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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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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洗好了嗎?張小姐說想給軍中馬匹全部換一次蹄鐵。咱們的也不能吃虧,洗完了我牽過去給鐵匠。”小鬼頭湊到崔若愚面前問。

崔若愚私自離開驛館,小鬼頭幫她掩飾,她便刷馬報答他。她邊刷邊笑:“哇張小姐很大方哎!這麽多馬,全部換掉舊蹄鐵,資費可不少。”

“我說崔哥,你要是真能娶了張小姐,那福氣可享不盡了。你想想,張小姐會打仗,老丈人又是太守,又舍得花錢給你去立功。人也溫柔大方。你就飛黃騰達了!”小鬼頭越想越開心。

肥水不流外人田。“崔哥,以你的模樣和為人,張小姐一定喜歡。你再使使勁唄?”

崔若愚刷完馬了,看見小鬼頭那表情,好像已經榮華富貴了一般。“你樂什麽?就算真的娶了張小姐,那也是我的福氣呀。”

小鬼頭嘖了一聲。“崔哥你不仗義。你飛黃騰達,就不要我和董哥他們了?”

提起董大,崔若愚好些日子不見他們,心裏也掛念。可轉念一想,董大回到劍閣,那就意味著馬原這黑臉閻羅王也回到劍閣了。又會天天抓士兵練操。

崔若愚想到馬原,就嘆氣。她把韁繩遞給小鬼頭。“別老想著董哥。等見到他,我自然會帶你跟他們玩。去吧,幫馬挑合適的蹄鐵去。”

小鬼頭沒見過董大,只是聽崔若愚閑聊時提了幾次,就嚷嚷著要交朋友。

小鬼頭接過韁繩,牽著兩匹馬走遠。

崔若愚看四處無人,也無事要做,就轉身到馬車上抽出一本小冊子看起來。

這是姜維送給她的一本手抄書。書名是《蒲元別傳》。

崔若愚說起馴馬的時候,需要看著馬發力的部位調整策馬的力度和方向。她便想起姜維教的劍法。

如何馴服手中的劍,需要先了解劍鋒、劍身和劍柄如何配合。

姜維聽她說完,就帶給她一本書。是他青年時跟隨丞相諸葛亮出征,認識一位奇人,鑄劍如神助。姜維為他私下做傳記,並另外手抄了一本。

崔若愚此時看的,正是姜維送的奇人蒲元傳記。

字裏行間,可見青年姜維對蒲元的敬佩和琢磨。裏面記載的事跡,就像神話一般。

故事很短,崔若愚很快就看完了。她合上小冊子,眼前浮現姜維的面容。

他在她面前,竟變得有些靦腆和愛笑,像個大男孩。

和在人前寡言深沈的大將軍判若兩人。

短短的一晝,他常笑得她心裏莫名地濕潤起來。在別人面前他才會收斂。

崔若愚略略回過神來。把思緒集中到蒲元身上。再一次讀完蒲元那些不可思議的事跡,崔若愚起了個想法。等見到姜維的時候,她一定問個究竟:蒲元真的那麽神嗎?還是姜維一時編故事的癮犯了,誇張了?

“張小姐來啦!”遠處有幾個楊長史的家丁喊叫起來。

楊長史深居簡出,對下人少了許多管束。張宜不時來楊長史家中探望楊曦月,和家奴奴婢都很熟悉。他們也從張宜大方手筆中占了不少便宜。

張宜走進楊長史驛館之前,向著姜維的驛館張望。

目光正好越過兩者之間的崔若愚。

崔若愚知道她是楊曦月的好友。而楊曦月始終是崔若愚下黑手毒害的,崔若愚有些不自在地別過臉去,不願與張宜的視線撞上。

張宜並未留意這個小兵的身影。她看了片刻姜維下榻的館驛,便進去了。

她的婢女照常給了下人一些賞錢。

等她們進去之後,幾個下人躲在一處竊竊私語。“哈!這次我的多一些。”

“上次是我多。”

“都別吵了。想不到楊曦月作惡多端,癱了倒是做好事,天天招惹這菩薩來給我們錢。”

“說你蠢你還真蠢。楊大人特意挑了間對著大將軍館驛的房,給楊曦月睡。張小姐這哪裏是來看楊曦月?是來看大將軍吧?”

“別說破。不然她不來,我們錢就少了。”

“不知道裏面那些貼身丫鬟能收多少錢?”

“要幫張小姐掩飾偷看大將軍的事,那肯定收得比咱們多。”

“不礙事。咱們去哄一哄,就騙出來錢了。”

又是一陣竊笑聲。

崔若愚聽見了,轉過頭去看那幾個家奴。正巧他們也擡起頭來看崔若愚。

崔若愚皮笑肉不笑地敷衍了一下。

那幾人見崔若愚在聽,立刻收起笑臉,默不作聲地散開了。

崔若愚也不在乎。她沒時間跟閑人計較這些不相幹的事。

算算日子,明日午時,姜維就要去漢中軍巡視。崔若愚心想,那有兩天不能見到他。

真是思念呀。好想看他幹幹凈凈毫無芥蒂的笑,好想揉一把他光滑細膩的臉。

“你就是崔若愚?”突然有兩個人像烏雲一樣,站在她面前,冷不丁地問。

崔若愚下意識地應了一聲。擡頭一看,是陌生人。就自自然然地改口說:“哦你們找崔若愚啊?”

“你是不是?”一人問。

另一人的雙手一直籠在袖子中。

崔若愚馬上警覺起來。但她沒有流露出任何異樣:“不好說。”

另一人籠在袖子裏的手動了一下,說話的人用眼神制止他。他狐疑地看著崔若愚,問:“閣下什麽意思?”

崔若愚一雙眼珠子滴溜溜地轉:“你們不是漢中人。鄴城來的?”

此處不比劍閣。漢中是個大城,龍蛇混雜,商賈雲集。不似劍閣嚴防苦守,人流單純。

那人瞅了崔若愚一眼:“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鄴城來的,恕不接待。這裏是姜維的大軍,我可是姜維劍閣軍裏的人。你們不要胡來。”崔若愚後退幾步,滿臉戒備。

“難道你是鄴城人?”那人慢悠悠地說,“在鄴城欠了風流債麽?這麽怕同鄉人找上門?”

“哈。那你可管不了那麽多。說吧,你們到底什麽人?”崔若愚背著手,手裏已經抽出一把匕首。

楊曦月和張宜就在對面不遠的樓上。她不想莫名其妙地把事情鬧大。

永遠要沈住氣。姜維告訴過她。

眼前兩人指名道姓找她,她卻不知道原因。貿然呼救,可能對她更不利——因為這二人帶了不易察覺的洛陽口音。

她不得不想起前天左先鋒說的,來了一批洛陽朝廷裏的細作。與魏軍細作不同。

“我們不是鄴城來的。既然你是鄴城人,那看來我們找錯人了。謝謝兄臺指點。”那人笑著說。

一副和藹可親的模樣。親近中又帶著抱歉。

崔若愚也掛起溫暖純良的笑容:“客氣。”

“不知道軍中還有其他人名叫崔若愚嗎?”那人卻沒有立即離開。

崔若愚笑嘻嘻地說:“那真是太多了。”

那人突然靠近崔若愚身邊,低聲說:“不會吧。整個劍閣軍,只有你一人叫崔若愚。”

崔若愚渾身發僵。

“你是洛陽人。對吧?”那人丟下一句。

崔若愚握住匕首的掌心裏全都是汗。

“有人來。我們走了。下次再會。”那兩人說著,就走開了。

崔若愚在烈日下站了許久。背脊上冷汗直流。

她已經露出破綻了。

當她看到兩個來歷不明的人,卻不敢大聲呼叫。就已經暴露出她身份和這兩人的一樣可疑,才不敢驚動其他人。

而她故意引導二人誤以為她是鄴城人,則是欲蓋彌彰。

反而讓二人進一步坐實了她有意隱瞞自己的來歷——也就是說,她知道有人在找洛陽崔若愚。

崔若愚把匕首放回袖籠中。微微皺起眉頭。洛陽朝廷裏的細作,找她做什麽?

方才如果她高聲喊叫,這二人會不會立刻抖出來她就是洛陽崔若愚、女兒身,曾是魏軍副將?

此處又是楊長史和劍閣軍落腳的地方。二者與魏軍都有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如果她身份暴露了,該如何收拾殘局?

可是這些人找她做什麽呢?

這時候小鬼頭高高興興地回來了。老遠就沖著她喊:“崔哥!看,咱們的馬!”

換了蹄鐵的馬,跑起來格外矯健。那兩匹馬樂不可支,像小鬼頭一樣。

“小鬼。你和它倆越來越像了。要不,你別等董大了,就跟他倆結拜兄弟吧。”崔若愚按下心頭的驚慌,恢覆如常地逗他玩。

“嗐!你就笑我像馬唄。”小鬼頭走過來,對她擠眉弄眼。“張小姐在後面。”

崔若愚不明所以。

“但是大將軍也在。張小姐一個勁和大將軍說話。大將軍有點愛答不理。”小鬼頭神神秘秘地說。

“嗯?”崔若愚不太明白小鬼的用意。

“嘖!張小姐在設法討好大將軍。你不難受啊?”小鬼以為崔若愚喜歡張宜。

崔若愚這才會意,言不由衷地說:“哦、哦,你說這個呀。哎呀,這些都是小事。你討好我,我勾引你,這都是小事一樁。這種小事何必計較。”

小鬼頭讚賞地點點頭:“崔哥,我就說你能成大事。你看這胸襟和氣量,不是每個男人都有的。”

崔若愚點點頭,心安理得地接受小鬼頭的讚譽。

姜維和張宜經過,兩人似乎在探討軍務。姜維聽著崔若愚回答的那些“何必計較”,神情莫測地看了他倆一眼。

夜裏,崔若愚想著姜維,又想著今日那兩個洛陽細作,實在煎熬,就溜去姜維的樓上了。

姜維調開了劉將軍和普通侍衛,讓他們守在驛館最外圍。他臨時落腳的小樓只留下親衛隊。

親衛隊就像影子一樣,只要他不發命令,沒有遇到危險,他們就不會攔截任何人。

縱然如此,也只有崔若愚敢趁著夜色爬進大將軍的二樓。

她剛掰開他的窗戶,就看見他站在窗前,一身常服,在燭火中安靜地等著她。

她手腳利落地爬進去,轉身關好窗戶。

他的溫度已經貼在身後。熟悉的松木冷冽之氣,隨著姜維的親昵動作圍裹著她。

他從身後攔腰抱住她,下頜托在她肩膀上。先吻了一下她耳垂,才低聲說:“我被人撩撥,這也算是小事啊?”

崔若愚差點笑出聲。她側過臉,想問他跟什麽人學的,怎麽一副小媳婦的腔調。

才剛轉過頭去,他就順勢噙住她的下唇,咬了一口,懲戒她白日裏對他的不上心。

他咬了,就停下來。那雙泛著光的鳳眸深深地看著崔若愚。

崔若愚抿著嘴笑,不過是沒追究張宜撩撥他的“罪過”,他就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甜滋滋地說:“她竟敢動我的人。我跟你辦完正經事,就去捅她。”

姜維這才滿意地笑開了。“辦正經事?怎麽辦?”

他自己拉開常服的衣襟。結實健碩的胸膛帶著強烈的屬於他的氣息。

他一副任君宰割的大義凜然。

崔若愚假意看向別處。

姜維將她臉扳過來,“不看著我,怎麽辦正經事呀?”

崔若愚看著他衣襟處,神情自若。

“不喜歡看了嗎?”姜維貌似失落地說,“上一次是太盡興了還是不夠滿意?”

聲音繾綣纏綿。情意一層一層。

崔若愚情迷意亂,被他牽著一步步走到床榻上。

巫山雲雨,幾度難休。他將她的各種姿態都看了個遍。她把他每一次愉悅都刻進神魂裏。

春宵苦短日高起。

崔若愚醒來,見太陽出來了。心裏有些後悔。昨夜的放縱和瘋狂,耽誤了她離開的時間。青天白日地從大將軍窗戶跳出去,就算不被人當刺客抓住,也會——

摔斷腿。

正想著,身邊的姜維也醒了,意猶未盡地看著她。

她無奈地長嘆一聲。“我本來真的是來辦正經事的。”

“哦?莫非昨晚不算正經事?”姜維眉峰一揚,含笑地揶揄她:“你我之間,這可是天經地義的人倫。”

崔若愚想了想,也對。她抱著姜維,姜維神色一動,眸子又有了異色。

她連忙按住他:“冷靜。你一會還要去監軍。”

“午後三刻……來得及。”姜維雙目赤紅。

靈魂鎖定眼前這一人,身體裏便湧動著無止境的情潮。情潮的浪頭打過來,將二人淹沒。

最終崔若愚沒能從窗戶爬出去。而是老老實實地跟在姜維身後走出去。

大將軍有權命令任何一個將士做事。因此,他身旁跟著哪一個士兵,都不會惹人懷疑。

誰知道大將軍在哪裏撞見了崔若愚,喊她跟在身邊做了什麽事呢?

只看見崔若愚回到馬車上去了。

她走之前,姜維告訴她,那兩個洛陽來的細作已經被抓住了。他派了人暗中保護她,所以,那兩人威脅她的事,早就被姜維知曉。

“他們嘴很嚴。服毒自殺了。可能跟司馬昭有關。”姜維說。

崔若愚想起,在劍閣的時候,“張文”就提起過,司馬昭暗中派人四處搜捕魏軍一名副將。

找我做什麽?崔若愚有些郁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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