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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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下午最後一節自習課下課,蘇未嶼跟著溫淮騁和江凱明在教室前門的那個樓梯口一起等陳述過來。

“奇了怪了,平常吃飯最積極的就是他,今天怎麽還沒過來,我去他們班看看。”江凱明眼看著樓道口人都走光了,陳述還沒過來,皺著眉往他們班走去。

但還沒走過辦公室轉角,就看著陳述低著頭走過來,看上去有些頹喪。

江凱明大步上前一把攬上陳述的肩膀,問:“咋了,今天怎麽跟個霜打了的茄子似的。”

陳述被江凱明這突然一下子的動作給驚了一下,又聽著江凱明打趣自己的話,卻意外地沒有回嘲江凱明,故作輕松地笑了笑:“沒事,就是快考試了,我有點緊張。”

溫淮騁和蘇未嶼看著陳述的樣子就知道他只是隨便說了個理由,但江凱明這個一根筋的則真以為陳述是為著考試焦慮,大力拍了拍他的肩:“有啥好緊張的,大大小小那麽多次考試了,之前也沒見你緊張。”

陳述見沒人多問別的,心裏松了口氣,又怕江凱明再問東問西的自己兜不住,忙拽著他大步下樓,邊走邊招呼溫淮騁和蘇未嶼跟上。

溫淮騁和蘇未嶼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地沒說什麽,既然陳述不想開口,便還是不要主動提起了。

盡管如此,吃飯的時候兩個人還是暗自觀察著陳述的情緒,見他看上去的確沒什麽事了,才各自放下了心。這次聯考的確挺重要的,而且離考試也就兩三天了,陳述緊張也沒什麽奇怪的。

晚上溫淮騁按著計劃給蘇未嶼做了聽力訓練,先是完整的聽了一套摸摸底,然後是分題型講解加一些聽題技巧,當然技巧這個東西其實更多的只是輔助,多數時候其實更適合中等水平的人,對蘇未嶼目前的水平來說,技巧也只能撿最基礎簡單的用。

看著第一套完整聽力題上面可憐的幾個勾,蘇未嶼嘆了口氣。

“好難。”蘇未嶼趴在桌上,側頭看著溫淮騁。

“沒關系,慢慢來,你實在聽不懂句子,你就先看題目,然後根據題目抓聽力材料裏的關鍵詞,比如說這題女生問男生出游的那天天氣怎麽樣,你就註重聽有沒有描述天氣的單詞,比如晴天他往往不會老老實實回答天氣是晴天,而可能會說天氣不錯,簡單點可能就一句it’s a nice day。但如果他提到了兩個天氣詞,那你就要註意次序,如果第一次出現的內容你忘了,就一定要仔細聽看第二個詞出現時他們談論的內容,判斷哪一個才是你要的答案……”

蘇未嶼看著溫淮騁認真地給自己講題,突然很傻地想問他是不是也這麽做題的,反應回來後又想,英語聽力對溫淮騁來說,大概和聽漢語聽力沒差。如此一想,又難免感慨兩人英語水平差距之遠,讓一個英語學霸來教自己這個英語小白,真是難為他了。

溫淮騁說著說著就發現蘇未嶼在發呆,擡手在蘇未嶼臉上一捏:“好好聽講,不要開小差。”捏完收回手,對方才柔軟的觸感頗為滿意。

蘇未嶼被捏楞了眼,不敢置信地看著溫淮騁,沒料到他竟然趁自己發呆偷襲自己的臉,但想著他現在是以自己的補習老師的身份坐在自己面前,又的確是自己開小差理虧在先,只好“忍辱負重”地自個揉了揉,低頭繼續看題目。

因為聯考是多校同考,為了避免出現題目洩露的問題,幾個學校的考試時間都是一樣的,而英語仍然被放在了最後一天考試。

蘇未嶼第一天考語文數學和物理,對他來說沒什麽太大的難度,除了數學最後一題糾結了一下用哪種算法更方便以外,算是沒遇到什麽大問題。數學考試仍然有熟人和他分在了一個考場裏,但不是溫淮騁,而是陳述。

蘇未嶼寫完數學以後就放下了筆,一擡頭就看見坐在左前方的陳述看著卷子在發呆,握著的筆好一會兒都沒怎麽動。

蘇未嶼低頭又看了眼卷子,想著除了最後一道填空題和最後一道大題,並沒有別的特別難的題,陳述上一次數學考了137,按理說,應該不會被難倒,沒道理是因為題難發呆。

蘇未嶼皺著眉收回視線,既然不是試卷的緣故,那大概就是陳述情緒上的問題了,聯系這幾天陳述的表現,蘇未嶼直覺陳述應該真的心裏藏了什麽事,只是這事估計又不好開口對別人講,所以他一直埋在心裏悶著,悶著悶著給自己悶焦慮了。

蘇未嶼想著等考完試和溫淮騁說一下,是不是找個機會和陳述談談比較好。

考完試陳述等收卷老師說完可以走了以後,連招呼都忘了和蘇未嶼打,就匆匆走了。晚上吃飯的時候陳述也沒來,江凱明說陳述給他發了消息說今天自己帶了飯,不和大家一起吃了,這一回,連江凱明都琢磨出了點不一樣,往常陳述也不是沒自己帶過便當,但就算帶了,也總是跟著大家一起來食堂吃的。

“不是,他這最近怎麽了,心情不好?”江凱明咬著筷子,思來想去半天只憋出這麽一句話。

溫淮騁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道:“等考完試再找他問問,這兩天他應該是想一個人待著。”

江凱明只好長嘆一口氣,沒有陳述和他拌嘴下菜,他這飯吃得都沒那麽香了。

“該不會是和他的小女友吵架了吧?”江凱明想到這裏,覺得自己簡直一下子抓住了問題的源頭。

溫淮騁看傻孩子似的看了江凱明一眼:“讓他聽見“小女友”三個字,他非追著你跑操場兩圈。”

“應該不是,我昨天還看見他和孫裊裊一起去灌水來著。”蘇未嶼咽下一口米飯說。

江凱明頓時又蔫了回去,低頭扒飯不再說話。

晚上回去以後,蘇未嶼打開了床頭櫃最下面的一個抽屜,翻出了裏面放著現金的鐵盒子,數了數剩餘。最近為了補習英語,蘇未嶼周末和晚上都不怎麽去做兼職了,而自從習慣了和溫淮騁他們一起吃飯以後,每天吃飯的花銷也幾乎是以前的兩倍,這近一個月下來,多少讓他有點入不敷出了。

他打開手機又看了眼支付寶和微信的餘額,也已經所剩不多,他翻了翻日歷,決定等考完試後還是得再重新找幾份穩定點的兼職。

正這麽想著,突然打進來一個陌生號碼。

蘇未嶼第一下以為是什麽廣告電話,順手一劃就掛了,沒想到那人還不放棄,又打了過來。蘇未嶼握著手機走到窗前,按了接聽鍵。

“餵?”

電話那邊有些雜音,但卻無人回應。

蘇未嶼皺起眉,又問了一句:“餵?打錯電話了嗎?”

電話那邊突然傳來一陣壓抑又沈厚的喘息聲,緊接著傳來一句沙啞的男聲:“小嶼……”

那聲音一瞬間像一條冰冷的毒蛇竄進蘇未嶼的耳朵裏,嚇得他甚至來不及掛斷就把手機往床上一扔。

是那個人。

蘇未嶼一瞬間覺得一陣嘔吐欲湧上喉嚨,他想跑到廁所水池邊去吐,卻發現自己根本邁不出步子,整個人僵硬在原地。

摔在床上的手機仍然向外傳出那個男人喑啞而下流的聲音,夾雜著惡心的喘息聲和摩擦聲,一次又一次地喊著蘇未嶼的名字。

冷汗只一瞬間就鋪滿了蘇未嶼的後背,他的手緊緊撐在身後的窗臺上,支撐著身體不因為僵硬而摔在地上,指尖因為過分用力而發白,他唇角微微顫抖著,想要發出聲音怒斥電話裏的那個人,卻怎麽也發不出聲音。

隨著電話裏的聲音越來越不堪,蘇未嶼終於忍受不住似的,邁開步子往床邊走,在摔倒在床邊時,他第一次慶幸房間的窄小,讓他不至於撲空摔在地板上,他戰栗著把手伸向手機,狠狠按下了掛斷鍵,然後迅速關機,再把手機甩到床底,好似這樣,就能獲得更多的安全感。

他用被子把自己卷起來,把頭埋進柔軟的布裏,然而這仍然無法阻止回憶的再現。那些黑色的回憶如潮水般湧進腦子裏,他甚至仿佛又看到了男人掛著偽善的笑容,猙獰著一步又一步向他走來。

他伸手摸向枕頭,卻沒有摸到那把匕首,是了,那天為了不嚇到溫淮騁,他把刀鎖起來了。想到溫淮騁,他的呼吸稍微平緩了一瞬,他摸索著伸向抽屜,卻並沒有去找那把小刀,而是摸到了那個存放著與溫淮騁有關的小物件的盒子。

他單手掀開蓋子,從裏面摸到了一顆前不久剛放進去的奶糖,然後迅速收回手,在被窩裏拆開糖紙,把糖囫圇塞進嘴裏。

香甜的牛奶味一下子彌漫在口腔裏,他的腦子裏一下子變成白茫茫一片,就像一片純白的牛奶海洋,再一眨眼,又是溫淮騁穿著白色襯衫在陽光下抱著小貓的樣子。

從前他借紅色的血來回憶死去的蘇朝逸,向一個死人尋求不存在的安全感,用疼痛掩蓋疼痛,而現在,借著一顆糖,他在向他心裏的那個人無聲呼救,借著一個陽光下的片段,躲過黑色的激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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