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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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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劉亦這句話,分明就是說姜維故意包庇崔若愚。

姜維面上沒有異樣。完全沒有把劉亦的指摘放在眼裏。

而劉禪有些不敢看姜維的臉色。他本來是該趁勢而上怪罪姜維。可是當話鋒真正擺在他面前時,他又覺得無需如此步步緊逼。

雖然他也不希望看到楊儀徹底垮臺,讓姜維在朝中軍中一手遮天,但是他也明白姜維至今為止沒有做過任何對不起劉氏江山的事。

“朕只是問個明白。問個明白。黃皓你個老奴,不要那麽大聲說話,不要著急。眾人都且稍安勿躁。”劉禪指向不明地說。“劉亦,你一介草民,怎可口出狂言,汙蔑大將軍!來人!給我拖出去!”

黃皓見劉禪這麽沒志氣,心裏都快氣炸了。姜維都沒開口,劉禪倒自己連連後退。

黃皓張了張嘴,又沒說什麽,收起笑容,頗為失落地退到一旁,有些賭氣的意思。

“陛下。”劉亦有些著急,口中直呼陛下,可眼神卻落在黃皓身上。

黃皓看著淡然自若的姜維,氣不打一處來。他想了想,又站出來:“陛下。天下悠悠眾口啊。曦月小姐曾以嫁妝資軍,譽滿成都。如今落得如此下場,傳回成都,恐怕令人心寒吶。”

他泫然欲泣。像是回憶起楊曦月種種令人喜愛的事,繼而唏噓不已。

“這……”劉禪又沈吟起來。雖說楊儀可能涉及到謀反。但也不是鐵證如山,說不定還有別的內情。那麽,還真的要顧及楊曦月在成都的名聲。

不過,他也想不起楊曦月到底有什麽名聲。他只記得楊儀的這個女兒十分驕縱,眼高於頂。可也迷迷糊糊聽說她做了點正事。

想不來不要緊。反正他經常想不起來事。既然黃皓知道她名聲好,那總歸是有證據的。

劉禪敲了敲皇椅上的扶手,又扶著頭:“哎呀,計較起這些事來,朕的頭就疼。這些事能不能少一點?你別計較,他別計較,不就沒事了嗎?”

姜維波瀾不驚。他早就料到陛下會有這樣的想法。陛下不恨哪一個人,陛下活得恣意瀟灑,興趣盎然,文有百官武有姜維,他過得無憂無慮,因此是誰都不恨也不怒。

崔若愚當初的那種恐懼已經慢慢消退。一種奇怪的荒誕籠罩著她。

皇帝在胡言亂語。他的腦子和意願,都只夠應付“別計較”。

崔若愚廢了楊曦月,皇帝想讓張宜和黃皓別計較。

黃皓針對崔若愚,皇帝想讓姜維別計較。

劉亦鐵口銅牙指證崔若愚,皇帝想讓黃皓退一步別計較了。

言下之意,楊儀這一場叛亂,皇帝也讓姜維別計較。

那麽皇帝千裏迢迢來此地,為了什麽呢?他是來鎮壓楊儀威加西塞呢,還是來對姜維崔若愚興師問罪?

他到底為了什麽而來?雖然早就聽說了劉禪的平庸,她以為他就只是黑白不分。想不到,是和稀泥、隨風倒,哪頭也不沾邊。

她以為他是偏心偏頗,原來卻是一團亂麻。這樣不能針鋒相對、毫無主見的皇帝,如果姜維願意,姜維必然能將皇帝玩弄於股掌之間。

可姜維沒有。姜維仍然把劉禪當做一個活生生的人。不曾愚弄他,更不曾操縱他去謀取私利。

他耐心地跟劉禪報告軍情,雖然劉禪根本不想聽。可他的軍情書總是嚴謹而真切,從不敷衍。

他懇切地向劉禪勸諫,仿佛劉禪是個明君,仿佛這安穩和強盛是劉禪的功績。

崔若愚微微一笑,很快又平靜下來。

那黃皓哪裏肯善罷甘休。他收了楊儀的錢財禮物,如果不扳倒姜維,以姜維的性子,楊儀恐怕難以脫身。

再說了,姜維這人幾乎沒有任何行差踏錯之處,每次黃皓在皇帝耳邊說姜維壞話,皇帝一走出宮廷就有大臣幫姜維辯解。

如今,難得姜維袒護的這個崔若愚身上不幹凈,即便是朝廷大臣也不會站在他這邊。此時如果不能收拾姜維,恐怕就再也遇不上這種機會了。

“陛下……”黃皓又拉住皇帝。

劉禪皺著眉頭不耐煩地看著黃皓。黃皓連忙話鋒一轉:“陛下。張太守備好了歌舞酒宴。有胡女跳舞,能變成猛虎。還有西域瓊漿……”

“怎麽不早說!”劉禪聽得兩眼放光,抓住黃皓的手,又不滿地埋怨:“今日朕幸臨漢中,祭了天地就該說些高興的事。你看你這個老奴,幹什麽找人來招惹大將軍。該打!該打!”

劉禪從高椅上快步走下來,肥胖的身軀拖著長袍走過崔若愚的身旁。

他伸手去迎著姜維:“大將軍,今日是朕一時糊塗。大將軍快與朕同宴。”他拉起姜維的臂膀。

姜維站在原地,看著不懷好意的黃皓。

崔若愚這時候皺起眉頭,哪裏來的胡女變猛虎?還有這麽霸道的雜耍?

黃皓卻面露難色,期期艾艾地不敢動身。

劉禪見黃皓沒有跟在身旁,回頭去看,又著急地叫起來:“你個老東西!還不來引路!”

黃皓扭扭捏捏地跑過來:“陛下……大將軍……大將軍可去不得。”

劉禪一楞。“為何?”

“怕大將軍動怒。”黃皓為難地低下頭。跪著的崔若愚分明看見他在笑。

劉禪不自覺地松開了姜維。“大將軍又怎麽動怒?”

黃皓這才說:“那胡女,艷名遠播,戲法十分高明,沒有一次法術是相同的。可她……唉……本也是崔若愚一事的苦主。也耳聞大將軍偏袒。如果見到大將軍,恐怕……恐怕她會出言不遜,激怒大將軍。”

劉禪惱怒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崔若愚:“你真是個禍害。你又怎麽殘害那胡女?”

興在頭上卻被擾亂,劉禪被激發了罕見的怒氣。他越看崔若愚越不順眼,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崔若愚身後要揪住她。

姜維的身影突然插入劉禪和崔若愚之間。

劉禪被突如其來的阻擋嚇一大跳,受了驚。見是姜維,便不顧一切地破口大罵:“大膽姜維!你一再袒護,朕本想不計較!想不到你還要以下犯上!你袒護崔若愚,可曾想過,朕也要袒護黃皓!朕也要袒護楊曦月!朕也要袒護楊儀!朕的文武百官黎民百姓重要,還是這個崔若愚重要!”

姜維擡起眸子看著劉禪。

眸子裏悲涼沒有盡頭。

黃皓也沖上來,尖著聲音高叫:“來人啊!來人啊!護聖駕!”

劉禪一聽,想要按住黃皓。哪知那劉亦和張宜也沖上來圍住劉禪,高聲嚷嚷。

劉禪慌了神,張口結舌地。“別、別、”他話沒說完,黃皓就拉著他往一旁跑。

在皇帝身後護衛的張翼領著禁衛軍瞬間包圍了姜維和崔若愚。

張翼把劍架在刺客的頸上,呆了半晌,才脫口而出:“大將軍?”

刺客呢?

黃皓拉著劉禪,後面跟著劉亦和張宜。四人一路退到高臺之外,腳步才緩下來。

劉禪一把甩開黃皓的手,怒發沖冠地問:“你胡說什麽!”

黃皓正要辯解,卻挨了劉禪一大耳光,半邊臉登時就腫了。

劉禪大發雷霆:“你太荒唐了!朕給你吃了熊心豹子膽?你敢說朕的大將軍要刺殺謀害朕!”

說完又打了一耳光。

張宜和劉亦聽得心驚肉跳。

劉亦更是在心裏懷疑:不是說這黃皓最得陛下歡心,連姜維都奈何不了他麽?怎麽皇帝還為了大將軍扇他耳光?難道那些得寵的傳聞都是假的?自己會不會選錯了主子?

在劉禪眼裏,無論怎麽寵黃皓,黃皓都只是個玩物和奴才。

而姜維,卻是個大將軍。不是劉家的家奴。

“還不去攔著張翼!”劉禪揚起巴掌,又要扇!

真是氣急了。

黃皓連忙跪下去,聲淚俱下地說:“陛下,陛下,仔細金貴的手。那張翼是大將軍的故交,怎麽會傷害大將軍?老奴,老奴也是擔心陛下!大將軍那副模樣著實嚇人!老奴真怕陛下有個什麽不測!陛下!老奴、那老奴死了給陛下和大將軍謝罪!”

張宜和劉亦跪下勸解。

“哎呀!統統閉嘴!”劉禪煩躁地大喝。他想到張翼確實與姜維是同袍,而且黃皓也沒說刺客就是姜維,想來,張翼也不會蠢笨到為難大將軍。

“讓張翼收拾吧!那胡女在哪?快快叫來給朕解悶!”

黃皓便喜笑顏開地引著劉禪,去看那胡女變猛虎。

在高臺之上,張翼擺手讓禁衛軍回到外圍守衛。自己收劍回鞘。抱拳低頭:“大將軍。得罪了!”

姜維把崔若愚扶起來。“若愚。有沒有受驚?”

崔若愚緩緩站起來,眉頭深鎖。

張翼覺得兩人的舉止有失禮儀,但又相信姜維的為人。便疑惑地看著姜維。

姜維用眼神詢問了崔若愚,得到首肯之後才說:“這是我的妻子崔若愚。”

張翼瞪圓了眼睛。“那、方才怎麽不說?”

如果跟陛下說清楚這是個女子,陛下就不會信黃皓的鬼話了。

崔若愚低聲說:“就算知道我是個女子。黃皓也會有別的說法。可以說我與楊曦月、胡女爭風吃醋。可以說我仗著大將軍夫人的身份,胡作非為,殘害女子。”

“我不怕。”姜維看著崔若愚,堅定地說。

張翼啞口無言。雖然他想不到這麽做,可是,黃皓確實能想得出這些栽贓的毒計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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