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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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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劉亦走過來。崔若愚幾人都很沒出息地跑到馬原身後躲起來。

馬原也不動聲色地把他們護在身後。手按住腰間的劍柄,昂首挺胸,冷冰冰地看著劉亦。

劉亦走到馬原面前停下來。盯著馬原看了良久,才嗤笑一聲。“我前幾日在漢中城見一只猴……”

“我剛剛見了一條狗,帶著一群人走過去了。那狗還是猴帶大的呢!”崔若愚已經察覺到劉亦的意圖,飛快地搶過了話頭。

劉亦大怒。他昨天才跟張宜學了如何羞辱人。張宜諷刺一個豪家女,說那女子塗脂抹粉,沐猴而冠。

他正想起了這個羞辱馬原的法子,想不到被崔若愚搶白了一頓。

他此時也僅僅是惱怒崔若愚插話,還沒發現崔若愚罵他是狗。

“狗怎麽會是猴子帶大的呢?你這種野人才會有這種念頭。”劉亦瞟了崔若愚一眼。

“是呀!猴也沒想到,一手帶大的竟然是狗!”崔若愚沖他做了個鬼臉。

劉亦突然意識到,自己正是那條狗!他臉色一變。

董大和小鬼頭幾人已經捂著嘴偷偷笑。

馬原嘴角扯了扯。這古靈精怪的崔若愚,說他是猴,罵劉亦是狗。

看劉亦臉色不好,馬原也不想為了些許口舌之事就挑起爭端。畢竟劉亦現在是禁衛軍的小將了。

他擺擺手,跟崔若愚幾人說:“散了吧。我跟你們說的話,要記在心上。”

崔若愚幾人你推我搡,喧鬧著往旁邊跑去。

劉亦快走幾步,攔住了崔若愚。“本將軍說放你走了嗎?”

“我又不是你的兵。”崔若愚毫無懼色,語言上橫沖直撞。“狗爪子那麽長?能刨到我們劍閣軍裏來?”

馬原一楞。這崔若愚還生怕劉亦不計較?

劉亦也明白過來了。不止他恨崔若愚,崔若愚也恨他。

“呵呵呵呵。”劉亦連連冷笑。“楊曦月這破落戶,沒人在意了。讓你逃過一劫。可是老天有眼,讓我當了將軍。崔若愚,今天你必要死在我手裏,才能解我心頭之恨。”

這崔若愚到底用了什麽妖法,不就是長得俊俏嗎?短短時間竟然爬過他頭頂,得了大將軍的歡心。他苦讀兵書,徹夜練劍,還比不過一個面容姣好的卑鄙小人。

他看錯了大將軍。大將軍也不過是個膚淺之人。相比之下,陛下和黃皓大人更能慧眼識人,也更有膽魄——破格拔擢他當禁衛軍的將軍,不在意他寒門出身。

“你倒挺坦率。”崔若愚一改在馬原面前弓腰縮頸,挺直了腰桿,直面劉亦。“也很高估自己。楊曦月再加上五個壯丁,未必比你差吧?你晚上睡覺最好小心點。”

兩人唇槍舌劍,你來我往。崔若愚寸步不讓,劉亦氣得七竅生煙。

馬原很納悶。他知道劉亦對崔若愚有不滿。可崔若愚對劉亦的怨氣,如何這麽大。

劉亦突然拔劍。馬原趕忙走進兩人之間,舉起劍鞘擋開了劉亦的劍。

劉亦被打退了好幾步。

馬原手腕也略略發麻。想不到劉亦竟要在眾目睽睽之下對崔若愚下死手。這一劍,劉亦用了十二分力氣。

他嚴肅地訓斥道:“劉亦!你身為將軍,知法犯法!竟敢繞開軍刑就要殺士兵!該當何罪!”

“你們都欺負我!你們都欺負我!”趕來的禁衛軍把劉亦攙扶起來。他罵罵咧咧地說:“都是一丘之貉!假惺惺地說軍法。軍法允許崔若愚殺人麽?全天下都知道他害了楊曦月,可就是不抓。這是什麽軍法?只跟我一個人講軍法?”

馬原皺著眉頭,回頭看了崔若愚一眼。“他在說什麽?”

“沒什麽。狗叫。”崔若愚鐵了心要氣死劉亦。“會反咬主人的狗,就愛亂叫。”

果然劉亦被氣得咿呀亂叫,話都說不出來。

還挺像狗叫的。眼看崔若愚要走,劉亦亮出令牌,要求禁衛軍圍住崔若愚。

馬原嘆了一口氣。他一直守在這個惹禍精的身旁。因為他看出來了,崔若愚是替大將軍不值。

他沒看錯人。當初遣崔若愚跟著大將軍來漢中,就是看上了崔若愚對大將軍的忠心。而且這小兵一根筋,不為利益所誘。

“劉亦。禁衛軍是為了保護陛下而設。怎可用來私人相鬥?”馬原黑著臉說。

“又是我的錯?崔若愚就沒人管教沒人打罵是嗎?姓馬的,你教我做事?你當過禁衛軍的將軍嗎?當過嗎?”劉亦一副小人得志。“你也一把年紀了,跟著姜維,他那些假仁假義的道理聽了一大堆,可是見過禁衛軍的令牌沒啊?”

他拎著令牌在馬原面前抖落著,像逗小動物一般。

馬原根本不在意什麽禁衛軍。他更願意跟著大將軍,四處征戰。“各司其職。我志在沙場征戰。劉亦你既然已經當了禁衛軍的將軍,就更應該把劍閣軍的忠義帶到禁衛軍中,保護陛下安危。”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跟姜維久了,還以為自己也是姜維?”劉亦高大威武的身軀上,滿是猥瑣小人的嘴臉,以往那個青澀寡言的青年將軍已經迷失在人生的困惑裏。“我都替你害臊。你跟著他打了多少年的仗?你得到什麽了?你一年見妻兒幾次?一年能給妻兒多少錢糧?妻兒住的是什麽,穿的是什麽,吃的是什麽?你兒子讀的縣學,夫子看得起他嗎?”

馬原臉色鐵青。

“你看看我。我才二十四。我未來的妻兒住大宅院,穿錦繡綢緞,□□膳細食。我美妻嬌妾戴金玉,兒女能去太學。你說,我需要你來教我嗎?”劉亦越說越覺得眼前的馬原可憐。“到底誰才該是世人楷模,世人該選擇誰啊?是我,不是你,更不是姜維!”

他突然臉上挨了重重的一拳。

“我就是世人。”崔若愚揮著拳頭,旁邊幾人假模假樣地拉著崔若愚,實則在保護這個惹禍精。

崔若愚面紅耳赤地:“我就是世人!你只配吃狗屎和我的拳頭!世人不選你!老子今晚就要把你剁了丟到屎坑裏沾點屎再餵狗!你比屎還臭!不沾屎都蓋不住你的臭味,狗!都!不!吃!啊!放開我!放開我!”

崔若愚已經完全失控了。幾人只能死死拽住她的腰,生怕她沖上去。

馬原氣在頭上,也差點被她氣笑了。

劉亦捂著被打腫的臉。他看看身後的禁衛軍,又看看馬原。“反了!反了!來人!崔若愚毆打朝廷武將!給我抓起來押進大牢裏!”

禁衛軍也看不慣劉亦,奈何劉亦是他們的首領。他們只好慢慢地走過來。

有個小兵嘀咕:“兵卒說到底,也都是大將軍指揮。要不趕緊賠個不是,就算了。”

其他人聽了,也有同感。禁衛軍的職責在於保衛陛下。可今日這鬧劇,也要出動禁衛軍來處理?那往後豈不成了劉亦的私人部曲?

眾人都覺得似乎有不妥。

崔若愚還在破口大罵:“你算老幾?世人選你?你的嬌妻美妾,穿的金,戴的銀,從誰身上榨取的?你兒女吃的美酒佳肴,從誰手裏奪走的?你兒女要進的太學,教的是天地良心立太平,還是教他們怎麽搖尾巴當狗!你做狗做得這麽成功,堪稱狗中楷模,你來教他們如何當狗,不是更好嗎!要什麽孔夫子教!聽什麽孔聖人的話!啊!!!!放開我!我要去剁了這厚顏無恥的狗雜碎!”

馬原覺得前所未有地解恨。他認識崔若愚這麽久,時不時就想勒令崔若愚閉嘴。可此時此刻盼著崔若愚多罵幾句。

連禁衛軍都聽進去了。

劉亦神色異樣,雙目充滿了血,似乎著了魔。他蹭地拔了旁邊一人的劍,直刺崔若愚。

崔若愚也不示弱,她快速地抽出了馬原腰間的劍,踹開了攔住她的人,舉著劍迎向劉亦。

邊打邊罵:“你就是一條狗!下次老子換屠狗刀,才不辱沒了馬將軍的劍!”

“住手!”一聲威嚴的命令,像悶雷一樣炸起來。

劉亦聽到那聲音,嚇得渾身一哆嗦,手中的劍也掉落在地上。

崔若愚殺紅了眼,提劍就捅。

馬原死死拉住她。劍尖差半寸就刺入劉亦的身體裏。

“崔若愚!冷靜些!”馬原低聲喝道。

走來的人,正是張翼。他是禁衛軍的大將軍,在軍中地位僅次於姜維,而在禁衛軍中他便是最高統領。

他既然在此,說明皇帝也在不遠處。

劉亦馬上跪下來行禮:“大將軍!這小兵崔若愚竟敢行刺我!這分明是沖著陛下來的!此人不可留啊!我們不能因為某人的喜好,就要置陛下的安危於不顧!”

這字字句句都是沖著姜維而去。

“放開我!”崔若愚頭發散亂,極力從馬原懷裏掙紮著。“我殺了你再自行了斷!”

卻掙不脫。

馬原也是下了死力氣抱住她。

張翼瞟了劉亦一眼。“劉將軍的意思是,我們眾人都為了姜大將軍而徇私,不顧天職和陛下?”

劉亦瑟縮了一下。他倒沒這麽想。他期期艾艾地說:“小人失言了。”

張翼冷著臉說:“劉將軍是將軍。往後跟本將軍說話,可自稱末將或屬下。本將軍不跟小人做同袍。”

小人,是白身或者家奴才會這樣自我稱呼。

劉亦臉色通紅。羞慚地擡不起頭。

“你……怎麽回事?”張翼皺著眉頭看馬原和崔若愚。

崔若愚逐漸冷靜下來。馬原就放開她,奪回了自己的劍。

“手還挺快!就是力氣太小了。”馬原批評的話裏還帶了幾分讚賞。“腦子也不好使。一激就炸。”

崔若愚翻了個白眼。

張翼吃驚地看著她腦門上的大包:“你……受傷了?”

他示意了一下她的腦門。

她摸了摸,火辣辣地疼。

張翼皺著眉問:“劉亦打的?”

馬原連忙說:“大將軍。這是在下教訓他的時候打的。這小兵,鬼主意特別多,特別氣人。末將會帶回軍中教訓他的。今日的事,都怪末將管教不力。末將願承擔罪責。”

張翼看看崔若愚腦門上的大包,又看看馬原。意義不明地“哦”了一聲。就把劉亦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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