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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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吃完飯回到教室時,那人還是原樣躺著,好似怎麽都睡不夠似的。

蘇未嶼睡得不太好,桌子太硬,趴著上面枕著胳膊不小心就會壓到傷口,好不容易睡過去了,半夢半醒間又被自己疼醒。

下課鈴響的時候,他才想起自己的飯卡還沒充錢,上學期期末手頭緊,一時給忘記了。

想到這個時間的小賣鋪,大抵又是一番人擠人的場景,蘇未嶼便打消了吃飯的念頭。

不過他高估了自己的胃,下課才過去二十分鐘,他的胃就開始一陣一陣抽抽,抗議著他不吃飯的行為。

蘇未嶼心裏默念著“睡著了就不餓了”,而後還真就睡著了。

再醒過來的時候班裏的人差不多都回來齊了,擡頭看了看掛鐘,再十分鐘就要開始午休課了。

蘇未嶼從胳膊上擡起頭來,揉了揉手臂,然後拿出抽屜裏的水杯,側過身就要出去灌水。

但不知道是餓過了頭有點低血糖,還是剛睡醒沒適應過來,這才站起來離開位子還沒走上兩步,蘇未嶼腳下一軟就要往前一個踉蹌倒去。

只是想象中的地面並沒有觸及他的臉,事實上他身體剛剛有要向下傾的那一刻,一只手就已經抓住他的手臂,穩住了他的身體。

不用擡頭,蘇未嶼也知道這是誰。

除了溫淮騁,他座位後面也沒別人了。

“小心。”溫淮騁見他站穩了,便抽回了手,提醒道。

蘇未嶼微微側開頭,不去看他,只在走過他後輕聲說了句“謝了”。

走出門後,蘇未嶼低頭拿手放在方才溫淮騁握住的地方,好在是右手,不疼。

這次適應性學習,也就是補課大概是一周時間,也就是說,一周後他們還能有個幾天時間休息,等到九月一日就是正式開學了。

下午的課基本上都是分析上學期末的試卷,好巧不巧第一節課就是英語課。

蘇未嶼低頭在箱子裏翻起自己的試卷,慶幸至少這次不用看著自己慘不忍睹的答題卷聽講。

不過這份慶幸很快就不見了,因為他沒找到自己的試題卷。

就在蘇未嶼猶豫著要不要隨便找份卷子擋一下時,張麗,也就是他們的英語老師,顯然已經料到了會有人找不到試卷這類情況的出現。

“找不到試卷的,前後左右拼一下。”她擡手扶了扶自己的半框眼鏡,眼神落在後面幾排說道。

蘇未嶼無奈地看了看左右,才發現找不到試卷的還不只自己一個。

於是他只剩下兩個選擇,往前或者往後選一個人拼卷子。

而有人則先他一步給了他第三個選擇。

“給你。”蘇未嶼一偏頭,就看到一截白皙的手腕,同時還有一張英語試卷。

蘇未嶼楞楞地接住了卷子,轉頭卻看到他桌上還有一張卷子,正是上學期末的英語試題卷。

“我上學期考完問老師多要了一張。”溫淮騁看他疑惑,輕聲解釋道。

蘇未嶼點點頭,道了聲謝。

轉回去後,看著攤平的試卷,嘆了口氣,這不到一天的時間,自己已經同他說了好幾次謝了。

他看了看卷子,卷面很幹凈,只有一個地方做了些標註,估計是他做錯的題目,聯想到自己

那點可憐的英語分數,蘇未嶼感受到了一種叫做差距的東西。

溫淮騁的字很好看,筆鋒幹凈而有力,正面左上角上寫了一個不大不小的“溫”字,大概就算是署名了。

食指劃過那個字,有一瞬間的恍惚。

下課後,蘇未嶼拿起卷子轉身,溫淮騁看著他,依舊是笑著說:“你拿著吧,不用還。”

“我沒在上面塗改。”蘇未嶼垂著眼解釋。

溫淮騁大概是一下子沒明白他話裏的意思,待反應過來,一時覺得有些好笑,擡手掩了掩嘴角的笑意,才又說:“那剛才老師講題你記了嗎?”

蘇未嶼點點頭,拿過桌上的課本,最後一頁的空白處零零落落寫了幾排筆記。

“真的不用還,你可以留著再看看之前做錯的地方,看完了直接扔掉也行。”

既然都這麽說了,蘇未嶼也就不糾結了,嗯了一聲就轉回去了。

“哎,你等一下。”

蘇未嶼又轉回來疑惑地看著他。

“你還沒告訴我你叫什麽。”

蘇未嶼楞了楞,才想起來似的說:“蘇未嶼。”

“蘇未嶼。”溫淮騁輕聲重覆了一邊,然後笑著看向他,“我叫溫淮騁,那天是我的錯,誤會你了,你別放在心上,咱們做個朋友,以後有什麽要幫忙地喊我一聲就行。”

蘇未嶼看著他的眼睛,聽著那句“做個朋友”出了神。

溫淮騁見他沒有反應,只是呆楞楞地看著自己,越發覺得他像自己家裏那只雖然兇巴巴但又軟乎乎的小奶貓。溫淮騁擡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就見蘇未嶼回了神,微微皺著眉,像是想說什麽,又憋了回去,最後只幹巴巴地應了一句“哦”就轉了回去。

溫淮騁忍不住笑,又怕笑出聲又招著他,只好佯裝清了清嗓子,翻出張卷子做起來。

蘇未嶼沒有註意到他的小動作,直到上課鈴響起來,腦子裏還重覆著溫淮騁那句話。

這是第一個跟他說,要和他做朋友的人,而這個人,竟然是溫淮騁。

竟然是溫淮騁。

蘇未嶼低下頭,看著手裏的卷子,又不自覺地劃過上面那個字,然後鬼使神差地就把試卷折了起來,夾進了英語課本裏。

上完一下午的課,蘇未嶼的胃又開始疼起來,他嘆了口氣,揉了揉胃,在座位上緩了幾分鐘,直到教室裏只剩下他一個人,這才往小賣部走去,他今天身上沒帶多少錢,要沖飯卡還得等到明天,只得去小賣鋪湊合一下買個面包吃了。

小賣鋪裏的人也多,但到底比食堂少,擠是擠了點,但也就是那麽幾分鐘的事情。蘇未嶼不喜歡和人擠,就站在門外,靠著墻等,時不時擡手按一按胃部。

小賣鋪對面還開了個小型水果店,順便還賣賣壽司飯團和麻辣燙,壽司和飯團一年四季供應,麻辣燙則是冬日限定。

等人散得差不多了,蘇未嶼才慢悠悠走近小賣鋪,從貨架上拿了個常吃的紅豆面包,一個手 掌大小,不算特別貴,三塊錢,蘇未嶼沒錢吃食堂的時候,就習慣拿這個湊合。

付完錢出了店門,他就迫不及待撕開包裝紙,往嘴裏塞了一大口,等他回到教室時,剛好咽下最後一口。於是溫淮騁一進門時,目光正好落在蘇未嶼把面包包裝袋扔到垃圾箱裏的手上。

“你進去啊,堵門口幹啥?”江凱明站在溫淮騁身後,隨手搭上溫淮騁的肩膀。

蘇未嶼聽到聲音轉過頭來,看向他們兩個人,然後垂下眼徑自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訂正試卷。

溫淮騁摸了摸鼻子,也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目光卻還落在蘇未嶼身上,他能看到蘇未嶼一只手搭在腹部,回想起剛剛看到蘇未嶼時他的臉色,看上去精神不太好,嘴唇也有點白。

正想著,一個搓成球的紙條被扔到他面前。

溫淮騁轉頭看著扔紙條的江凱明,露出一臉“你幼不幼稚”的無語表情。

江凱明無視他的質疑,用手指點了點紙條。

溫淮騁嘆了口氣,拆開紙條,就看見上面寫著:“你和蘇未嶼什麽情況,你是不是得罪他了?”

溫淮騁挑了挑眉,江凱明認識蘇未嶼?

江凱明顯然看懂了他的表情,再接再厲,又扔了一張紙條過來。

“不認識,但是聽說過他,之前他還和你一起上過公告欄的,不過你是因為競賽得獎,他是打架處分。”

“……”原來不是小奶貓,是小老虎。

溫淮騁把兩張紙條攢在一起往身後垃圾桶裏一扔,然後起身拽著江凱明出了教室。

江凱明一臉莫名地被溫淮騁攬住脖子帶出了教室,問他:“幹嘛去?”

“別廢話。”

等到江凱明站在醫務室門口等溫淮騁出來後,他終於忍不住又開口問:“不是,你怎麽了,你不是八百年不生一次病嗎?怎麽還要上醫務室了。”

溫淮騁擡手晃了晃手裏的藥,說:“助人為樂。”

江凱明這會兒再遲鈍也明白了,說:“蘇未嶼病了?剛剛看著好像是不太好的樣子。不是,那也輪不到你給他買藥吧。”

“身為班長,有義務關心照顧班裏的每一個同學。”溫淮騁不緊不慢的說。

“你可拉倒吧。我還不了解你,平常不都是別人先來找你,你才肯幫個忙的嗎?”江凱明翻了個白眼。

溫淮騁也不在乎他拆自己臺,溫淮騁也知道,自己的確不是個老好人,他也不喜歡聖父人設,但他覺得自己勉強能算個比較熱心的好人。

“前幾天遇到鬧了點誤會,這是補償,行了吧。”

江凱明這才信了,沒再繼續拉著溫淮騁問東問西。

回教室前溫淮騁讓江凱明先回去,自己去了一趟小賣鋪買了瓶牛奶,又麻煩老板加熱。等回

到教室的時候,正趕上晚自習的鈴聲。溫淮騁回到座位上,撕了張便利貼寫上藥的用法,然後用筆戳了戳蘇未嶼的背。

蘇未嶼轉過身,就看到溫淮騁手裏拿著一瓶牛奶和一個袋子,袋子上還貼著便利貼。

“那天誤會的補償,以及一點朋友的心意。藥飯後吃,一次一片,一天兩次。”落筆還是一個“溫”字。

溫淮騁沖他笑了笑,把東西往他眼前一遞,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快點,待會兒老師來了。”

蘇未嶼回過神,拿過東西,低聲說了句謝謝又轉了回去。

一天三次謝謝。

蘇未嶼看著桌子上的藥和牛奶,嘴角不知不覺彎了個小小的弧度。

可只是一瞬間,那弧度便落了下去,他把藥塞進了抽屜裏,只打開了那瓶牛奶。

牛奶是熱的,喝下去,他的心也熱了起來。

他不知道溫淮騁為什麽要為那個不值一提的誤會做這麽多,不知道溫淮騁為什麽說要和他做朋友。他只知道,如果是溫淮騁,他好像沒有辦法拒絕。

然而直到兩節晚自習下課,放學鈴響起,蘇未嶼和溫淮騁都沒有再說過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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