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關燈
第104章

申桃的帳篷前圍滿了谷中弟子,嘔吐聲不斷傳來,聽得人不禁跟著皺起眉。若是幹嘔便罷了,可聽動靜明顯不是的。

越清眠的到來讓所有弟子自覺地讓出一條路來。

越清眠掀開帳篷,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申桃趴在床邊,嘔血不止,臉色白的跟紙一樣。如果不是有其他弟子扶著,她恐怕根本沒力氣支撐,已經摔下床了。

弟子們拿著藥丸想餵給申桃吃,但現在的申桃根本吃不下。一邊的柳奉齊眉頭緊鎖,一副束手無策的樣子。

越清眠眉心皺成“川”字,二話沒說,從申桃的醫箱中翻出針來,快速地幾針紮下去,申桃總算止住了嘔吐。

接過弟子遞上來的布巾,越清眠幫申桃擦了嘴上的血。

申桃總算能喘口氣了,費力地擡頭看了一眼越清眠,幾乎無聲地叫了一聲“大師兄”,隨後整個人就暈過去了。

越清眠看著盆裏的血,吐了這麽多血,不暈就怪了。扶著申桃躺好,越清眠一刻未等地給她把了脈。從脈象上看,身體的確虛弱了些,可能是吐血所致,但其他的並未看出不妥來。

越清眠又翻過申桃的手,她的指甲不知什麽時候染了色,看不出原本的顏色了,不過因為長了一段時間,未染的指甲長出了一小塊,仔細觀察就能發現,她新長出的部分透著詭異的桃粉色,明顯是中毒的癥狀。

越清眠給申桃蓋好被子,便看向一幹弟子:“師父教的針法都學到哪裏去了?就沒有一個人會用針止血嗎?”

看到弟子們拿著藥瓶在哪兒手足無措,他就氣不打一處來。平日愛玩隨性便罷了,但教過的東西到用時就麻爪了,哪個病患把命交到他們手裏能放心?

弟子們羞愧地低下頭,以前大師兄就是這樣,無關醫術的事,他都可以很隨意。但事關醫術,不懂的他可以教,但教會了不能學以致用,或者幹脆忘記的,他就會發火。

其他人便罷了,越清眠將目光轉向柳奉齊:“你的醫術學狗肚子裏去了?讓你教書,是讓你把醫術忘了嗎?”

這是越清眠最生氣的,這套針法明明柳奉齊掌握的也很好,但為什麽沒有用?若早用上,申桃這會兒也不至於暈過去。

若說他真的是教書教的把醫術忘了,越清眠是不信的。如果柳奉齊醫術不過關,師父也不會帶他到邊關來,留在醫谷照顧小藥童們不是更好嗎?

柳奉齊臉上沒有半點羞愧,只道:“現在不是討論這個的時候吧?申桃到底是怎麽了?”

越清眠眉心未舒:“中毒了。”

“中毒?!”谷內弟子都驚了,怎麽好好的就中毒了呢?他們在軍醫營吃的都一樣,如果申桃是中毒,那他們……

“中的什麽毒?”這會兒柳奉齊的語氣倒是有幾分急切了。

“不知道。”越清眠如實說。

柳奉齊皺起眉:“醫谷的弟子們同吃同住,怎麽可能只有小師妹中毒,別人卻安然無恙?最近小師妹可有吃什麽別的東西?”

與申桃同住的女弟子道:“最近申師姐都沒什麽什麽胃口,有的時候一天只吃一頓,有時候一天都不吃。剛才申師姐吐血,我還以為她是胃腸餓出毛病了。”

“不吃飯?”越清眠這陣子事忙,沒留意到申桃,申桃也不像之前那樣愛往他那兒跑了,估計是好幾天沒好好吃飯,身體扛不住,有點空就想回帳中休息。

而且他也想起來,前些日子申桃在他帳中,趕上吃飯的時候,申桃說是沒有胃口,他還以為是太忙累,加上士兵們的傷勢對醫谷弟子的沖擊比較大,所以才沒胃口。

“是。我們勸了很多次,讓申師姐沒胃口也得吃一些,但申師姐真的是一口都吃不下。”同住的弟子也很無奈,申桃不吃,她們也不能硬塞。

越清眠嚴肅道:“雖還不知是什麽毒,但看樣子應該是慢性的,是服用了一段時間才顯現出來。且這毒應該是無特殊味道的,否則申桃不可能嘗不出來。”

怎麽說都是師父的弟子,水平不可能這麽低下。

柳奉齊嚴肅道:“那只要查一查申桃近日來吃了什麽與谷中弟子不一樣的東西,且吃了有一段時間了,應該就能有線索。”

他的話音一落,同住的弟子的目光幾乎是瞬間就落在了越清眠身上,眼中慌張又驚恐。

越清眠眼皮一跳,就覺得有事發生。

隨後就聽那弟子道:“申師姐平日吃的飯都是與大家一起的,唯一不一樣的是她喝的茶好像是從大師兄那裏拿的。”

她的話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越清眠。

“哦?”柳奉齊立刻問,“什麽茶?”

弟子不敢在耽擱,立刻從申桃的櫃子裏拿出一個茶盒。

這茶盒很是精美,一看就不是一般人會用的東西。而醫谷山上有不少茶樹,弟子們喝的都是醫谷自己采摘炒制的茶葉,這次他們過來也帶了不少茶葉來,平時泡的也是這些,不會喝其他的。

越清眠臉色頓時難看起來:“你們的意思是我對申桃下毒?”

柳奉齊冷笑一聲:“大師兄先別惱,咱們先看看這茶葉不就知道了?”

越清眠沒說話,只是臉色更加難看了。

柳奉齊拿過盒子,當著眾弟子的面將其打開。

這茶餅乍看一下沒什麽,但對著日光就能看到上面星星點點的銀色粉末,那不是茶葉應該有的東西。

“果然有毒!”柳奉齊聲音裏有壓制不住的興奮,仿佛抓到了天大的把柄。

醫谷弟子們更驚恐了,那可是越清眠的同門師妹啊,怎麽會下此毒手?

“大師兄,你不解釋一下?”柳奉齊看似要給他解釋的機會,但語氣仿佛是在說“你還是不要狡辯了”。

“所以你是懷疑我下毒殺申桃?”越清眠這會兒火氣也上來了,他本就不是什麽好脾氣的人,這些日子過的順心了,脾氣沒那麽暴躁了,但不等於他性子改了。

“不然呢?這盒子茶是你給她的,總沒錯吧?”柳奉齊托著茶盒,這在他看來就是越清眠的罪證。

“柳奉齊你動動腦子,我給申桃下毒有什麽好處?”越清眠問。

柳奉齊想都不想地說:“說不定你是想借為小師妹解毒,重獲回谷的機會。畢竟你若救了小師妹,師父肯定會額外通融的。”

其他弟子似乎被這個說法說服了,下意識地往柳奉齊身邊靠了幾步。

越清眠被氣笑了:“這毒你解不了,只能我來解是吧?”

柳奉齊眉頭再次皺起:“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你先是忘記止血的針法,再是不知道是什麽毒的情況下,就斷定這毒我會解。如果這毒你也能解,那我以解毒換取回谷的理由還說得通嗎?”越清眠看著他,眼裏一點溫度都沒有。

柳奉齊頓了一下,一時不知道怎麽反駁。

越清眠繼續道:“你身為大夫,發現疑點不去確認是什麽毒,要怎麽解,反倒先空口白牙說我有陰謀。師父教你的你可真是一點也沒記下啊。”

身為醫者,在發現毒藥後,最先應該做的是確定是什麽毒,然後趕緊下藥方。畢竟毒這個東西,多拖一時,病人都可能沒命。

“在你送的東西裏發現的毒,我必然下意識覺得我解不了,有什麽問題嗎?若是尋常的毒,誰都能解,那這藥下的有什麽用呢?”柳奉齊理直氣壯。

“若下個毒就能讓我回谷,那我為什麽不給你下,反而要給申桃下?我若給你下,救了你不僅能回谷,還能得你感激,讓你不會再用這種態度跟我說話,不是更好?”越清眠想到上一世申桃就是消瘦如骨,估計與這次的毒是一樣的。只不過可能用量不對,導致申桃出現吐血的癥狀。

“我可不像小師妹,肯收大師兄的東西。”柳奉齊瞥了申桃一眼。

越清眠沒再與他爭辯,而是讓開位置,隨便指了個弟子:“你,過來給申桃把脈,然後告訴我怎麽用藥。”

被點名的弟子腦袋一片空白,平日他自認醫術不差,但面對越清眠這樣從小就被稱作神醫的人,他反而不自信了。所以被越清眠點名,他本能地就覺得自己不行,加上剛才柳奉齊說肯定不是尋常好解的毒,他就更沒底氣了。

不過越清眠都叫他了,他又不能退縮,哪有面對病人,大夫退縮的?

於是他僵著身體坐到床邊,開始給申桃把脈。片刻之後,原本僵硬姿勢隨著他自己發出的一聲“咦”,一下舒展開了,立刻道:“申師姐這個情況可以用谷中的洩毒固元湯吧?”

越清眠終於有了一點笑模樣:“去寫方子,趕緊熬了。”

“是!”沒想到會這樣順利,那弟子趕緊去寫了。

“怎麽會?”

“只需要洩毒固元湯?”

“那這毒是不是下的太低級了?”

柳奉齊的臉色難看起來,經越清眠這麽一弄,他所說的理由就不成立了。不過他還是堅持道:“就算這毒其他人也能解,那你給小師妹的茶也是有問題的。你肯定別有目的,只是我們不知道罷了!”

越清眠沒與他爭辯,只讓所有人等著。

待藥熬好,越清眠讓與申桃同住的弟子餵她喝下。

沒多會兒,申桃便轉醒了,但身體依舊虛弱,無法起身。

柳奉齊沒顧申桃的身體,直接拿了盒子問她這盒茶是不是越清眠給她的。

申桃眼中帶著幾分莫名,虛弱地說:“盒子是大師兄的,但茶是醫谷的。我裝茶的罐子壞了,新開的茶沒地方裝,就向大師兄要了個盒子。”

這下原本還懷疑越清眠的弟子臉上都多了些羞愧,覺得自己這是無故懷疑人了,不是君子所為。

柳奉齊一楞,也沒想到會是這樣,但還是咬定道:“那就是盒子有毒,沾染到茶葉上了。”

“什麽毒?”申桃沒明白。

一旁的弟子給她解釋了一下情況。

“不可能!這盒子之前是大師兄裝糕餅的,我拿回來刷洗過才用的,怎麽會有毒?”申桃必然是不信的。

這下柳奉齊也無語了。

倒是越清眠看向柳奉齊:“你對我有意見我能理解。但申桃中毒的事你極力往我身上推,就說不過去了吧?”

柳奉齊:“……”

越清眠接著道:“說到這個,小師妹,是誰讓你染指甲的?”

申桃眨了眨眼睛,說:“那日二師兄上山采藥,正好摘了些紅色的花回來。說是路上看到覺得開的好看,就摘了些,讓我們染指甲玩。”

越清眠臉直接冷下來:“柳奉齊,我記得你素日從不關心這些,這會兒居然會主動摘花讓她們染指甲?”

柳奉齊:“我、我只是恰好看到,想著師妹們在邊關辛苦,就想弄點小玩意兒讓她們開心一下。”

“呵呵。”越清眠可不聽他那一套,“邊關是苦,但治病救人每天忙的很,誰會想去染指甲?正是因為申桃染了指甲,所以沒發現自己中了毒。你若完全不知這毒藥會出現什麽狀況惹人懷疑,又怎麽會主動提染指甲的事?”

因為染了指甲,所以中毒後指甲上有桃粉色並沒被發現。否則申桃早就應該警惕起來了。

這下所有弟子的目光又投向了柳奉齊。

柳奉齊捏著拳頭道:“你不要含血噴人!我什麽都不知道!”

越清眠輕笑一聲:“這是個慢性毒,得長時間服用才會慢慢有效果,而當毒性全部顯現,已是藥石罔效。所以為保證申桃能一直服用,這個毒你那裏肯定還有!”

柳奉齊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越清眠不給他任何反應的機會,對谷內弟子道:“去搜!谷中絕對不能有傷害同門的人存在!”

“是!”這可是大事,誰都不敢怠慢,弟子們也顧不上越清眠是不是被逐出谷了,一湧去了柳奉齊的帳篷。

申桃難以致信地看著柳奉齊,卻沒有更多的力氣說話了。

越清眠重新坐回床邊,對柳奉齊道:“你恨我,我能理解。但我沒想到你這麽恨我。說實話,這次只能說你運氣太差,小師妹運氣太好。如果不是她大量吐血,把體內的毒吐出大半,那個洩毒固元湯還真不一定能用。到時候必然得我出手為小師妹解毒,你的算盤就打響了。我便可以被認定是為了回谷,給小師妹下毒的人。然後就算師父再疼我,也斷然不會讓我回谷了。”

說到這兒,越清眠嘆了口氣:“只能說做了壞事的人,老天都不會幫他。”

柳奉齊臉色發青,咬牙不語。

沒多會兒,去搜帳篷的弟子們就回來了:“大師兄!找到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