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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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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第一步。要先把大將軍牢牢掌握在小姐手中。最好要他立刻娶了你。哪怕是未有成親禮儀,也無關緊要。”崔若愚微笑著說。“霸王硬上弓,也未嘗不可。先讓大將軍失去名節,為了維護他和小姐的聲譽。他會就範的。”

就算不就範,也不關我崔若愚的事。夠楊曦月和楊長史鬧他一陣子了。

傷了楊長史的女兒。成都怎會放過姜維?

“第二步呢?”楊曦月疑惑地問。關於第一步,她本來有些計劃。

已經嫁給姜維大將軍了,怎麽還有第二步?

崔若愚微微一楞。這大小姐聽了她這種霸王硬上弓的計劃,竟然沒有羞澀或者反對。似乎她早有預料?

“嘖。小姐。你嫁了,不耽誤別人也嫁。第二步,當然是嚴查大將軍過去的風流事跡,嚴防死守大將軍現在的、未來的美人關吶!”崔若愚神秘地說。

查死姜維。查他個雞犬不寧。查他個江河橫流一日千裏。

楊曦月猛地擡頭。崔若愚微微俯視著她。

楊曦月身量算中等。崔若愚比尋常女子高出不少,身量修長,與一般男子可比。

楊曦月看著這個眉清目秀的男子。“他”笑意吟吟地,眉目中有難以掩飾的春光暖意。

她有一瞬間的失神。好端端的樣貌,怎麽長在這麽卑賤的人身上。

她就那麽說了出來:“你這等奴才,長這般樣貌,真是無用。”

崔若愚撇了撇嘴。你的姜維出身很高貴嗎?他成了大將軍,你就覺得他高貴了?

她只能“悲痛”地點頭承認。“小人空有皮囊,算命的都說了是賤命。”

“好。你叫什麽名字?”楊曦月問。言下之意就是要收了崔若愚。

崔若愚壓住心頭的狂喜。斯斯文文地說:“小人姓張。叫張大。”

“這名字太上不了臺面。你……”楊曦月後推了一步,上上下下打量崔若愚。“你看著很聰明。但是以後要記住,不能在我面前耍小聰明。就叫若愚吧。至於姓……你也不能姓張。我們楊家有規矩,只用幾家幾族的奴才,方可靠。你就跟著周家的吧。周若愚。”

崔若愚怔了怔。這個名字還真是滿天下都是。

“好!小人謝謝大小姐賜名!以後若愚跟著小姐,只聽小姐的差遣。”崔若愚抱拳行禮。

山壁後一個小兵躲躲閃閃地。

崔若愚餘光瞟過去,還沒等楊曦月開口,她身手利落地把那小兵捂住嘴,押到楊曦月面前。

“你是什麽人?敢偷聽楊大小姐說話。”崔若愚聲色俱厲。

不過看在那小兵年紀特別小,不過十二三歲。她手上並沒有太用力。只是把他控制得穩當便可。

楊曦月擺擺手:“放了他吧。這是我的人。”

崔若愚立刻松開了手。

楊曦月沒有走到那小兵身旁。只是隔空問:“事情辦好了嗎?”

小兵緊張得滿眼是淚。抖抖索索地點頭。手顫顫巍巍地遞給楊曦月一樣東西。

楊曦月嫌棄地看著他。沒有去接。

崔若愚立刻接過來。

“大、大小姐,這是你要的東西。”小兵連眼睛都不敢擡。

看他神情,崔若愚隱隱感覺手中這包東西不簡單。

楊曦月眼神變得兇狠起來。“你今晚拿去放在大將軍的湯碗或者酒壺中。”

小兵臉色劇變。腿一軟跪在地上。連連磕頭:“大小姐你饒了我吧!你饒了我吧!”

他只想等戰爭結束,能回家中跟親人團聚。不敢做謀害大將軍的事。

崔若愚微微皺眉。她忍不住凝視這包淡粉色油紙包著的物品。到底是什麽?

“哼。你知道我這麽多事。你還能退麽?”楊曦月今日沒有帶刀劍。只帶了鞭子。

楊曦月陰狠歹毒的臉,顯然已經宣告了小兵的下場。她捆起鞭子,一步步逼近那小兵。

那小兵一步步後退。走到了懸崖邊上。

“你你你……要玷汙我們大將軍!做夢!惡女人!……你還想殺人!我早知道我不投軍,我不打仗,我看你們楊家能好到哪裏去!你這身子要給多少魏兵騎!”那小兵回頭一看,身後是劍閣的萬丈深淵,又驚又懼,口不擇言。

楊曦月臉色更加難看。她高高揚起鞭子。

一只腕上纏著錦帶的手,握住了楊曦月的鞭子。

小兵抱著頭等那催命的鞭子。不見鞭子落下來,便擡頭去看。

看見那個叛徒小兵居然握住了楊曦月的鞭子。

那叛徒要救他?

楊曦月盛怒,從對方的手中抽回鞭子。正要質問崔若愚。

崔若愚絲毫不顧掌心中被鞭子摩擦帶來火辣辣的痛感。她強忍著疼痛笑著說:“此處回音頗大。小姐小心暴露了,惹軍中閑話。”

“哼。那你推他下去吧。就說是魏軍細作。”楊曦月收起鞭子。

崔若愚看著她那張不以為意的美貌。恍惚之間似乎看到鐘鶴在殺梁驥。

也是這樣不以為意吧?

她,梁驥,和這個小兵。他們拼命掙紮在人世間,在鐘鶴等人的眼裏,就像一只蟲子那般徒勞。

如果形容可惡,或者不討人喜歡,就會被撚死。

崔若愚強顏歡笑地說:“這等要緊的大事,給這些冒冒失失的小孩子去辦,恐怕要誤事。不如交給小人。小人一定辦得妥當!”

楊曦月看了看崔若愚,又看了看那小兵。崔若愚說的也在理。“但他知道了本姑娘的事。也不能放了他。”

“大小姐放心。”崔若愚轉過身看著小兵,惡狠狠地說:“這件事,你才是主謀。是你要討好大小姐,自己去漢中拿了這包東西,硬塞給大小姐。大小姐罵了你一頓,唯恐你繼續禍害別人,才沒收你這包東西。看在你年紀尚小,便饒了你。聽到了嗎?”

那小兵抽泣著,畏縮地看著崔若愚。沒有說話。

崔若愚無奈,只好一把將他從懸崖邊上拉回來,又踹了他一腳:“快滾。”

小兵委屈地抹著眼淚跑了。

楊曦月還皺著眉頭似乎不放心。崔若愚連忙掏出那包東西雙手遞上去:“大小姐。這……如何處理,還請大小姐明示。小人立刻去辦。”

楊曦月盯著崔若愚,若有所思。過了一會才意興闌珊地說:“此物熬湯熬酒,最有奇效。今夜大將軍必定要喝酒,喝醉後總要些湯水醒酒。屆時,我想辦法把馬將軍叫走。你把湯送進去大將軍的營帳中。等起效了,我再進去找大將軍。”

“到時候,你的第一步計劃,就成了。”楊曦月信心滿滿地說。

崔若愚眉峰一揚。原來是這等手段。“大小姐如天仙下凡,還正當妙齡。按理說,不需此物,大將軍也能……共偕連理。”

那姜維有四十多歲了吧?楊曦月看上去只有十八左右。比崔若愚還小一些。

“你有所不知。大將軍不願意娶成都的女子。他不願意長年守在成都。但成都女子非富即貴,誰願意跟著他一直羈旅在外,不顧父母弟兄天倫呢?”楊曦月遺憾地說。“而且……我見過他一次。他對我並不上心。”

所以才出此下策。

崔若愚心中忍不住好奇。楊家又是聖旨又是下套,姜維身上有寶不成?

送給我,我都不要。

崔若愚表面上卻說:“大將軍人中龍鳳,小姐千萬不可遲疑。今夜事情必成。”

楊曦月讚賞地點點頭。

兩人一前一後下了山壁。半路上遇到了張旭。張旭身上有些血跡。

他看見楊曦月和崔若愚滿面春風有說有笑地走下來。心中生疑。

“大小姐。”他躬身行禮。

“張旭你回來的正好。”楊曦月跟他說了今夜的計劃。

張旭那雙眼睛像兩只鉤子,死死地鉤在崔若愚身上。

崔若愚也無奈。這是你家主子的心思,我只是要把她送到姜維枕邊,她自己倒想要一步到位,想讓姜維對她動真格。

好狠。

要面對這麽狠得下手的女子,恐怕姜維插翅難飛吧?

“你是何人?”張旭瞇起眼睛,輕蔑地問。

崔若愚舔舔有些幹裂的唇,才說:“從此就是大小姐的人。”

楊曦月噗嗤笑出聲。她擺擺手:“張旭你不要疑神疑鬼。我親自驗過的人。以後你們二人都聽命於我。不要起紛爭。”

張旭滿臉陰霾。崔若愚笑盈盈地點點頭致意。

三人分開之後,崔若愚就去熬湯。趁人不註意,往湯碗裏放了那包藥粉。

為了蓋住那股粉末的味道,崔若愚又加重了湯料,整鍋湯香氣四溢。

這小鍋是楊曦月專用的。別人聞著香,也無可奈何。

“多喝點,多喝點。死姜維。今晚給你隨份子洞房,下個月給你隨份子滿月酒。”崔若愚口中念念有詞。

以楊家的勢力,難說姜維不要在家裏奶孩子。

崔若愚揉了揉腕上的錦帶。

今夜的宴會,不僅是姜維接風宴。也是替姜維設的慶功宴。

這場不分勝負的慶功宴,何來功績?不過就是要慶祝死了個魏國戰神司馬師。

崔若愚邊熬湯邊笑,看著旁邊的夥夫喜氣洋洋地準備宴會,眼淚無聲地流淌。

吃死你們!

“怎麽了你?”有人穿過濃烈的炊煙,看見她那張如玉石般的臉,淚痕沒斷過。

“沒事。煙太大。”崔若愚努力控制著哭腔,強作輕松地回答。

楊曦月也沒閑著。指使人去調開了馬將軍,還讓張旭抽空把那拿藥的小兵殺了。神不知鬼不覺。

當崔若愚在夥帳裏給湯撇沫的時候,張旭正趁著夜色裹著那小兵的屍身走過去,無聲地丟入水中。

進入劍閣之前的前山小路上。一人牽著一匹馬,孤獨地走在路上。

逐漸進入深夜。風和露變得濃重起來。他身上只穿著兩層單衣。

身型挺拔高大,風霜侵擾之中也不見蕭瑟半分。

月光落在他神聖孤直的面容上,落在他分毫不差的鳳眼裏。照亮了琉璃褐色的眸子,和眸子裏像煙像霧的若有所思。

殺氣和士氣在他身上交替交融。湧動的殺意讓他無法像其他人一樣沈溺在安逸之中。而處處封鎖的士氣卻壓制著殺意,讓他動彈不得。

人沈默。馬也沈默。路上只有微不可聞的馬蹄聲的聲音。規律整齊,有條不紊。

卸下了大義凜然,卸下了那份凜冽不可侵犯。鼓角爭鳴和刀光劍影,像海市蜃樓一樣,在他耳邊眼前一陣紛擾,便遠去了。

他從成都而來,往劍閣而去。

他緩緩地掃視著漆黑一片的山中村落。

此處離劍閣前線已經很近,能離開的百姓都已經離開了。

剩下的,要麽是老弱病殘,要麽是世代靠山的獨戶。零零落落地散布在山間。和燈火輝煌的成都,有著雲泥之別。

他卻不曾留戀成都。

那片醉生夢死的大城,容不得他伸展半分。壓抑,非議,居心叵測的旁敲側擊。

他想要軍隊。一鼓作氣沖擊新喪大將軍的魏國。那座大城只肯問他成都何處不樂。

何處不樂?

他連嘆氣都不想再嘆氣。走了一段路,停下腳步。半蹲下去,抓起一把沃土。在掌心碾碎了,又緩緩地灑在地裏。

都是好土地。卻時不時淪為戰場。

再往前一個時辰。便是劍閣。那裏荒涼粗礪,卻是他的歸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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