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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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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洛陽城中。

司馬昭陪在司馬師的靈前。像一座山一樣的兄長,能穩住大魏江山和司馬家的兄長,已經化作眼前這塊墓碑。

只見司馬昭身穿一身孝服,頭戴孝冠,冷冷清清地站在墓碑前。這股冷意,把他身上的風流恣意封得一絲不漏。

他身旁沒有侍從,護衛軍也在墓臺之下。

他並沒有過多的表情,一雙與司馬師頗相似的眼睛裏,流露出截然不同的眼神。肅殺,冷漠。

為大魏流盡最後一滴血,兄長死前渾身是傷。卻不知是誰,在兄長每一處傷口上都包紮了錦袍。

“將軍。”身後有人低聲呼喚。

司馬昭回過神來。看見是他秘密派出去的老臣子。他又收回目光,轉過身子繼續看著兄長的墓碑。“說吧。”

“一路沿著戰線和營帳痕跡查了。也搜查過幾個貼身的侍衛。這些侍衛都處理掉了。但是……”那人遲疑著說,聲音低下去。

“沒找到?”司馬昭眼神微微往旁邊瞟了一眼。

那人頓了頓,咬咬牙說:“屬下再去找!”

“慢。大將軍——戰死之前,是什麽人陪在身邊?”司馬昭問。

“這——當時太混亂了。大將軍貼身侍衛都戰死。左右將軍說,副將崔若愚一向陪在大將軍身邊。但那天崔副將的女軍是在敵後沖鋒。或許當時大將軍身邊並沒有別人。”那人很緊張。

很少有人敢在這位大將軍面前待太久。

總被壓得不敢擡頭。

司馬昭背在腰後的雙手,擺了擺,那人趕緊離開了。

兄長死前身旁沒有人。不可能。他身上的錦袍,肯定是身邊有人包紮的。

而且,兄長身上的大將軍印符和司馬家的印璽都不見了。

如果是蜀軍帶走了印符和印璽,後果不堪設想。

戰場上也沒找到崔若愚的屍身。不少女軍都選擇了跳崖自盡。屍首難以辨認。已經按照兄長生前的安排,安葬在崔若愚的封地裏。

這批曇花一現的女軍,也算償了心願,親自消滅蜀軍。

恐怕那崔若愚也死在其中了。兄長……希望你在泉下還能遇上那女子罷。

這一仗,耗去了司馬師。卻也耗掉了蜀國的元氣。

三年之內蜀國都絕對不敢再北犯中原。

被魏軍短暫提起但很快遺忘的崔若愚,正悄悄跟在蜀軍值夜小隊中。

“站住!”背後傳來一個女子怒喝聲。

值夜小隊的頭兵下意識地回頭。軍中的女子……

還如此囂張。

不就是楊家的大小姐嗎?

“楊姑娘。”頭兵連忙行禮。雖然楊姑娘沒有功勳,可她畢竟是楊長史的女兒。

來人走到火光下。

崔若愚才看清了她。

一張嬌艷動人的臉,一身火紅的騎裝,腳踩紅色小皮靴。

手上還拿著一條紅色的皮鞭。

“你們是做什麽的!”那楊姑娘說話之前先響了一趟鞭子。“你們值夜的人數怎麽比別人多一個!”

崔若愚頭皮一麻。

她正想如何脫身,旁邊一個小兵突然殺向楊姑娘。手裏白光閃閃,似乎有刀刃。

事發突然,連頭兵都目瞪口呆。

楊姑娘眼看就要落入那小兵的刀下。楊姑娘身旁的青年男子一把抓過一個小兵砸向那刺客。

刺客一刀刺中小兵,楊姑娘抓住時機往旁邊躲開。

頭兵馬上帶人按住了刺客,二話不說就綁起來,交給聞聲而來的當值軍隊。

楊長史是當今朝廷重臣。他女兒在軍中被行刺,這可是天大的事。一時驚動了整個軍營。

帶著當值軍隊匆匆趕來的一個少年將軍,先走到楊姑娘身邊,關切地問:“楊姑娘你沒事吧?受驚了嗎?”

他唯恐她受傷,還帶了軍中的醫官。

“哼!你們!你們到底放了多少細作進軍中?今日若非我眼尖,把這細作詐出來。萬一他對大將軍圖謀不軌,你們該當何罪!該當何罪!”楊曦月盛氣淩人地呵斥著那少年將軍。

少年將軍微微皺眉。不說話。他把刺客帶走。

頭兵瞧了一眼地上,想了想,向前一步問:“少將軍。這小兵剛剛挨了刺客一刀。沒有聲音了。恐怕傷得很重。小人身邊沒有醫官……可否……”

少將軍這才看見地上還躺著個人。

“大將軍最看重士兵。快擡去醫官的帳中檢查傷勢。”

崔若愚只是被撞得閉氣暈厥。此時悠悠醒來,一聽要去檢查傷勢,忙忍痛站起來。“小……小人沒事。不勞煩。”

她盡量弓著腰。

少將軍看她行動遲緩生硬,分明受了重傷,卻不肯去醫治,心中覺得奇怪得緊。

“為何?”

“小人沒事……”崔若愚這次聲音清晰了很多。“藥石難得,小人鄉野粗人,這點小傷很快會好。”

少將軍沒等她說完,便皺著眉走了。

時間寶貴,既然小兵不願意醫治,那他也不會糾纏。

這一鬧,天就快亮了。換了值的這支分隊要抓緊時間休息。

崔若愚也不敢進營帳之中休息,容易露餡。她趁黑摸了營帳中的幹糧,又躲到大樹後面假裝小解,實則吃了幹糧。

她又瞇了半晌。

夢裏也極不踏實。那場可怕的決戰不斷地闖入她夢裏。

睡醒之後,似乎更累了。眼睛澀得根本睜不開。

“哼。還說你不是魏軍的細作。”一個尖銳的聲音響起來。

崔若愚努力地睜開眼睛。

又是那個楊姑娘。

崔若愚緊張地從樹底下站起來。以為楊曦月在跟她說話。

不過,楊曦月卻是抓住另一個小兵盤問。

“楊姑娘。”一個少將軍聞聲趕來。還是昨夜的那位。

他從遠處快步走過來,焦急但克制地說:“楊姑娘。軍中細作的事,大將軍已經交給在下全權處理。還請楊姑娘……”他似乎找不到合適的措辭,只能照實說:“請楊姑娘不要再插手。”

“插手?”楊曦月眉頭一皺,火氣上來了:“你們這些男人,辦事不力,還不準別人辦得比你好?我問你,像你們這樣一個月交不出半個細作,細作都哪去了呢?我昨晚喊一聲都能抓到一個!傷了大將軍如何是好?洩漏了軍情如何是好?誤了我大漢江山,又如何是好?”

落地有聲,大義凜然。

少將軍無奈地說:“可是楊姑娘你並不是軍中將領。如此行事,軍中人心惶惶啊。”

“不是軍中人心惶惶!是細作人心惶惶。”楊曦月語調一變,“喲。馬將軍,該不會你也怕本姑娘繼續查下去吧?”

“這……”馬將軍啞口無言。

崔若愚在一旁看熱鬧。

她入睡前洗了把臉。那張白嫩清透的臉蛋,在晨曦中溫柔亮眼。

楊曦月目光落在她臉上。“你是哪個營的?在這裏做什麽!”

崔若愚忙低下頭。裝出很惶恐的模樣,“小人……小人夢游。”

她太明白這些大小姐的心態了。她立刻跪下去:“大小姐英明。這軍中任何不妥都難逃大小姐的眼睛。小人這是娘胎裏帶的老毛病。還請大小姐見諒。”

楊曦月的內心得到極大的滿足。她瞥了馬將軍一眼,示威又挑釁。

看見了嗎?連你的小兵也誇本姑娘英明神武。

這座軍營根本離不開本姑娘。

“大將軍回來了嗎?”楊曦月像審問犯人一樣問馬將軍。

馬將軍很不齒崔若愚,正在揪著她衣襟,盤問她姓名和營帳。一時聽不到楊曦月的追問。

楊曦月可沒那麽耐心。她走過去,攔在崔若愚和馬將軍之間。

“我問你話!大將軍回來了嗎?”楊曦月就差上手去拽馬將軍。

馬將軍皺眉橫過來一個眼神。殺氣騰騰。

楊曦月立刻縮回了手。

她身後那個男子走到她身旁,無所畏懼地看著馬將軍。

這男子是楊家派到軍營中保護楊曦月的。身上有楊長史的令牌。

馬將軍只能忍耐火氣,松開了崔若愚。

崔若愚看著驕傲的楊曦月,和一身煞氣的男子。

她低下眼光,瞅著楊曦月那雙筆直修長的腿。臉上不動聲色,心裏默默笑開了:

這就是我崔若愚在蜀軍中的大腿了。

馬將軍似乎看出了崔若愚暗藏的小人嘴臉。恨恨地說:“大將軍目前還在成都。不日將回營。”

說完,又瞅了楊曦月。等大將軍回來,看你在他營中肆意妄為,肯定把你踢回成都。

楊曦月聽在耳中,卻不是那麽一回事。“大將軍馬上要回到了?他信裏說的?他知道我在幫他整理軍務嗎?他在成都有沒有見到我爹?我爹肯定說起我了!”

“我爹……我爹有沒有說什麽其他的?有沒有送什麽給大將軍?”楊曦月難得軟著聲音說話。

崔若愚聽了,不可思議地擡起頭看楊曦月。

她這表情這模樣,是喜歡大將軍?

崔若愚本還以為,楊曦月是為了投軍,像曹綾夏侯徽那樣。原來是為了追男人啊?

楊曦月看起來囂張跋扈但沒有腦子。如果她能當大將軍夫人,姜維日子不好過。

崔若愚眼珠子轉了幾圈。姜維,這個大媒人,我崔若愚當定了。

馬將軍怔了怔。不知道該如何作答。大將軍在信裏根本沒提起楊曦月。

周圍陷入一片寂靜。不少士兵看著楊曦月的眼神都有些嘲諷。

楊曦月惱了,堂堂楊家大小姐,被這些粗野鄙夫看笑話!她想也不想,沖著馬將軍舉起鞭子,“是不是你沒看清楚大將軍的信!”

她真的劈頭給了馬將軍一鞭。

連此處最居心不良的魏軍副將崔若愚都被這一鞭子嚇得頭皮發麻。

楊曦月抽完也有些害怕,往後退了一步,躲在那男子的身後。

等軍士和馬將軍醒悟過來,軍中頓時捅了馬蜂窩。

姜維的部隊剛剛和魏軍生死相拼,損失慘重。

每個人都在刀頭劍口鬼門關走了一遍。

他們目前最大的將領竟然被一個無寸功的大小姐抽鞭子。

馬將軍手上臉上青筋暴起。

崔若愚本來想好好抱楊曦月大腿。但這種情境下,她此刻想離她遠點。

這麽蠢的人……看看這蠢人的臉蛋。造物主都忍不住要讚嘆的臉蛋。

真的迫不及待要送給姜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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