們怎麽樣,只等丞相派人來鬧府衙罷了。

司馬昭倒沒有窮追猛打。畢竟刁難一群府兵,有失身份。府兵部曲在街上私鬥,本就犯法。送入大牢沒什麽不妥。至於他那些手下,他以堂堂大將軍身份,有的是權力處置他們。

旁觀的百姓見沒好戲看了,就散去。有人還在心裏埋怨大將軍肚量太大,這好戲才看不成。

崔若愚對這一切渾然不知。她一路小跑到城門口。這幾天進進出出,城門那個守門的都認識她了。“你大老遠進城,就回去了?在城裏玩幾天唄,我嬸子家有地住,就交點菜金。”

他見崔若愚臉色蠟黃:“你沒偷東西吧?怎麽賊眉鼠眼的?”

崔若愚勉強地笑了笑。“沒。跑過來的,岔氣了……”

“你沒偷嗎?”她耳邊突然響起一個輕蔑的聲音。

沒等她反應,她腰間就被一把匕首抵上了。

“跟我們走一趟吧崔若愚。”兩個彪形大漢低聲說。

那守城的識相地走開了些。又回頭看幾眼。最終還是息事寧人,沒有告知長官。

崔若愚跟著兩人上了一架有轎廂的馬車。兩人都在車裏看著她,車外沈了一下,就急速地跑起來。

那兩人一左一右挨著她坐。緊緊拽著她的左右臂膀。

“兩位大哥。你們、你們認錯人了吧?我不是崔若愚。”崔若愚掙紮了一下,發現這兩人的手就像鐵鎖一樣,攥得她痛。

“別廢話。有什麽話,留著去主公面前說。”他們並不搭理她。

“那你們主公是誰?說來,我不一定認識呀。你們抓錯人了。”崔若愚還在掙紮。

“是否抓錯,主公自有判定。”

“那要真的抓錯了,二位大哥不是白忙活,還耽誤了抓真兇,還要被主公不喜。咱們先談談,看有沒有抓錯人。如果抓錯了,大哥還能回頭去再抓。”崔若愚繼續爭取著。

“不必多說。抓錯了,殺了就是。”

崔若愚瞪大了眼睛。“你們抓錯人,還殺人?”

“有何不可?”

另一個人突然開口打斷他們:“不要跟她費唇舌。沒有抓錯。”

崔若愚被蒙住眼睛,拖進了一個不知名的地方。

隨後兩人就退出去了。

崔若愚被他們推進去的,踉蹌著倒在地上。她只覺得,地面冰冷無比。

周遭也彌漫著一股陰森。

她仔細地聽,連一絲風聲都沒有。

崔若愚趕忙掙脫了手上的繩子,手腕都被磨破了。雙手一得自由,她就扯開了蒙眼的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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